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者很快被抬到殿前。
大妖身形魁梧，胸口塌下去一片，肩背處還有大片焦黑的痕跡，妖血順著鱗甲縫隙往外滲，落在地上腥氣很重。
他傷勢嚴重，已然危及性命，氣息亂得厲害，體內像有股外來的妖力在撕扯，壓得本身妖元一陣陣潰散。
殿前眾妖都不敢出聲。
許青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掌心一翻，取出一枚丹藥，屈指彈入那大妖口中。
丹藥入喉，藥力還未來得及散開，許青的手掌便按在了他胸口。
一股沉厚妖力順著掌心湧入，將他體內亂竄的氣機一寸寸壓住。
與此同時，許青身後隱有山影浮動，山川之氣被牽引而來，如一層厚重土石，鎮在傷者即將崩開的心脈上。
巡守大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那口血吐出之後，他胸腔中滯塞的氣息總算通了幾分，渙散的瞳孔也慢慢聚起。
“大王......”
他掙扎著想起身。
許青、淡淡道：“不必了，躺著說。”
大妖喉嚨滾動，臉上浮出羞愧與憤恨。
“屬下奉命巡守妖盟往深山那條路，快到邊界時，聽見前方有鬥法聲。”
“那邊......有兩撥外來的妖修在交手。”
他吸了口氣，胸口傷處被牽動，臉色又白了幾分。
桑芊華站在許青身側，眸光微冷。
妖盟通往妖靈界的方向，她比任何人都熟。
平日裡妖族往來雖不算少，卻也有規矩，少有人敢在那一線大打出手。
巡守大妖緩過一口氣，繼續說道：“屬下趕過去時，已有一座山頭被他們打塌。
林子燒了大半，附近小妖都被驚散。
屬下上前喝止，報了妖盟與大王名號，讓他們停手。”
他的手指攥緊，骨節發出輕微響聲。
“可其中一個傢伙連問都沒問，一擊便將屬下打成這般。”
殿前幾名妖將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許青目光落在傷者身上：“看清來路了嗎？”
巡守大妖搖頭，眼底帶著幾分不甘。
“屬下無能，只知道是從深山裡出來的，最強者......應當都是四品。”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其中一方更強，那名四品道行很深，屬下只捱了一下，便再無還手之力。”
許青掌下妖力一震，將傷者體內最後一縷亂氣逼散。
巡守大妖又咳出一口淤血，氣息終於穩住，不再像方才那樣隨時要死的模樣。
許青收回手，眸中湧現一抹殺機。
這幾日太行九域剛剛復秩，三靈谷、兇牙山等地才重新運轉，巡山的巡山，採藥的採藥，看守礦脈的看守礦脈。
大乾那邊剛退，白蓮教也暫時不敢伸手，山中好不容易從戰時緊繃裡緩過一口氣。
偏偏麻煩從深山方向踩了進來。
桑芊華看著許青，低聲道：“妖靈界近來外湧的妖修不少，看來已經有人把這條路當成無主之地了。”
許青神色平靜，眼底多了一層冷意。
此前回山途中，他與桑芊華便見過不少妖修從妖靈界方向外出。
那些人要去哪裡，要爭什麼名頭，要追什麼風聲，他懶得逐一理會。
外面的亂局，自有外面的規矩。
打到他的地界，毀他的山，傷他的屬下，便是另一回事。
許青轉身向殿外走去。
“在外面怎麼打，本王懶得管。”
他腳步未停，聲音迴盪開來。
“打到本王地界，還傷本王的手下，那便另說。”
桑芊華沒有多問，袖中妖力輕輕一動，跟在他身側。
兩道遁光很快離開妖盟，朝十萬大山更深處掠去。
越往深山方向，山勢越顯古老。
林木遮天，藤蔓如蟒，崖壁間常有靈霧繚繞。
沿途幾處巡守點已經空了。
有小妖躲在斷木後面，見許青趕來，連忙跪地指路，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說前方還在打，山都快被掀開了。
許青沒有停下。
再往前數十里，轟鳴聲已經隔著山嶺傳來。
聲音沉悶而連綿，像有巨石在天地間不斷相撞。
每一次震動，林海都會隨之起伏，大片驚鳥從樹冠中飛出，又被餘波卷得四散。
桑芊華眸光一凝。
“還沒停。”
許青抬眼望去。
前方一座山頭已經塌了半邊，斷裂的山體斜斜壓入林中，碎石滾落，砸出數道深坑。
原本連綿的古林被掃出一片空白，地面滿是燒焦的樹根和翻起的泥土，妖力殘痕交錯在半空，有的帶著鋒銳金氣，有的纏著腥甜血霧。
戰場就在那片塌山之前。
兩撥妖修各佔一方，人數都不算少，手下混戰成一片。
有妖修化出半身獸形，利爪撕裂山石。
有妖修祭出骨幡，幡面一卷，捲起數十丈黑風。
還有妖禽從半空撲落，羽翼掃過，割得林木齊齊斷折。
不過真正牽動戰局的，還是場中兩名四品。
劣勢一方的為首者身形偏瘦，眉心有一道青色妖紋，周身氣機雖然已入四品，卻顯得鋒芒未穩。
他每次出手都帶著驚人的爆發，青光如刃，斬開對方的血霧，又總在後勁銜接時慢上半拍。
對面那名四品道行明顯深得多。
他披著暗色鱗甲，身形高大，雙臂之上浮著厚重妖紋，舉手投足間妖力像沉重山洪，一層壓著一層往前推。
青色刃光斬到他身前，往往還未近身，便被鱗甲外的氣機震得偏折。
兩人每一次交鋒，四周山石都要被壓碎一層。
那名青紋四品被逼得不斷後退，身後手下也隨之陣腳散亂。
優勢一方越打越兇，幾名妖修甚至繞到側面，想截斷對方退路。
許青與桑芊華的遁光落下時，戰場上的氣機驟然一滯。
先發現他們的，是那名道行更深的四品。
他一拳震退青紋四品，目光穿過翻滾塵土，落在許青與桑芊華身上。
其餘妖修很快也察覺到多了兩名四品，紛紛收手後撤，彼此之間仍保持著廝殺距離，眼神卻都轉向了這邊。
短暫的停頓後，戰場上只剩碎石滾落的聲響。
桑芊華看了一眼塌毀的山頭，又看向地上幾處殘留的血跡，臉色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許青目光掃過場中兩撥妖修，沒有急著開口。
那名青紋四品胸口起伏，顯然已經傷得不輕。
他看見許青與桑芊華，眼底閃過一抹警惕，似乎想說什麼，又強行忍住。
優勢一方的四品則緩緩轉身。
他目光先落在桑芊華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向許青。
兩人都是四品，這讓他眼神裡多了一分審視，但他身後人多勢眾，自己道行又深，很快那點審視便化作冷淡。
“這裡的事，與你們無關。”
他聲音森冷，帶著慣於壓人的鋒芒。
許青看著他，仍未說話。
那四品妖修眼底不耐更重，往前踏出半步，鱗甲上的妖紋一層層亮起，厚重氣機隨之向外壓來。
“識相些，別插手。”
他盯著許青，冷聲道：
“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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