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唇角的笑意映在銅鏡裡，像一根細針，刺進了蘇清淺心底最難堪的地方。
她原本坐在鏡前，指尖攥著衣袖，目光落在自己小腹處。
那股細微的生機仍很淡，淡到尋常修士未必能察覺。
只是她修為不弱，儘管現在法力被封禁，感知上依舊算得上是敏銳的。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也正因知道，才像被人扯開最後一層遮羞布。
許青站在她身後，目光同樣落向她小腹，唇角慢慢露出的笑意，讓蘇清淺腦中驟然一白。
她猛地抬手，一絲微弱的法力凝聚出來，徑直朝小腹拍去。
動作很快。
只是許青更快。
她的手還未落下，手腕已被一隻大手扣住。
那隻手像鐵箍一般，將她所有法力連同動作一併壓死。
蘇清淺肩頭輕顫，回頭看他，眼角淚痣被燭光一照，顯出幾分破碎的冷豔。
“放開我。”
她咬著牙，聲音很低。
許青低頭看她。
“真不想要，早些時候便該自己動手。”
蘇清淺臉色微變。
許青手指收緊幾分，壓得她腕骨發疼：“等本王來了再動手，是想演給誰看？”
蘇清淺眼中羞憤驟然湧起。
“演？”
她像是被這一個字徹底激怒，眼角淚光浮動，卻硬生生不讓淚落下來，“許青，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樣心思陰沉？”
她掙了掙手腕，沒有掙開，胸口起伏更急。
“我也是剛剛才察覺。”
蘇清淺聲音發顫，裡面有羞辱與茫然，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壓不住的恐懼，“我還沒想明白該怎麼辦，你一進來便這樣看著我，是什麼意思？”
她抬眼，眼中恨意與淚光交在一起。
“禽獸。”
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許青挑了挑眉，沒有惱。
蘇清淺更覺難堪，唇色微白：“這段時日你時常來我殿中，將我折騰得連走路都發軟。
如今我剛剛知道有了身孕，一時亂了心神，在你眼裡就成了故意等你來看戲？”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了幾分破音。
姿態不像白蓮聖女。
更像一個被逼到無路可退的人，終於在最難堪處失控。
許青看著她片刻，察覺到現在的蘇清淺不似演戲。
於是鬆開了些許力道，卻仍沒有放開她。
“這是好事。”
蘇清淺冷笑一聲，別過臉。
許青道：“你給本王誕下子嗣，之後本王還你自由。”
蘇清淺身子一僵。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指尖緩緩收緊。
自由。
這個詞對她而言，已經遙遠得像上輩子的東西。
從被俘，到被納為妾室，再到太陰精氣被封，白蓮教主退走，她一層層被許青壓在掌中。
她曾以為自己還能等白蓮教來救，後來又想借先天太陰精氣破禁，再後來連最後那點奢望也被鳳天南的出現碾碎。
如今許青輕飄飄一句還你自由，讓她心中翻起的不是喜意，反倒是更深的警惕。
“你以為我會信？”
她聲音冷了下來。
許青松開她手腕，在她身側坐下。
“信不信由你。”
他看著銅鏡中蘇清淺的臉，“你我之間，也不算毫無合作，趙銘體內那枚魔種，已經種下，此事若成，對白蓮教的好處不會小。”
蘇清淺眸光微動，沒有接話。
她當然無法反駁。
趙銘是大乾皇子，體內魔種一旦真正生根，對白蓮教舊日謀劃而言，確實是一枚極要緊的暗子。
那件事由她親手完成，哪怕是在許青壓制與支撐之下，也無法否認其價值。
可這不代表她感激許青。
更不代表她願意接受眼下這一切。
殿內安靜了幾息。
許青又道：“大乾萬壽品丹會將近，本王要去一趟。”
蘇清淺起初沒什麼反應。
萬壽品丹會，景泰帝煉丹求仙，邀天下修士共賞仙丹。
這樣的訊息她自然聽過，眼下她自己都被困在妖盟殿中，所謂盛會離她很遠。
直到許青繼續道：“這次帶你同去。”
蘇清淺猛地抬頭。
那一瞬，她眼中閃過難以遮掩的震動。
離開妖盟？
去大乾？
短短几個字，讓她心思瞬間轉過許多念頭。
大乾境內，有白蓮教暗線，有人族修士，有她曾熟悉的亂局與機會。
不過很快她又冷靜下來，臉上浮起一絲譏諷。
“帶我同去？”
她冷哼道，“說到底，你還是信不過我，怕你一走，我留在妖盟裡生出亂子？”
許青笑了笑。
“確實信不過。”
蘇清淺被這句坦然噎住。
許青看著她：“你心思太多，白靈、柳眉她們心性不差，可論這些彎繞，鬥不過你。”
蘇清淺眼底浮起羞惱，冷聲道：“你倒是看得起我。”
“本王一向看得起你。”
許青目光落在她身上，“否則也不會留你到現在。”
蘇清淺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句話裡的意味，她聽得明白。
許青看中的從來不是她的順從，也不是她所謂聖女身份，而是她的價值。
白蓮教、種魔術、天生媚體、先天太陰精氣，如今還多了腹中子嗣。
她越有用，越難掙脫。
許青抬手，指尖輕輕點在她眉心前方。
“還有一事，你自己也該清楚。”
蘇清淺眼神一凝。
“這段時日，你並非只有損耗。”
許青道，“先天太陰精氣被封，不代表毫無作用，它仍在滋補你的肉身與魂魄。你體內氣機比從前更凝實，神魂也比被俘時穩了不少。”
蘇清淺眸光閃爍，沒有否認。
她比誰都清楚自身變化。
最初她以為封鎖太陰精氣後，自己會徹底失去那份天賦帶來的助力。
可這段時日下來，她雖不能自由呼叫太陰精氣，肉身與魂魄卻在禁制約束下被一點點滋養。
那股力量不受她掌控，卻仍屬於她體質的一部分。
許青繼續道：“等禁制去掉，你恐怕會直接破入四品。”
蘇清淺指尖微顫。
四品。
她早就半隻腳踏入四品，若真有一日禁制解除，先天太陰精氣與這段時日的積累一併迴流，她確實有可能跨過那道門檻。
這也是她心中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
她在許青掌控下受盡屈辱，但是自身根基並未廢掉，甚至在某種扭曲的方式下被養得更深。
許青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蘇清淺被迫抬眸，對上他那雙金色豎瞳。
她容顏絕美，聖潔裡藏著天生媚意，眼角淚痣仍帶著未散的水光。
此時她滿心羞憤，卻被迫仰頭看著許青，高傲殘存得越清晰，越顯得她處境狼狽。
許青盯著她片刻，道：“就這麼決定。”
蘇清淺咬緊唇。
“本王帶你出去放風。”
許青唇角微揚，“不用感謝本王。”
蘇清淺眼中怒意再起，卻沒有再掙扎。
她知道自己掙不開。
許青松開手，起身朝殿外走去。
殿門開啟，夜風從外面湧入。
蘇清淺坐在鏡前，許久沒有動。銅鏡裡映著她蒼白的臉，也映著她下意識覆在小腹上的手。
那裡安靜得近乎沒有動靜。
可她已經無法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三日後，妖盟主殿。
許青將一眾妻子叫來。
白靈、柳眉、淨月河神、塗山南雨、塗山依依、龍女雪兒等人陸續到場。
南雨與依依已有身孕，許青並未讓她們久站。
白靈看了眼桑芊華，又看向許青，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
許青沒有鋪墊。
“我要去一趟大乾。”
殿中微靜。
許青繼續道：“參加萬壽品丹會，芊華隨我同行。”
眾女聞言神色各有變化，擔憂、沉思、好奇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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