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續了許久。
噬光蜂四品被烈焰燒成灰後，殘餘火星還在碎石間跳動。
焦黑的氣息混著妖血味，壓在這片山林上，連遠處林間的蟲鳴都似乎避開了此地。
許青沒有立刻轉身。
他抬眼看向那攤灰燼，眸中幽光一閃。
灰燼深處，一道扭曲魂影剛剛浮出半寸，便猛地一僵。
那魂影仍能看出噬光蜂四品生前的輪廓，面目猙獰，身後隱有殘破蜂翼，正藉著最後一點本命陰氣往地下鑽去。
許青探手一抓。
虛空中像有無形指爪扣下，直接掐住那道魂影的脖頸，將其從灰燼裡生生拖了出來。
魂影瘋狂掙扎，口中發出尖銳蜂鳴。
聲音落入眾妖耳中，帶著神魂被撕扯的寒意。
許青掌心幽光收攏，魂影頓時被壓成一團，困在他五指之間。它一會兒化作人形，一會兒又化作黑蜂模樣，幾次想衝出掌心，都被幽光打回原處。
梅雲山一方看得臉色慘白。
那幾名年輕男女妖修本就受傷不輕，此刻見死去的四品連魂魄都被許青扣住，背脊一陣發涼，連互相攙扶的手都微微發抖。
他們原以為許青鎮殺噬光蜂四品，便已是這場衝突的終點。
現在才明白，落到這種人手裡，身死只算第一步。
梅雲山那名青紋四品也沉默下來，喉間有血腥味翻湧，卻不敢咳得太重。
桑芊華站在許青身側，始終笑眯眯的看著，沒有多說一句。
現在這裡是許青的地界。
自然該由許青定規矩。
不多時，遠處林間傳來急促破風聲。
幾名妖盟大妖趕到，見到塌毀山頭、滿地焦痕，以及林下那些被雷霆劈落的噬光蜂妖修，臉色全都變了。
為首的大妖立刻上前行禮。
“大王。”
許青掌中仍扣著魂魄，只淡淡吩咐：“全綁了，帶回妖盟。”
“是！”
妖盟眾妖不敢耽擱，立刻散入山林。
那些噬光蜂妖修被雷霆劈得渾身焦黑，蜂翼折斷，甲殼開裂，有的還想掙扎，剛一抬頭，便對上妖盟大妖森冷的目光。
“老實點。”
粗重鎖鏈落下，將他們一個個捆住。
有噬光蜂妖修喉嚨裡發出低鳴，似乎還想搬出族名，可一看許青掌中那團不斷掙扎的魂影，聲音便卡在了喉間。
他們的四品首領都死了。
魂魄還在許青手裡。
此時再報噬光蜂一族，只會顯得可笑。
妖盟大妖押俘時，梅雲山一方始終站在原地，沒有趁亂離開。
他們清楚，許青方才殺的是噬光蜂一族，卻不代表梅雲山便能置身事外。
這座山頭是兩方交戰毀的。
妖盟的妖修被重傷，也因他們在此動手而起。
許青收回看向俘虜的目光，終於落到梅雲山眾妖身上。
青紋四品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拱手道：“在下梅雲山，梅知寒。”
他身上的傷勢並不輕，胸前衣襟已被血染透，拱手時肩頭微微發顫，仍強撐著禮數。
“今日之事，多謝閣下出手。”
許青看著他，沒有接這句謝。
梅知寒額角滲出冷汗，立刻明白許青不想聽這些虛話，便壓低聲音道：“方才死的那人，乃噬光蜂一族嫡系血脈，在族中地位不低。閣下今日鎮殺此人，後面怕是會有些麻煩。”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覺得掌心發涼。
這話若說重了，像是在威脅。
說輕了，又顯得隱瞞。
梅知寒只能小心斟酌著語氣，不敢多添一句。
許青神色不變。
“麻煩是我的。”
他抬手指了指塌毀的山頭，又看向那片被餘波掃成平地的古林。
“這座山，誰來給說法？”
梅知寒心中一沉。
他身後幾名年輕妖修臉色微變，其中一人想開口，被梅知寒抬手壓住。
這種時候爭辯誰先動手，毫無意義。
許青掌心火光尚未散盡，那團被扣住的魂影仍在幽光裡扭曲掙扎。
只要他願意，梅雲山這些人今日一樣走不出這片邊界。
梅知寒深吸一口氣，立刻道：“是我等被噬光蜂一族追殺至此，逼不得已在貴地迎戰。毀山傷巡守，我等難辭其責。”
說著，他翻手取出一枚儲物戒，雙手奉上。
“這裡是梅某隨身所帶靈物，願作賠償。若不夠，日後梅雲山另行補上。”
許青抬手一攝，儲物戒落入掌中。
神識掃過，戒中靈材、妖丹、幾株藥性不弱的靈藥，還有數塊蘊著山澤氣息的靈礦。
東西稱不上驚世，價值還是可以的。
梅知寒垂手等著，不敢催促。
他身後那幾個年輕男女更是連呼吸都壓低了幾分。
片刻後，許青將儲物戒收起。
“東西還算能看。”
梅知寒心頭稍松。
許青的目光卻仍冷。
“這一次，我收賠償。”
他看向梅知寒，也看向梅雲山一方所有妖修。
“下一次，誰在我地界毀山傷人，本王先殺，再問來歷。”
梅知寒背後冷汗徹底滲出。
他再次拱手，語氣比方才更低。
“梅某記下了。”
許青沒有再留他們。
梅知寒很識趣，帶著身後受傷的年輕妖修退離戰場。
離開前，他又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噬光蜂餘黨，以及許青掌中那團魂影，眼底忌憚更深。
這一趟，他從噬光蜂一族手裡掙出命來，也親眼見識了這片外山地界真正的主人。
梅雲山一方很快消失在深林另一側。
許青轉身。
妖盟大妖已經將噬光蜂餘黨盡數綁起，十幾名妖修被鎖鏈貫住肩胛與手足，渾身雷痕未散，半拖半押著往妖盟方向帶去。
桑芊華看了一眼塌毀的山頭。
“這一帶要重新派人守。”
許青點頭。
“先回去。”
一行人離開邊界戰場時，天色已暗了幾分。
殘破山林被拋在身後，焦黑樹根間還有餘煙升起。
被毀的山頭沉默伏在深山裡，像在提醒妖盟諸妖，妖靈界方向的亂流已經撞到了家門口。
回到妖盟後，俘虜被押到殿前。
那些噬光蜂妖修被一路拖來，早已沒了半點先前囂張。
有人低著頭，有人目露驚懼，還有人仍強撐著陰狠，只是不敢看許青掌中的魂影。
許青坐於上首，桑芊華在側。
妖盟眾妖分列殿前，氣氛沉凝。
“抬頭。”
許青淡淡開口。
噬光蜂俘虜們身軀一顫，陸續抬起頭。
許青沒有審問。
他抬手一點，第一道魂印便落入最前方那名噬光蜂妖修眉心。
那妖修猛地睜大眼睛，喉嚨裡發出痛苦低吼，身體被鎖鏈拉得繃直。
黑色印記沿著眉心鑽入識海，像一條細小蛇影，盤在神魂深處。
他的眼底怨毒剛要翻起，便被魂印壓了下去。
許青接連點出。
一道。
兩道。
三道。
每一道魂印落下，便有一名噬光蜂妖修悶哼倒地，神魂被禁制扣住，再難生出反抗之念。
這些妖修本就被雷霆重創，氣機散亂，根本擋不住許青禁制入魂。
殿前只剩壓抑的喘息聲和鎖鏈摩擦地面的聲音。
妖盟大妖看著這一幕，心頭也有些發寒。
殺四品，拘魂，押俘，打魂印。
這一套處置下來，噬光蜂餘黨便從外來挑釁者變成了許青掌中的活口。
生死不由己，能吐出什麼訊息，也不由他們自己定。
等最後一名噬光蜂妖修被魂印壓住，許青才收回手。
“押下去。”
妖盟大妖立刻領命，將一眾俘虜拖離殿前。
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許青這才攤開掌心。
那道噬光蜂四品的魂魄被幽光困在其中，已經比先前虛弱許多，卻仍滿臉猙獰。
它似乎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殘破蜂翼瘋狂震動，神魂中傳出尖利嘶鳴。
“你敢殺我，囚禁我族族人！”
魂魄終於擠出聲音，怨毒與恐懼混在一起。
“我族不會放過你——”
許青五指微收。
幽光壓下，那魂魄的聲音頓時扭曲破碎。
他懶得聽這種話。
殿內火盆微亮，光影照在許青臉上，顯得他的神情越發平靜。
他眸中幽光再起，神識如針，刺入掌中魂魄。
噬光蜂四品的魂影劇烈抽搐，面孔扭曲到不成人形，恐懼終於壓過怨毒。
許青低垂眼眸，直接催動搜魂之術。
幽光沒入魂魄深處。
記憶的裂隙，被一點點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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