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難伺候
幽州地處中原之北，曾經是匈奴南下的重要關隘。後來匈奴一族被驅趕殆盡，幽州就成了大淵的北大門。
這裡地勢平坦，又有永濟渠連線洛都，是河北道最大的經濟軍事重鎮。
晏家堡就在幽州的西北處，以蜿蜒而過的龍聚山為天然屏障，方圓千里沃土平原皆在其統治之下。貿易繁盛，百姓生活富足。
“晏家堡，真的有我們要的東西麼？我們隸屬於滄瀾閣在蜀道的分壇……”葉千黛看著城頭的牌匾，這裡跟郡縣沒什麼區別，允許各地商人前來尋找生意契機，只要有通行文牒就能自由進出。
“既然記憶是控制你們心智的最強手段，那麼這麼重要的東西，肯定不會放在分壇。與其跑那麼遠撲個空，不如去總壇討，更快。”
鳳清酒道。
“滄瀾閣總壇，在晏家堡？”葉千黛和王七一頭霧水。
“千年以來刺殺任務都被太淵谷壟斷，滄瀾閣本身並非職業殺手組織，否則就不會選擇你們這樣未經訓練的生手。他們的目的，是收集資訊。”
“滄瀾閣總壇，就是晏家堡的百曉閣。”
百曉閣，知天下事，只要出得起價格，就能交易任何資訊。所以滄瀾閣一大半的殺手，做的都是刺探跟蹤的任務，而非殺人。
更重要的是，在太學找到的卷宗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謝九思。
她託孟嬌嬌暗中打聽了一番，這個謝九思，是晏家堡的副堡主。幽州到蜀道三千里之遙，有什麼事需要這位副堡主親自出馬？
直覺告訴她，從謝九思下手，她就能找到蜀道當年的真相。
“喂喂……”姚湯在身後不耐煩道，“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怎麼找到幽冥入口。”
竟然敢把庶民的事放在朕的前面，簡直大逆不道！
“幽冥入口附近有幽冥使看守，入口只有月圓之夜才會開啟。如今距離月圓還有七日，幽冥使與凡人不同，找起來不會太難。”
“陛下不如與民同樂幾日，反正咱們不差錢。”鳳清酒一臉恭謹的微笑，輕聲哄著少年。
少年一聽到“錢”這個字，瞬間跳了起來，“你的錢都是朕的！”
混蛋，那一箱子寶貝換一座城都綽綽有餘，只上面幾個金鐲子、瑪瑙手鍊和珍珠項鍊，就足夠安平縣城修葺一新！
“咕嚕嚕……”王七的肚子發出叫聲，他捂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餓了，前面有家福順酒樓，進去嚐嚐。”魘生的獠牙面具換成銀月面具，那張臉仍然讓鳳清酒不爽，她冷哼一聲踏了進去。
魘生摸摸鼻子，沒辦法，這張臉最好看，他可捨不得換。
“諸位打哪兒來啊？”店面不大，還未到正午，掌櫃的親自迎接。
“洛都來的，聽聞與晏家堡做生意只賺不虧，替家裡探探路。”鳳清酒沒忘了側身，讓身邊這位始皇陛下率先落座，眾人陸續坐下。
“洛都的燒尾宴可是天下聞名啊，菜品豐富，用料罕見，意境精美。小店可趕不上。”掌櫃的長得圓圓胖胖，笑起來有些憨厚親切，“不過咱晏家堡匯聚天下商賈，最不缺的就是各地食材，咱這裡北地的烤羊腿，當地的圍爐烤鴨，洛都的燒鯉魚，東海的魚膠蓮花，還有南地的松子燒魚，江陵的纏蹄，南嶺翹腳牛肉，您想吃哪一口，咱都能上。”
“這是選單。”掌櫃把一沓厚厚的冊子放上來，恭敬地遞給姚湯。
這少年雖然是這群人中最年少的，但貴氣非常，掌櫃的很有眼色。
鬼侍不需要吃東西，但要是想吃，也能把整個店都吞了。
姚湯很滿意，他慢條斯理地翻著冊子，突然眼睛看直了。
扶搖子瞥了一眼，正巧和鳳清酒對視，鳳清酒道，“豆花油條這種早餐小菜就不要了，其他招牌大菜都來一份嚐嚐。”
“好嘞……”掌櫃歡天喜地剛想應下。
啪唧，冊子重重扔在桌上，扶搖子羽扇擋在臉上，心中笑得打跌。
鳳清酒一愣，緩緩轉頭，看著少年賭氣模樣，心中生出荒誕的猜想。
“你不會想吃……豆花油條？”這麼多山珍不吃，吃幾文錢一碗的豆花？
姚湯的臉瞬間變得鐵青，看向鳳清酒彷佛在說，你要是揣摩不到朕的心思，直接凌遲。
“我說錯了，老闆選單上都來一份……”鳳清酒毫不在意道。
她轉過頭，在姚湯看不見的地方狂翻白眼，最難揣摩帝王心。
不過一個皇帝，為啥喜歡喝豆花？豆花不是後漢才有麼？
身後扶搖子壓低聲音，“陛下昏厥前曾經途徑豐臺小鎮，有個茶樓西施做了碗白嫩的鹹湯，陛下沒吃著……”
那鹹湯就是後來的豆花，遺失的方子被後漢的人撿到，才傳遍大江南北，成了北地人們最常見的早餐吃食。
“啊……”眾人點頭，果然什麼榮華富貴山珍海味，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旅途勞頓，眾人準備在酒樓對面的客棧直接休息，姚湯站在斜對面的荒宅門前，眸子波瀾不驚，“朕要住這裡。”
天邊雲霞染墨，眾人看著宅子溢位的濃郁煞氣，涼風吹過，紛紛打了個哆嗦。
真難伺候啊……
荒宅三進的院子，在晏家堡最繁華的地段，雖然地上野草肆意，但硃紅的柱子和蝠紋祥雲的窗欞，都表明曾經的富貴榮華。
腳踩在雜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刺得人心頭不安。
“不太對勁。”葉千黛突然道。
“是不太對勁……”鳳清酒看著周遭，元嬰境修士能夜視，這棟荒宅被廢棄，野草瘋長，可偏偏從大門到周圍屋簷，沒有灰塵的痕跡，就像是有人定期打掃一樣。
可如果真的定期打掃，為什麼不把院子裡的草拔了？
“這宅子怕是有主人吧。”王七小聲道。
“主人？”姚湯視線環繞周圍，下巴一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才是主人。”
突然，一隻小蛇爬上王七的膝蓋，細若小指的蛇身勾著他的腿，發出嘶嘶的叫聲。
“小心！”葉千黛想要將蛇拍下去，王七攔下，“它不是要害我……”
王七覺得自己似乎能聽懂對方的話，“它是提醒我們，草有古怪！”
一聲絃音隔空傳來，院中隨風而動的野草突然僵直，下一刻，草葉勢頭一轉，朝著眾人撲纏過去。
原本草葉捲曲如同一塊圓形卷軸，如今瞬間張開，鋒利的邊緣盡是黑色的毒刺。
一旦刺入體內，不堪設想。
“雪落！”鳳清酒一道劍氣灑下，野草被無數冰稜洞穿，甚至被撕裂成片。但這根本無法阻止野草前進。
扶搖子腳下黑色太極不斷徘徊，將姚湯護在結界內。
葉千黛甩出葉子牌，鋒利的邊緣不斷擦過野草，斬斷的野草在極短時間內紮根，隨即原地瘋長。
王七甩出毒粉，那些野草有瞬間委頓，但很快毒素沿著草葉陷入地下。
眼見野草越來越多，魘生化作鳳尾刀，如一道黑線劃過周遭，頃刻間，野草大片掉落。掉落的草葉被煞氣糾纏，再生能力被暫時壓制。
要不是有鬼刀在，眾人恐怕還要糾纏一陣子，只是這也只能維持片刻，得找出路才行。
身後的野草已經爬上大門虎視眈眈，退路被堵得嚴嚴實實。
“毒草不敢進屋，我們先躲一躲！”王七離得最近，說完鑽進屋子。
葉千黛阻攔不急，只能跨進去。隨著她邁入房間，黑色的屋子陡然一顫，這種顫動很細微，細微到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糟了！這些野草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人逼入屋子。
葉千黛和王七已經闖進去，鳳清酒只好跟著跨過門檻，她必須把人帶出來。
房間裡一片漆黑，靈視之下，周遭根本沒有葉千黛和王七的身影。
身體感知出現片刻恍惚，鳳清酒立即明白過來。他們每次邁入門檻後，房間都快速會移動起來，所以每個人進入的是不同的房間。
對方是打算分而化之，逐個擊破。
“宅子主人還未露面，謹慎起見，我們還是不要貿然進去。”扶搖子道。
“不……”姚湯人形是少年，脾氣也跟當年一樣自信，“朕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動手了，這宅子看起來……很有趣。”
姚湯眼中，眼前的宅院只是個有趣的玩具罷了。
眾人踏入，正堂的房門猛地合上，房間開始發生劇烈的移動和翻轉。
“獵殺，開始了。”纖細的手指拿起茶杯，茶水紅豔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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