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桑厚重的神魂之音，久久盤旋在鑄劍淵裂谷之間，裹挾著十萬年沙場風霜，聽得柳無塵心神震顫，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肅穆敬意。
他對著懸空的國殤巨劍微微躬身，語氣敬畏：“萬千先輩捨身護下大荒，此等大義，晚輩永世不敢忘。”
話音落，國殤巨劍輕輕震顫，劍身之上有著無數深淺交錯的傷痕、創傷盡數亮起淡金色道紋。
“很不錯，劍體天成，倒是不錯的苗子，吾便贈予你一番造化！”
一股溫和卻浩瀚無邊的古老劍道道韻自劍身傾瀉而出，如春水般盡數湧入向柳無塵體內。
不同於兇劍蝕魂的煞氣，這道韻滿載人族戍邊的守護之心，純粹中正，絲絲縷縷滲入他的經脈、識海與不滅劍體。
體內沉寂許久的不滅劍體翁鳴，表層浮起一層銀白透亮的劍紋，先前抵擋煞氣侵蝕神魂的損耗盡數修復，對萬劍情緒的感知能力再度暴漲。
沐浴著來自國殤的純粹力量，不僅是心境與自身劍道，彷彿都在昇華。
柳無塵能清晰感覺到，往後尋常的劍煞殘魂怨念，再無法輕易侵擾他的識海神魂。
與此同時，藏於血脈深處的人皇傳承隨之發出共鳴，斬天九劍第三式「斬魂」也隨著呈現在腦海內。
這是可斬碎神魂的一劍，與劍煞似乎有著類似同源的氣息，算是此關試煉最意外的收穫。
方才吸納的萬千忠魂劍煞，早已被斬意吸收化作底蘊沉澱於氣海，只需待時機一到參悟淬鍊，便可順勢掌握這第三劍。
國殤巨劍，將這股精純的劍韻贈予柳無塵，劍身光芒也緩緩黯淡下來。
“你與那位年輕時真的很像，想必是繼承了他的衣缽。”
“唉……倘若有來生，臣還願替您再守著這片疆土。”
言罷！
國殤劍輕輕沉入淵底沙土，歸於長久沉寂，再無半點異動。
柳無塵握拳感受體內暴漲的劍道底蘊，心中感念萬分，此番鑄劍淵一行，所得遠超自己預料。
就在這時，淵谷上方傳來一道沉穩洪亮的聲響，重劍閣閣主身影踏雲而立，垂眸望向淵底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驚歎。
“哈哈哈…好小子啊，數萬年以來，你是第一個圓滿洗盡鑄劍淵萬千兇劍，得到國殤劍認可的人。”
柳無塵揮手喚回雙劍，縱身往上一躍，踏著升騰的劍意飛出裂谷，落在重劍閣主身前，拱手行禮。
“託山門試煉機緣，晚輩方才僥倖完成第一試。”
谷外暗處那名雲秋石安排的守淵弟子早已等候多時，方才淵底發生的一切他盡收眼底，此刻早已雙腿發軟，連上前搭話的膽量都沒有，急匆匆轉身便離開。
重劍閣閣主目光掠過那道倉皇逃竄的身影，眸底掠過一絲瞭然，卻並未去追究，只是對柳無塵淡淡開口：“有人暗中開啟淵底禁制、解封魔瞳骨族兇兵之事本座已然知曉，此事自會有門規處置，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柳無塵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心中清楚。雲秋石此人雖說心胸狹隘，卻絕非無緣無故招惹自身，此番算計落空，日後必定還會繼續生出事端，為今只需謹守自身試煉即可。
二人緩步離開鑄劍淵山谷，沿途值守弟子見到柳無塵皆是滿臉驚詫，低聲議論不休。
剛才國殤劍出現的動靜，不可謂不小，柳無塵號令萬劍、渡化十萬年忠魂的事蹟，轉瞬便會傳遍整座名劍山。
行至中途，遠遠便望見高臺方向三道身影等候在此，御劍閣、輕劍閣、劍心閣三位閣主盡數到場，連大哥柳無涯也立在一旁，見柳無塵安然歸來，緊繃多日的心神終於放鬆，快步上前來回上下打量。
“三弟，鑄劍淵兇險萬分，你竟真能順利通關，大哥心中這懸著的石頭總算落地。”柳無涯聲音帶著難掩欣喜，下意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隨即想起守劍玉損耗，低聲詢問，“那枚守劍玉，是否派上了用場？”
“還得多虧大哥贈予的劍玉，在危急關頭替我擋下一次死劫。”柳無塵輕聲回應，伸手摸了摸胸口微微黯淡的玉墜，心中暖意流淌。
遠處白麒麟立於靈樹下，遙遙望向柳無塵，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低聲自語：“鑄劍淵一關都能做到這般地步，心魔劍窟一關，想必只會更加精彩。”
四大閣主齊聚一處，目光落在柳無塵身上，神色皆是鄭重。
輕劍閣閣主緩緩開口：“鑄劍淵試煉考驗的是你共情萬劍、滌盪外在邪穢的心性，如今第一關圓滿落幕，接下來，便是第二重試煉——心魔劍窟。”
重劍閣閣主接過話頭，語氣不復先前爽朗，滿是凝重：“鑄劍淵的煞氣來自古代忠魂，你尚可借劍體共鳴安撫、從而斬除異族濁氣化解。可心魔劍窟之中，所有幻象、痛苦、執念，全部源自你自身心境。”
“遺憾、恐懼、慾望、軟肋，都會被洞窟之力無限放大，化作真實幻境困鎖住神魂。古往今來無數天驕，不少能闖過鑄劍淵，卻盡數折在心魔一關，道心崩塌，淪為洞窟之中永遠的囚魂。”
劍心閣閣主沉聲補充：“心魔窟會放大你心中所有牽掛，例如你親近的人、心中所求的劍墟道韻，皆會化作幻境迷惑你。一旦分不清虛實，便難有走出的可能，你切記死守問劍之心。”
柳無塵靜靜聽著諸位閣主叮囑，神色平靜無半分慌亂，體內經過國殤劍道韻洗禮的道心穩固如山。
“晚輩明白。外在邪穢可斬，內在心魔需自渡。無論洞窟之中浮現何等幻境，我都會守住本心。”
御劍閣閣主點頭，抬手打出一道指引劍印，指向群山另一側一片終年被灰霧籠罩的幽深山洞。
“心魔劍窟無外力可相助，護身符籙亦無用，入窟之後全憑自身道心支撐。你休整半刻，便可獨自前往，我等四人會守在洞窟之外，但若道心自毀，我等也無力施救。”
柳無塵躬身一禮，目光望向那片灰濛濛的霧靄之地。
第一試渡萬古忠魂，第二試，便該渡自己心中萬千執念。
心魔劍窟的試煉，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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