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使然
鳳晚笙穿過黑暗的甬道,即便只是微弱的燈火,整個甬道在她眼中也如同白晝。
雙頭獅浮雕在甬道的頂部靜靜看著走過的人,兩雙深紫的眼珠子發出輕微的晃動。
“始皇陵墓的外圍甬道,都用了這麼強大的守護靈獸,還真是……”鳳晚笙絞盡腦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守護靈獸的目光散發著強大的靈力,顯然是有值得忌憚的入侵者。
很快她就看到了滿地屍塊,一些扯斷的乾枯野草,“真兇殘。”
鳳晚笙靈識快速掃過,“死了十七人,看來我來晚了。”
“剩下的四個人,恐怕也活不成……”她轉過身,準備原路返回。
突然一股強大的靈力從陵墓深處盪開,周圍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彷佛迎來一場冬雪。
“這是……”鳳晚笙瞳孔睜大,突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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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裴瑾坐在屋中,燈火如豆,映著他恍惚的眼眸。
鳳晚笙的眼睛很美,像驕傲的鳳凰一樣,但鳳清酒繼承了他的眼睛,更圓潤舒展,總是一副山澗清泉的通透。只有凌厲的時候,才會顯出一絲凝聚和深邃。
鳳晚笙常說,他的眼睛不像個打手。
該當活在盛世中的寒門少爺,而不是亂世中的無辜刀客。
可惜,無論盛世還是亂世,沒有地位權勢財富,都很難活成人樣。區別只在於,傷口在裡面,還是在外面。
他見慣了高樓起落無常,幸而遇到了兩個人,鳳晚笙和王延宗。
然而這也讓他付出了代價。在親生女兒最需要的時候,他沒有辦法陪在身邊。
“你終於出現了,可惜我已經等得,很煩了。”
院中的水缸突然爆裂開來,水花四濺,漂浮的碗蓮詭異地綻開,落在地面上。
一道紅光瀰漫的太極圖,以黑白碗蓮為陰陽中心點,不斷向外旋轉擴散,很快籠罩了整個房屋。
空中一人困在太極圖的結界之上,不斷掙扎。
裴瑾手中柴刀飛出,刀風把那人的麵皮吹得凹陷,葉子麟咧嘴一笑。
一滴血從指尖飛落,滴在太極圖下的土地上。
恐怖的震動從地下傳來,裴瑾瞳孔猛地一縮,看向葉子麟,“你找死麼!”
“我怎麼會死?”葉子麟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瘋狂和貪婪,“中洲將成無主之國,群雄逐鹿。而我,能夠駕馭天下最強悍的人傀,就是你們的,新王!”
話音落下,一隻沾著泥土灰黑色的手,伸出地面。
“你錯了,葉家主。”裴瑾嘆道,自始至終他做的,從來不是封印人傀,而是安撫。
用整個北邙山系無盡的地煞之氣,和皇陵龍氣,恩威並施地安撫。
直到,有人將他喚醒。
這就是太原王氏的老祖,王延宗請求他的事。
他只是個,倚門郎而已。
一道血線從葉子麟頭頂落下,那沾沾自喜準備迎接僕人跪拜的主子,瞪著不可思議的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劈成兩半。
“陰無河!”裴瑾握著柴刀,撲向人傀,哪怕近攻中難有敵手的裴九錢,面對如此強大的陰物,也不敢輕易靠近。
那周身瀰漫在灰色皮膚上的黑色屍氣,哪怕只是碰一點兒,也足以要了性命。
“撲哧!”陰無河的黑色指甲,穿透了裴瑾的前胸,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不是對手。人傀被壓制了太久,如今一朝重見天日,只會比任何人都瘋狂。
即便如此,陰無河只是廢掉裴瑾的戰力,灰白的眸子轉過周遭,鼻子在空氣中聞了聞,陰無河仰天大吼一聲,消失不見。
“大晚上誰鬼哭狼嚎!”周圍一家大嬸突然開窗吼道。
“鐺!鐺!鐺!”一陣敲鑼聲環繞在破舊的房屋外,一人衣衫襤褸,舉著鑼,赤著腳環繞在裴瑾的房子周圍,來回踏著大開大合的舞步。
“那個老乞丐又犯瘋病了……哎呦。”大嬸捂著耳朵關上窗戶。
隨著詭異的鼓點飄散空中,原本逸散的陰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滯留在院子裡。
老乞丐推開門,看著地上的狼藉,和倚著牆的裴瑾。
“沒事。”裴瑾搖搖頭,老乞丐抬手捏訣,一道極其繁複的法咒打入太極圖中。
原本滯留的陰煞之氣,源源不斷地進入太極圖中。
“真是不作不死。”老乞丐腳尖碰了碰葉子麟的屍體,“把破妄境修士練成人傀,也不想想能不能控制得了。”
他翻開裴瑾的傷口,從袖中掏出一團香灰塞了進去。
裴瑾只覺得傷口被烈火炙烤,忍不住悶哼出聲。
很快傷口周遭的黑水凝固,開始流出鮮紅的血水,連著裴瑾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幾招?”老乞丐隨口問道。
裴瑾苦笑一聲,“一招。”
老乞丐一愣,“連你都招架不住,老傢伙能過幾招?”
“難贏。”裴瑾道,“不過有晚笙在,或許還有逃的機會。”
老乞丐抬頭,看著天邊月色散發詭異的紅暈,“縱盡人事,終究抵不過天命。”
“世道,要亂了。”老乞丐起身往外走。
“世道,從來沒有太平過。”裴瑾的話讓他腳步一頓,老乞丐揹著手,佝僂著身子搖搖頭,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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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扶搖子的腳步被封住一瞬,寒冰爬上甬道的牆壁。
鳳清酒衝著身後人大喊。
葉千黛拉著王七,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出口就在附近!”
陸虎對上鳳清酒的目光,知道即便留在此處也只能徒增麻煩,“所有人,快撤!”
扶搖子鋒利的嘴角勾起,他腳下一踏,寒冰碎裂。
“千重影!”厚重的冰層在扶搖子身前不斷浮現,無數鏡面之上,空空蕩蕩,只留下那雙犀利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一隻六瓣冰花。
劉燦跟在眾人身後跑得屁滾尿流,他忍不住回頭一眼,那個年輕漂亮的女修,竟然敢於隻身對抗萬年蘊養的大魔。
一隻手穿透數道冰鏡,掐在鳳清酒的脖子上。
扶搖子竟然,從千重影中,看到了施術者的位置。
“天地萬物以八卦流轉不休,你一片小小冰花,焉能逃出我的視線?”
胸腔裡的空氣不斷逸散而出,鳳清酒感覺整個人都要窒息了,在大魔手中,她就像被狐貍摁住的小鳥,無論如何掙扎,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摁在地上。
“找到了!”陸虎掏出雷符,貼在厚重的石門,雷電四溢,石門發出牙酸的震顫聲。
“二十息,只要撐過二十息。”陸虎喘著氣道。
葉千黛轉頭看去,黑漆漆的甬道淹沒了鳳清酒的身影。
她想要掐算,指尖劃過指腹,突然指甲斷裂,像是被鋒利的東西刮過。
“不行!我得去找她。”葉千黛想要原路返回,被王七拽住。
“門快開了,你要去找死麼?”劉燦忍不住道。
嘩啦一聲,石門碎裂,林中傳來陣陣鳥叫,顯然是被這突然的陣仗嚇了一跳。山風混合著松柏辛辣的清香吹過臉頰,重生就在眼前。
“快走!”陸虎話音剛落,眾人陸續爬出了洞口。
“你……”葉千黛將王七託上去,看向停在最後的陸虎,“不走麼?”
“鳳參事是我的同僚和上官,我得把她帶回來。”陸虎神色堅毅,沒有絲毫猶豫。
“瘋了麼?你回去也是送死!”劉燦從洞口喊道。
“陸伍長,沒人能從大魔手下活著回來,就算是鳳參事……”身旁的同僚忍不住勸道。
“上來!”魏江沉默一瞬,道,“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說的對!”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鳳清酒拽住陸虎,和葉千黛跳出洞口。
一道更快的身影劃過眾人,白色的綢帶將碎石纏住,轉瞬之間,嚴絲合縫地封住洞口。
等到眾人回過神來,才發現不遠處的樹梢上,坐了一個素衣婦人。
氣息淡漠,眉目清冷高傲,即便身在野外山林,仍嫻靜得猶如一幅畫卷。
“鳳清酒,你還活著。”葉千黛握著她的胳膊反覆打量。
“還好,命大。”鳳清酒笑著,拍拍陸虎的肩膀,“你的情,我領了。”
陸虎笑著撓撓頭。
“這位高人……”劉燦小心翼翼靠近,“是您救了我們?”
鳳清酒瞥他一眼,倒是挺識貨,她插著腰看向樹上的女人,“鳳晚笙,一天不裝會死啊!都知道你厲害了好不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對著救命恩人這樣真的可以麼?
等會兒,她叫什麼?鳳晚笙,也姓鳳啊……
“你這小妮子,”鳳晚笙差點掉下來,她抱著樹幹罵道,“我好歹是你親孃,剛才還救了你的命!”
“是親的,當然要救!不然我是撿來的麼?”
“……”眾人默默迴避,這畫風不對啊。
正拌嘴,一道渾厚的鐘聲響徹天際,鳳晚笙臉色一變,“是洪鐘大呂,王延宗的頂級防禦法器,聲音越大,抵禦的攻擊越強。出事了!”
“閨女,先去找你爹,娘還有事,晚點兒回家!”
鳳晚笙消失不見,葉千黛暗戳戳湊到身邊,“你娘這麼厲害,那你爹也很厲害吧。”
“呃……築基境武夫,安平縣尉?”鳳清酒不確定道。
“……”葉千黛想了想,“你爹年輕的時候,一定很英俊。”
鳳清酒回想裴瑾鬍子拉碴的模樣,裴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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