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第二日從白靈住處出來時，走到廊下，忽然低頭聞了聞衣袖。
山風從殿前吹過，帶著草木清氣，衣袖上只有淡淡丹香，除此之外並無異樣。
他又聞了聞肩側，神色難得有些古怪。
小河神能聞出來也就罷了，那丫頭本就鼻子靈，又整日惦記丹房裡有什麼好吃的。
但白靈也能聞出塗山南雨身上的氣息，這便讓許青有些不解。
以他如今修為，五感早已遠勝尋常妖修，偏偏自己什麼都聞不出來。
“奇了。”
許青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搖頭失笑。
這種事真要深究下去，反倒越發不像話。
眼下妖盟外頭風浪未止，丹爐還在等著。
許青身形一閃，重新回到煉丹房。
煉丹房內，三聖爐靜靜立在火光之中，青銅爐身上的經文紋路被爐火映得忽明忽暗。
胖球兒和瘦蛋兒守在兩側，見許青回來，立刻挺直腰桿，手裡蒲扇搖得比先前更賣力。
許青掃了二猴一眼，沒多說什麼。
他沒有急著開爐，而是先取出一枚儲物戒。
這枚儲物戒來自白蓮教。
當日七日交易，白蓮聖子和冥尊者為了蘇清淺，終究還是將白蓮三寶交了出來。
此前大乾三物已經分別安置，白蓮教的東西，也該驗一驗了。
許青指尖一點，神識只在儲物戒外層緩緩掃過，並未貿然深入。
戒中第一物，是一枚被玉盒封住的白色蓮子。
無生白蓮子。
它靜靜躺在玉盒中，表面有細密如絲的白光流動，乍看聖潔柔和，可神識稍一靠近，便有一縷願力氣息纏了上來。
那氣息極細，像香火煙氣，又像千萬信眾低聲誦唸，溫溫柔柔地拂過神魂。
一瞬間，竟讓人有種魂魄被溫養的錯覺。
許青神識停在玉盒之外，沒有讓那縷願力真正沾上自身。
此物確實不凡。
無生白蓮子對神魂、願力、香火一道都有不小用處。
若能完全掌控，說不得能補上許多神道手段。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輕易碰。
白蓮教靠信仰起家，教眾可為真空家鄉赴死，願力中最難分辨的便是人心執念。
此蓮子既是白蓮教立教聖物之一，若說其中半點印記都沒有，許青反倒不會相信。
神識掠過第二物。
那是一卷殘破古卷，被黑白兩色的絲線纏住，卷面上並無完整文字顯露，卻有一片模糊的土色光影沉在其中。
真空妙土殘卷。
許青神識方一觸及，心湖便微微一晃。
眼前似乎有一方淨土倒影浮現，空空蕩蕩，萬聲皆寂，偏又有無數香火願力在寂靜深處起伏。
畫面只出現一息，許青便主動收回神識。
殘卷沒有攻擊他，也沒有顯露什麼明確陷阱。
可那種將心神往某處牽引的意味，足以讓許青生出警惕。
白蓮教所謂真空秘義，本就不是尋常道法。
它對神魂、夢境、願力乃至香火神域都有價值，甚至隱隱與他的嫁夢之術有些可參照之處。
但價值歸價值。
許青還沒自大到認為自己隨便掃一眼，便能把白蓮教根本秘義拿來為己所用。
第三物，則是一盞琉璃燈。
燈中有一縷白色火苗，無風搖曳。
淨世白蓮火。
白火看上去極為乾淨，像能照亮魂魄深處所有汙穢。
許青盯著它看了片刻，從那份聖潔中感到一絲不合時宜的邪性。
它能煉丹、煉器、煉魂，甚至與三聖爐有天然牽連。
三聖爐旁的火勢似乎都因那一縷白火而生出細微波動，青銅爐身上的經文紋路亮了一瞬，又很快沉寂下去。
胖球兒和瘦蛋兒看不到儲物戒中的景象，只覺得煉丹房裡的火光忽然冷了一下，二猴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
許青抬手，將儲物戒重新封住。
“白蓮教倒也捨得。”
他低聲道。
這三件東西，沒有一件是虛貨。
無生白蓮子、真空妙土殘卷、淨世白蓮火，若換作尋常修士得了，怕是早已欣喜若狂，恨不能當場煉化參悟。
許青卻只是將儲物戒收起，又在外頭多加了兩重禁制。
白蓮教拿出來的寶物越重，越說明他們所求不小。
這些東西可以用，卻不能現在用。
至少在他修為更高、手段更穩之前，許青不打算讓白蓮教的願力、真空秘義和白蓮火種沾進自己的根基裡。
真要出了岔子，外頭妖靈界修士還未打來，自己先被白蓮教的邪門路數汙染了心神，那才是笑話。
許青壓下心思，轉身重新來到三聖爐前。
“火候。”
胖球兒和瘦蛋兒立刻打起精神。
“大王放心，小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俺也沒眨！”
許青瞥了瘦蛋兒一眼。
瘦蛋兒訕訕道：“眨是眨了，但心沒離開爐子。”
許青懶得與二猴計較，掌心法力落入三聖爐，爐腹中火勢隨之升騰。
藥香重新瀰漫開來，將方才白蓮三寶帶來的異樣氣息一點點壓下。
接下來的時辰，他都守在丹爐旁。
爐中丹氣時聚時散，許青不緊不慢地調控火候。
新煉的這一爐丹藥，他仍未向外說明名目，只按自己的節奏一點點推進。
靈草入爐，藥性相融，火光繞著青銅爐身盤旋，煉丹房裡漸漸只剩爐火聲與二猴扇火聲。
時間在丹香中慢慢過去。
待到外頭天光偏斜，煉丹房門前灑進一線金紅餘暉，許青終於收回手。
三聖爐中火勢已經穩住，短時間內不需他時時盯著。
許青看了看天色，唇角忽然浮現一抹笑意。
胖球兒最先瞧見，心裡咯噔一聲，忙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瘦蛋兒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蒲扇搖得更規矩了。
許青道：“看好爐子。”
二猴齊聲道：“大王放心！”
話音剛落，許青身形便在煉丹房中消失。
再出現時，便已找到了塗山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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