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做嫁衣（上）
齊煜走到欄杆邊，望著船下無盡幽暗河水。
“他要幹什麼？”周圍鬼眾竊竊私語。
“這還不知道，殺了鬼王，肅清冥河水鬼，船自然就動起來了。”一隻鬼透露道。
“那冥河可是什麼法力都能吞，剛才的金龍法相都不頂用。”
“法力不行，人可以啊……”
“那赤手空拳，對付水鬼？跟自殺有什麼區別？”
底艙的鬼眾每晚都會被水鬼的怨氣騷擾，夜夜不得安寧，畏懼已經浸透到骨子裡。
唯一的念想就是投胎後做個好人。
然而齊煜卻沒有絲毫畏懼，他靜靜感受著水流的波動。那些不斷遊走的蛟龍筋中鎖著蛟龍魂，藉著鹿血的保護，快速遊走，搜尋著鬼王的位置。
如果不是姚湯的笛聲，尋常時候，鬼王的蹤跡根本無處尋覓。
此時姚湯也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咱們是不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賭注沒贏，還幫對方引出了關竅。扶搖子羽扇捂著嘴，沉默不言。
齊煜心中得意，始皇陛下又如何，強龍難壓地頭蛇。
如今的中洲也是大淵的中洲！
突然靈識微微波動，無數水底的蛟龍開始朝著一個方向遊走，找到了！
齊煜袖子一甩，袖中數十隻冰花狀的淨水曇蓮，接連落在冥河之上，每隔半米一朵，不斷延伸向前，就像一條蜿蜒的蓮橋。
水中蛟龍的靈氣瘋狂減弱，恐怕只能拖住鬼王片刻時間。
片刻也夠了！
齊煜深吸一口氣，腳下輕盈一躍，身影如風腳尖點過曇蓮，突然附身，往水中一探。
“嘩啦”一聲，冥河鬼王被拽出水面，一隻嘶吼著的黑皮水鬼落入眾鬼眼中。
齊煜欣喜的目光頓時一沉，鬼王怎麼會這麼弱，握著水鬼的兩根手指一掐，嘩啦一聲，水鬼周身被靈力擊碎，屍骨無存。
這番手段又狠又霸道。船上的鬼眾齊齊驚呼。
“這傢伙是吞了多少天材地寶？”鳳清酒眉頭皺起來，要知道他來的時候不過築基境，一樓鍋爐房的環境可不夠修煉，難怪最後一刻都在幹活。
怕是所有的積蓄都用在買靈草靈藥……還有靈酒上面。
如果不是鬼王狡猾，沒有露面，恐怕也會被他輕易弄死吧。
“爹，你覺得他們誰會贏？”欄杆邊，方虎看著遠處與鬼王打鬥的齊煜。
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有傻又好騙的落魄皇子。屬於他的貴胄之氣在今夜徹底釋放出來，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讓人莫名畏懼。
方伯藏在人群裡，佝僂著身子，兩手搭在身後，“以前賭坊是打牌定輸贏，在這鬼船上也是一樣……”
“手中的牌一張張出，最後誰的底牌大誰就贏了。”
精光從耷拉的眼皮中射出，方伯緩緩道，“這些人手裡的牌，還沒打完呢。”
齊煜站在水面之上，腳下的曇蓮花瓣上，原本純粹的銀白色，逐漸生出些許黑色的細紋，那是冥河水鬼怨氣侵蝕的結果。
和蛟龍筋一樣，淨水曇蓮也只能撐小半個時辰，這還是被姚謙的靈酒澆灌過以後。
水中探尋的蛟龍魂魄只剩下三分之一，它們重新四散開來，快速尋找著鬼王的痕跡。然而鬼蜮之大，冥河之深，怎麼可能輕易找到？
很快，鹿血的靈力散去，蛟龍筋被水鬼拽住，拉扯斷裂，簌簌沉入更深的水底。
齊煜眉頭緊皺，沒有餌，鬼王怎麼可能上鉤？
他看向船上，目光和姚謙遙遙對視，姚謙走到船邊，袖中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葫蘆。
“好香！”剛開啟瓶塞，周圍鬼魂就覺得一陣香甜飄過，看向瓷瓶的目光透著貪婪。
一滴淨水被靈力裹挾著，落在冥河之中。
霎那間，淨水所到之處，水鬼紛紛探出頭想要一口吞掉。整個水面上水鬼的尖牙無處不在，密密麻麻，簡直就是地府的鬼牙地獄。
“這是什麼玩意？”姚湯忍不住稀奇道。
“婆羅善水，以伽藍道尊的眼淚提煉而成，一滴能漲千年修為。”扶搖子見多識廣。
“不僅如此，”冥河道，“婆羅善水還被成為浮屠淨水，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是小小一滴，就能洗淨千萬年的恩怨糾葛，滌盪心神，在大的罪孽也會一掃而空。
“這個賣酒老頭，下血本了。”
千年修為都只是個連帶的，這一滴淨水究竟有多大的價值，不言而喻。
此刻，齊煜腳下的淨水曇蓮已經轉為黑紫色。當曇蓮花瓣徹底化成黑色，就會慢慢腐爛成水，融入冥河，到時候齊煜不得不撤。賭注也就失敗了。
齊煜渾身肌肉繃緊，屏住呼吸，眼睛快速跟隨淨水遊走，鬼王你可千萬要出現啊！
花瓣徹底染黑的瞬間，一隻水鬼按捺不住，扒著同伴的身體一躍而起，就要叼走這滴萬年難得的寶貝。
突然，一個陰沉的身影憑空出現，一掌捏碎水鬼頭顱，另一隻手快速接住淨水。
眾人心提到嗓子眼，婆羅善水要是真被鬼王吞了，恐怕這片鬼蜮都得換了主人。
“嘶拉！”一聲尖利的哀嚎刺破眾鬼的耳膜，握著淨水的右手被燙出一個巨大的骷髏。
鬼王還未反應過來，齊煜身形已至，一隻銀色巨蛟張開血盆大口，衝著鬼王的腦袋咬了下去。
鬼王半邊腦袋被銀蛟咬中，蛟龍長身攀附纏繞著它，讓它浮在水面動彈不得。
齊煜憑空化出一把利劍，朝著鬼王心口狠狠紮了過去。
“不是淨水……是專克鬼怪的誅邪真水，能損耗修為，灼蝕鬼骨。”冥河看得清楚。
“浮屠淨水那般，就是不吃不喝沽酒萬年，也換不來一滴。”姚謙聲音中頗為自得，“為了調配出和淨水一般的香氣，老朽也是熬了一年日夜不休，才終於功成。”
如今，成敗如何，就看齊煜的了。
齊煜一朝得手，雙手緊緊握住長劍，他查過資料，水鬼的弱點在心臟。身體會腐爛，露出骨頭，但骨架會始終保護心臟。
冥河中的鬼越是兇惡，殺人越多，他的心臟就越鮮活，脆弱。夜間被河水一點點腐爛殆盡，待到日頭高升再重新恢復，如此迴圈往復，折磨永無止息。
鬼王右手被灼燒腐爛，只餘下左手死死握住劍身，他的臉上只化出半邊皮肉，剩下半邊枯骨只餘下幾個黑黢黢的洞口，死死盯著齊煜。
“不是說刺中心臟就會死麼？”僵持幾十息，腳下的曇蓮盡數消散。
齊煜恍惚的瞬間，鬼王手中用力，長劍斜插進肋骨，手中蓄出一掌，狠狠砸在齊煜肩頭。
強大的鬼手力量砸在肩膀，齊煜整個人倒飛出去，跌入冥河之中。
無數水鬼匍匐在側，他的身體剛落入水中，就被蜂擁而上的水鬼纏住，不斷下沉。
河水很快淹沒了他的臉，齊煜被徹底拉入冥河之中。
“怎麼會！”姚謙和杜娟趴在欄杆上，焦急地看著水中，齊煜的身影已經被水鬼淹沒。
沒了法力和兵器，他怎麼可能從萬千水鬼中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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