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很快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仙丹就在洞天之中。
這句由大乾禮部尚書親口說出的確認，讓此前流傳於天下的小道訊息終於有了著落。
不少修士放下酒盞，目光緊盯著場中的禮部尚書。
有人已經在猜測，既是上古煉氣士留下的修行之所，裡面或許還藏著功法、法寶與其他靈藥。
禮部尚書任由眾人低聲交談了一陣，等聲音稍緩，才繼續說道：“那座洞天自成一方天地，內裡廣闊，所藏機緣也遠不止一枚仙丹。”
剛剛平復些許的議論聲再度升起。
許多年輕修士眼中發亮。
相比一枚歸屬未定的仙丹，洞天中的功法傳承與諸般靈物，更讓他們看見了機會。
禮部尚書抬了抬手。
“只是洞天外留有禁制，凡上三品修士，皆無法踏入其中。”
這一次，席間先安靜了片刻。
坐在深處的上三品修士停下交談，視線越過人群，落到禮部尚書身上。
更多四品及其他中三品修士則在短暫錯愕後坐直了身體，彼此間的傳音明顯增多。
上三品進不去。
這意味著真正踏入洞天后，他們無需面對上三品強者的直接爭奪。
對那些過去遇見頂級機緣也只能遠遠觀望的修士而言，眼前像是忽然讓出了一條路。
當然，大乾尚未公佈誰能進入。
可至少在境界上，他們已經有了爭取的可能。
桑芊華握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停在四品巔峰多年，此次離開妖盟來到京城，本就是為了尋找踏入上三品的契機。
如今洞天廣闊，其中機緣遠不止仙丹，對她而言，這個訊息比單獨一枚仙丹更值得留意。
許青臉上變化不大。
上三品無法進入的訊息，他早從白蓮密信中知曉。
如今大乾當眾確認，只是證明那封密信確實可靠。
蘇清淺也朝禮部尚書看了一眼，眸光微動，很快又垂下眼簾。
就在各方暗自盤算時，靠近前方的一處席位中，傳出一道低沉聲音。
“既是禁制，可有破開之法？”
開口之人並未起身，只憑聲音中那股久居高位的氣勢，便能讓人猜到是一位上三品強者。
苑囿中的雜聲漸漸消失。
這個問題也是今夜所有上三品最想知道的事情。
禮部尚書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搖了搖頭。
“沒有。”
那名上三品修士問到這裡便止住，禮部尚書停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開闢那座洞天的上古煉氣士，早已越過一品之境。”
他環視滿座群修。
“那是一位地仙。”
有人手中的玉箸撞在盤沿，發出一聲脆響。
更多修士直接抬起了頭，連原本端坐在深處，始終不曾參與議論的強者也紛紛投來目光。
一些修士下意識站起半身，隨後才察覺失態，緩緩坐了回去。
“地仙......”
不同席位都有人重複這個稱呼，滿苑再也壓不住議論。
天下修行之路眾多，人族有儒釋道、武夫與巫蠱術士，妖族則以血脈、道行與神通為根基，此外還有數不清的旁門傳承。
各家對超脫之境的稱呼並不相同，唯有一點是天下共識。
一品之上，便是仙境。
那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觸碰不到的終點。
如今，一座由地仙親手開闢的洞天就要現世。
先前還有人懷疑仙丹傳聞真假，現在聽聞地仙的訊息，心中疑慮頓時消失不見。
一尊真正的地仙，留下一枚仙丹又有什麼稀奇？
妖靈界來客所在的席位間，幾名上三品同時坐直了身子。
其中一人抬手召來身後族中晚輩，低聲叮囑了幾句，其他大族強者也開始彼此傳音。
地仙留下的一方完整洞天，縱然放到妖靈界，也足以與那些大族世代佔據的洞天福地相提並論。
許青放下酒盞，認真看向禮部尚書。
地仙二字同樣超出了他的預料。
桑芊華眼底也多了幾分明亮。
她略微靠近許青，壓低聲音道：“夫君，若裡面真留有地仙修行的痕跡，興許我真能借此契機突破了。”
“進去以後再看。”許青道。
短暫的震動過後，一些年長修士逐漸從地仙之名帶來的誘惑中清醒過來。
他們看向景泰帝，又看向滿座大乾群臣，眼中的熾熱慢慢摻入幾分疑慮。
地仙洞天，仙丹，功法，傳承。
這樣的地方，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傾力爭奪。
大乾既然早先發現，又已經派人進去探查過，為何還要把訊息傳遍天下，廣邀人族宗門與妖靈界大族齊聚京城？
是大乾無力獨取，還是洞天內部另有兇險？
又或者，大乾還有別的打算？
相似的疑問出現在許多人心中。
景泰帝仍然端坐主位，禮部尚書也未主動說明，滿苑修士便無人把問題問出口。
許青掃了一眼主位方向，手指輕輕轉動酒盞。
天下從來沒有白得的機緣。地仙洞天越是誘人，大乾此舉便越值得提防。
他不會因此退出，也不會真把今晚聽到的場面話盡數當真。
蘇清淺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最終只端起面前的茶盞，掩住了神色。
禮部尚書等席間議論漸漸平息，再度開口。
“諸位，還有一件事需要提前知曉。”
“那座洞天之中，還有生靈存在。”
原本低聲交談的眾人再次看向場中。
禮部尚書繼續道：“朝廷此前曾派人入內探查，捉了一名生靈帶出，此物如今已經死去，正好讓諸位親眼一看。”
“他們，才是此番入洞最大的變數之一。”
說完，他抬手示意。
幾名侍者從苑囿外走來，合力抬著一口狹長木箱。
木箱表面樸素，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抬到場中後，幾人同時停步，將其平穩放下。
禮部尚書輕輕點頭。
兩名侍者上前，一左一右掀開箱蓋。
縫隙剛剛出現，一股濃郁異香便從箱中湧出。
香氣清冽醇厚，瞬間壓過了苑囿中的酒香與靈果氣息，與上等靈藥出爐時散發的藥香極為相似，濃郁程度甚至讓人想起傳聞中的神藥。
“丹藥？”
有人脫口而出。
箱蓋徹底掀開。
裡面躺著的東西隨之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具屍體。
它有著與人族一樣的身形，只是五官骨骼略有不同，顴骨頗高，鼻樑亦是高了一些，裸露在外的皮膚蒼白得看不出半點血色。
一頭赤紅長髮散落在箱底，眼睛尚未合攏，雙眸呈現出詭異的碧綠色。
看起來比蠻夷還要蠻夷。
更引人注意的是它的眉心。
那裡微微隆起，像是生著一隻閉合的第三隻眼。
濃郁異香正從那處不斷散出，靠近眉心的蒼白皮膚被撐開少許，邊緣還能看見血肉包裹的痕跡。
再看那處隆起。
那根本不是什麼第三隻眼，而是一枚嵌在眉心血肉中的圓潤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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