求而不得的愛
“所有的燈盞,其實都是一盞燈化身出來的?”孟嬌嬌拿出房間的燈盞,仔細對比。
然而不過三十息,她手中的蓮花燈盞就消失不見。
“分影術,一旦遇到相同的投影,就會自動融合。”
眾人把所有房間的蓮花燈都拿出來,很快,桌上只剩下最後一盞,上面的缺角,就是崔盧生劍氣所斬。
“難不成,怨靈要的就是這盞燈?”崔盧生覺得莫名其妙。
鳳清酒拿著燈盞細細打量,突然在縫隙裡找到一些粉色的粉末,隱約透著些許光澤。她小心撚在手裡聞了聞。
突然轉頭看向石榴老樹,她知道了。
她終於知道,當年韶華公主和顏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們知道麼?”鳳清酒轉身看向身後的老樹,神色意味深長,“這可是千年丹品石榴樹啊……”
日頭高升,眾人拿著各自的東西,小心翼翼進入琉璃園中。
寶羨樓盛景,琅華閣,寶羨樓,和集齊奇珍異獸的琉璃園。麋鹿在菊花綻放的花圃裡隨意走動,嘴裡叼的,是千金難買的鳳頭菊。
稀世罕見的白孔雀站在樹梢,背對著陽光,簌簌展開碩大潔白的羽翼。它的每根孔雀翎羽,都閃動著金色的光澤,彷佛整個時代的繁華都落在了它的身上。
琉璃園中,依次排開了九張座椅。
桌子上放著紅彤彤的餐前小紅果,綠豆糕,以及一串隴西特產的青皮葡萄。
眾人依次落座。
中央的大塊崑山玉石上,一位伶人頭戴面具,身著白袍,赤腳踩在冰涼的玉面上,正在翩翩起舞。那舞蹈看起來像是某種儺舞,伶人不斷祈請上天,降下恩賜。
“歡迎諸位,參加我的生日宴。”
顏惑一身玄色長袍,從屏風後走出來,比起那雙完好無缺的腿,和明亮如早日櫻花的迷人雙眼,他身上的那件衣服格外顯眼。
金色的繡線勾勒出一幅地獄萬鬼圖,骷髏指尖不斷向上攀爬,鋒利的指甲好想要割破他的脖子。
“啊!”孟嬌嬌尖叫一聲。
眾人回神,才發現起舞的伶人不知道何時倒在地上,他的眉間插著一片菱形刀刃,手掌心裡一道深深的劃痕,還在不斷流血。
“自裁,就在駙馬說話的時候,自殺的。”鄭姝冷漠說道。
血腥氣瀰漫周遭。
鳳清酒順著他的衣袍向下,駙馬手中似乎握著一串藍色的琉璃珠,這是佛門常用來唸經的梵伽菩提珠,用特殊經文煉化後,會呈現琉璃一樣的透明光澤。
怨靈拿著,竟然不會受到反噬?
伶人的屍體還停在玉石臺上,呈現出一種向天祈禱的詭異姿勢。
“過了這麼多年生日宴,這還是頭一次人這麼多。”顏惑跪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舉起來,“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以此薄酒聊表敬意。”
說完,顏惑仰頭喝下。
眾人遲疑一番,崔如是忍不住道,“這酒咱是喝,還是不喝啊?”
顏惑喝完,看著猶豫的眾人,嘴角噙著微笑,“諸位是,不給顏某面子麼?”
這笑容明明看起來如和煦春風,眾人只覺得心頭陣陣發寒。
鳳清酒急忙起身,“我等仰慕駙馬已久,今日有幸參加駙馬的生日宴,不勝榮幸。”
“我們特地搜尋了各地寶物,要獻給駙馬,還請您品鑑一二。”
說著,王泓拿起盒子,遞給侍者。
顏惑放下酒杯,似乎不再追究喝酒的事,眾人悄悄鬆了一口氣。
怨靈的酒那是能喝的麼?當然不能!
駙馬開啟盒子,一隻蓮花燈盞靜靜躺在裡面。他拿起來,有些意外地看向燈頭,微微皺起眉頭,“這……”
原本展開的十二瓣蓮花如今呈現閉合的狀態,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自然是……”王泓突然手中顯出絲線,絲線另一端,正系在蓮花燈底座。
“給駙馬的大禮!”話音落下,一道機關聲響起,蓮花綻放,一抹寒光直衝顏惑面門而去。
原本燈盞距離顏惑,不過三寸距離。
射出的劍刃之快,轉瞬就要穿透他的眉心,和那死去的伶人,淪為一樣的下場。
這是昨晚,鳳清酒於石榴樹下挖出的東西,一片斷刃。是怨靈死前自刎的劍刃。
當看到伶人死去的瞬間,鳳清酒就意識到,他們找對了。
“叮鈴鈴!”一道鈴音突然響起,強悍的靈力自顏惑身側橫掃而過,劍刃“嚓”得插入背後屏風之中。
顏惑身形未動,微笑地看著吃驚的眾人。
右下方靠近主桌的位置,鄭姝拿著鈴鐺,一步一步走到臺上。
“鄭姝,你……”孟嬌嬌不敢置信地站起來,又看向站在一側的崔盧生,“怎麼……”
“活下來的兩個名額,從一開始就是定好的。”王泓雖然眼睛瞎了,耳力卻不差。
“難怪……”鳳清酒一擺手,林廢拉著崔如是、黃義躲到一邊。
“不……不可能……”季淮安踉蹌著跑到崔盧生面前,“崔師兄,我們是一夥的。”
“誰跟你一夥的?”崔盧生一劍穿透季淮安的胸膛,季淮安瞪大了眼睛,嘴角漾出血沫。
“崔盧生你瘋了!”孟嬌嬌驚怒交加,“他是我們的多年同窗,你怎麼能?”
崔盧生笑道,“同窗又如何,有些人天生就是被人踩在腳下的,墊腳石。”
他拿起桌布擦乾淨染血的劍身,長劍一指,“他們是,你們也是。”
“那孟佑心也是咯。”鳳清酒突然道。
“你們給他種下黑斑屍蛾的幼蟲,故意偷走學院令牌混淆視聽,然後把我們集中在這兒。”
“一次性解決個痛快。”
“沒錯。”崔盧生劍尖指著崔盧生,“哪裡來的野小子,也敢搶我的位置。”
“不過他只是捎帶……我們真正想殺的,是他。”
被劍指著的人,雙目纏著白色的綢帶,耳邊聽到了細微的風聲,也感受到了微妙的殺意。
“太原王氏的嫡系公子,你們也敢殺……”
鳳清酒看向鄭姝,“鄭家小姐,白笙院的掌事,你是被奪舍了麼?”
誰不知道鄭姝和王泓將來要結兩姓之好,王鄭兩家的勢力一旦合併,將成為古往今來最強大的世家。
“難不成真像話本里說的,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鄭姝被鳳清酒調侃的眼神刺痛,她怒道,“他王泓何時把我當成他的意中人?!”
“三年前就該敲定的婚事,王家遲遲不開口。”鄭姝道,“何況我憑什麼,要嫁給一個傷了我弟弟的人。”
鳳清酒想了想,“你說鄭訣?”
她看向王泓,都說鄭訣廢了,難道萬香樓那晚上的人,是王泓?
他能幹的出來?鳳清酒打死不信。
然而轉頭,王泓竟然沉默起來,似乎是默認了。
“鳳清酒,我今日給你機會,如果你告訴我真相,我可以放你一馬。”
鄭姝在眾目睽睽之下,叫破鳳清酒的真實姓名。
崔盧生愣了一瞬,“難怪你看起來有些眼熟。”
三年前白笙院他們有過幾面之緣,但畢竟時間太久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想讓我回答問題?可以,但我也有個問題。”鳳清酒歪了歪腦袋。
不等鄭姝開口,她便問道,“寶羨樓這個局,是誰做的?”
“還能是誰,當然是他們倆了……”孟嬌嬌坐在桌邊,看著水靈靈的葡萄,想吃又不敢吃,“王泓師兄太過優秀,年輕輕輕就是元嬰境高手,又被真龍認主,太原王氏有他坐鎮,實力已經遠遠超過其他世家。”
“范陽盧氏這些年逐漸隱退,雖有金山銀山卻在朝堂和太學勢力漸弱。”
“李家更別說了,在隴西偏安一隅,這些年靠著嫁女維護地位。”
“剩下的崔家和鄭家,勢力都有削弱,但若是合作起來把王氏吞併了,自然就能翻身。”
孟嬌嬌邊說邊摘著葡萄,扔著玩,“與其接下來百年被王家壓制,還不如鋌而走險,博個大好前程。”
她指著鄭姝的鈴鐺道,“我沒猜錯的話,這是鄭家老祖宗用過的本族仙器,法華鈴。仙器排行榜第七的法器。威力巨大,能召喚神靈作戰。”
“聽說後來遺失了,我猜是韶華公主收藏起來了。”
“鄭姝啊鄭姝,你立了這麼多年深情人設,終於裝不下去了?”
“孟嬌嬌,我當你有些天賦,如果老老實實閉上嘴,我或許能饒你一命。”
鄭姝如今法華鈴在手,氣勢堪比一家之主。
“孟嬌嬌,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是這麼多話。”鳳清酒摳摳耳朵,“還淨說些沒用的。”
“鳳清酒,一回來就跟我嗆嘴,那個暗器機關誰設計的,還不是我!”
孟嬌嬌抓起紅果扔過去。
鄭姝看向蓮花燈盞,突然明白過來,“孟嬌嬌,你早就認出來了。”
在座的人,除了孟嬌嬌,誰能在短時間內做出如此機關,她竟然還渾然不知。
寶羨樓的經歷在腦海中回溯,她突然想起之前的抽籤,“你們兩個從一開始,就在我面前演戲。”
“沒錯。”鳳清酒拍拍手,“你終於想到了。”
“那個問題,既然你不回答,我就替你回答。”
“小乞丐雖然話沒說完,但我已經猜到了是誰。放浪形骸,出手狠辣,且能夠說動你和崔盧生合作的人,”鳳清酒眼前閃過,那個人的臉,“除了鄭涵,不做他想。”
鄭姝的底牌被人看透,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看透又如何?”崔盧生不再遮掩,眼中透出殘忍的光,“這些事,會跟著你們一起下黃泉。就算之後有人追究,也是被怨靈所害,與我們無關。”
“真是撇得乾淨。”鳳清酒看向顏惑,“駙馬大人,我們若是真的折在這裡,你可是會被十二重樓的大宗師給弄死哦?”
“替人背鍋,魂飛魄散,得不償失吧。”
顏惑抬頭,似乎有些猶豫。
“別聽她的。”鄭姝急忙道,“崔如是未入宗譜,崔家老祖沒理由插手。至於太原王家的人,到時候被其他世家趁機圍剿,根本不會顧及。”
“您只要做好交代的事,聞人宗師會一力保住。”
“鄭姝!”鳳清酒突然喊道,“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好歹二十多年的情分,你捨得?”
王泓嘆一口氣,就聽鄭姝道,“就是因為我給了他很多次機會,他都不懂得珍惜。”
“他該死。”
鳳清酒抬手,撤掉王泓眼上的白綢帶,“求而不得的愛,終成毀天滅地的恨。”
綢帶滑落,王泓睜開眼睛,眼波清明,哪裡還有中毒失明的樣子,
“你自己惹出來的,自己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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