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重心一起往前壓，滑板開始加速，倆人剛學會走，還沒學會跑，不出意料的再次摔在一塊。
還是過於相信姜碩了。
不過他現在連夏璃也坑——算是玩的熟了，把夏璃也當朋友了。
只是夏璃扶著頭盔懵懵的起身，看了宋澈一眼，又繼續調整滑雪姿勢，她到現在還認為是她技術不行，一點都沒懷疑是姜碩從中作梗。
其實她不用再學什麼特別技巧，現在要做的就是熟能生巧，基礎的已經回了，只需要一點點加速，就能做到和姜碩他們一樣的速度。
張涵予把姜碩叫走，「人家小兩口培養感情，你一直嚯嚯啥呢。」
「我教他倆玩。」
「你就是欺負夏璃不懂，等澈哥揍你吧。」
「別，鬧著玩呢，我沒惡意——」姜碩連連擺手，「哥，我還能活著不。」
「我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宋澈看夏璃摔的還挺開心。
主要是他倆一起摔的，在雪裡滾了幾圈，一身雪，宋澈和她一塊狼狽的爬起來，瞧對方那傻樣，夏璃隱約有笑的意思。
但被她憋住了。
好一個傳奇憋笑王。
夏璃繃著臉裝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總有一天，非得讓她開懷大笑一次。
宋澈跟在夏璃身邊，倆人慢慢在新手區蹭，這邊基本都是新手，沒有那種狂野的滑法，基本上——是幾十個人一起慢慢蹭，雪道上像是爬了一堆蝸牛，但凡有人想快一點，就會翻車。
陽光在雪道穿梭，變得更加明媚一些。
夏璃滑了一早上，進步神速。
同樣是第一次，她接受能力的確比宋澈強。
從雪道上提速滑下，雙腿微微彎曲，有些併攏，身體前傾，銀髮在飄，滑下時帶出少許雪霧，看上去有點颯爽少女的感覺。
宋澈到是中規中矩，姿勢比較標準，沒有摔倒，看上去已經入門：
中午的陽光比上午更亮，雪場的人肉眼可見的減少了一些，不少都去吃飯休息，等到下午再來。
四個人坐纜車回山頂，姜碩一路都在揉膝蓋，說摔了五次，其中三次是同一個姿勢。張涵予懶得理他，靠在一旁閉眼休息，黑眼圈在雪鏡壓過的地方顯得更重。
纜車到站，脫雪板的時候夏璃動作比早上熟練不少，就是卡扣掰開的那一下用力過猛，雪板彈起來差點打到她自己。宋澈伸手擋了一下，雪板邊磕在他小臂上，隔著雪服不疼，但悶響了一聲。
「我用力不對。」
「沒事，第二次就熟悉了。」
夏璃低頭看自己的雪板，又看了看旁邊人的動作。
溫泉酒店在雪場旁邊，走路五分鐘。一進大堂熱氣撲面，姜碩立刻嚷嚷熱，把雪服拉鍊拉開，裡頭穿的是一件印著卡通熊貓的保暖內衣。
張涵予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沒吭聲。
餐廳在二樓，落地窗對著雪場。這個點吃飯的人不少，大多是帶著雪具來滑雪的，桌上堆著帽子手套護目鏡，服務員端著托盤在桌間穿行，腳下打滑以的走得小心翼翼，這裡都是雪場來的，地面不免粘的有雪，有雪就有水，有水就會滑。
靠窗還剩一張四人桌。姜碩一屁股坐下，拿起選單就翻，嘴裡唸叨著餓死了餓死了。張涵予坐他對面，伸手把選單抽走，說你先點你那個熊貓眼就夠丟人了，點菜別再丟人。
姜碩抗議。
「這叫可愛，你懂什麼。」
「妹控就喜歡這樣的衣服。」
「你胡扯！」
夏璃挨著宋澈坐，把手套解下來放在旁邊椅子上，又去解上衣的繫帶。她解的時候，手指在死結那兒卡了一下，早上系的時候太用力，這會兒她自己解不開。
宋澈伸手幫忙，拽了兩下，結更緊了。
「.
夏璃看他。
「等會兒回去拿剪刀。」宋澈放棄，早上給她穿完沒注意，她又踏馬打了一個死結！
張涵予抬眼看了他倆一下，低頭繼續看選單。
姜碩湊過來，「哥，你給夏璃系這麼緊幹嘛，怕丟啊？」
「怕風灌進去。」宋澈說。
「那也不用系死扣啊。」
夏璃介面，「我係的。」
姜碩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宋澈沒接話，把選單遞過去，「點菜。」
菜是張涵予點的，她問了一圈忌口，姜碩說隨便，宋澈說都行，夏璃說「能吃」，不過夏璃說能吃是真的能吃。
張涵予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自己點了四個菜一個湯，又加了兩盤肉。
等菜的間隙，姜碩趴在桌上揉腿，一邊揉一邊哀嚎。
「明天肯定起不來，後天也起不來，大後天也夠嗆。」
「那你下午別滑了，在酒店躺著。」
姜碩立刻坐直，「不，下午接著滑，票錢不能浪費。」
「你那票錢早浪費了。」張涵予說，「摔五次，平均一次幾十塊。」
「你怎麼算的？」
「門票加雪具加纜車，除以五。」
姜碩算了算，臉垮下來，「你別說了。」
夏璃在旁邊聽，忽然開口，「我摔了四次。」
張涵予看她，「你第一次滑？」
「嗯。」
「那你挺厲害，我第一天摔了十幾次。」
姜碩立刻插嘴，「你第一次滑雪不是跟我一起嗎？我記得你摔得比我還多。」
張涵予看他一眼，「那是你記錯了。」
「我沒記錯，當時你摔哭了都。」
「姜碩。」
「幹嘛？」
「閉嘴。」
姜碩閉嘴了，但嘴角還掛著笑，那種[我終於抓住你把柄]的笑。
宋澈倒了杯熱水遞給夏璃。夏璃接過來捧在手裡，眼晴看著窗外。
雪道上還有人往下滑，遠遠的只能看見一個個小點在移動，偶爾有人摔倒，濺起一小團雪霧。
她其實挺疑惑，來著滑雪的人，新手偏多，那些厲害的人反而沒見到幾個，大多幾個新手在一起，一塊摔。
「看什麼？」宋澈問。
「他們摔了。」
「嗯，都這樣。」
「我以為只有我摔。」
宋澈笑了一下，「誰都摔，姜碩摔五次呢。」
姜碩抗議，「能不能不提這個了？」
菜上得挺快，紅燒肉、糖醋里脊、蒜蓉西蘭花、醋溜白菜，湯是西紅柿雞蛋湯，肉是兩盤刷鍋用的羊肉片。
張涵予點的時候說怕不夠吃，結果上來發現桌子差點擺不下。
姜碩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嘴裡嚼了兩下，眼晴亮了，「這肉不錯。」
張涵予也嚐了一口，沒說話，但夾了第二塊。
宋澈看了兩眼，拿公筷給她夾了兩塊紅燒肉放碗裡，又夾了幾筷子白菜。
夏璃低頭吃，吃完抬頭看他。
「還想吃什麼，我給你夾。」宋澈開口。
「我可以自己來。」
「行。」
夏璃又低頭，繼續吃。
姜碩在旁邊看著，小聲跟張涵予嘀咕，「澈哥這是當閨女養呢？」
張涵予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腳。
姜碩嗷了一聲，揉著小腿看張涵予，「你幹嘛？」
「吃飯別說話。」
「我就說了一句。」
「一句也不行。」
姜碩不服氣，但沒再吭聲，埋頭扒飯。
夏璃吃了一會兒，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水。水是宋澈剛才倒的，這會兒已經不燙了，溫的。她喝了兩口，把杯子放下，忽然問，「下午還滑嗎？」
「你想滑嗎？」宋澈問。
「想。」
「那就滑。」
「你們呢？」夏璃看向姜碩和張涵予。
張涵予點頭，「滑。」
姜碩也點頭，「滑，票錢不能浪費。」
吃完飯四個人坐著歇了一會兒，幾人把錢分好轉給姜碩結帳，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四張票，說是溫泉的，下午滑完雪可以泡。
「第二天回去，還是明天繼續滑？」張涵予問。
「今天先泡溫泉吧，看明天屁股痛不痛。」姜碩把票分給每人一張，「痛的話就回去，不痛還能玩。」
宋澈接過票看了一眼，收進口袋。
夏璃也學他。
從餐廳出來，電梯口等電梯的人多，四個人走樓梯。樓梯間沒人，腳步聲在水泥牆上彈來彈去，姜碩走在最前面，一步跨兩級臺階，到了拐角又停下來等。
「下午還去新手區？」他問。
「嗯。」宋澈說。
「那我跟涵予去中級道，你們慢慢練，練好了上來找我們。」
張涵予看他一眼，「你能上中級道？」
「我怎麼不能？」
「上午摔五次的是誰？」
「那是初級道，中級道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坡度不一樣。」
「所以你就能不摔了？」
姜碩噎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說，「我試試。」
張涵予沒再打擊他，只是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樓梯間裡迴盪了一下，聽著有點幸災樂禍。
三樓到了，樓梯間的門推開，走廊裡舖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風景畫，盡頭是落地窗，陽光透進來，照得地毯顏色更暖。
四個人分三個房間，姜碩和張涵予各一間，宋澈和夏璃住一間，門對門。
刷開房門，夏璃先進去，站在門口打量了一下。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窗戶對著後面的山，能看見沒化的雪。
宋澈把雪具靠在牆邊，脫了雪服掛進衣櫃，回頭看夏璃還站著。
「怎麼了？」
「沒。」夏璃走過來，把上衣解下來。
這回是宋澈幫的忙，拽了兩下終於把死結拽鬆了。
衣服掛進衣櫃，夏璃坐到床邊，伸手摸了一下床單，有酒店洗衣液的味道。
宋澈坐到她旁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坐著。
窗外的山脊上有一排樹，光禿禿的，枝權在風裡輕輕晃。陽光從窗戶斜進來，邊緣正好碰到夏璃的鞋尖。
「累了？」宋澈問。
「有一點。」夏璃說，「腿痠，感覺腿上有東西在跳。」
「第一次滑雪都這樣。」
「你酸嗎？」
「酸。」
夏璃側過臉看他，「你摔了幾次？」
宋澈想了想，「五六次。」
「比我多。」
「嗯，你學得快。」
聽宋老師誇她，夏璃抿嘴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在裝高手。
宋澈一眼就看出夏璃其實挺高興的，嘴角快憋不住笑了。
夏璃現在是會笑的。
坐了一會兒，宋澈站起來，去倒了杯水。房間裡有燒水壺，他燒了一壺，倒進杯子，放到床頭櫃上晾著。
夏璃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說，「你以前也這樣。」
宋澈手頓了一下，「哪樣？」
「倒水，放涼，給我。」
宋澈把水壺放下，「習慣了，那時候還不是你要求的，刁蠻小殿下。」
夏璃沒說話，但眼神一直在看他宋澈坐回去，「看什麼？」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夏璃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看。」
宋澈轉過頭看窗戶，夏璃的刁蠻其實沒怎麼變，性子還是刁蠻，但懂事了一些，會壓制那些刁蠻。
夏璃也沒再說話，只是繼續看他。
過了幾秒，宋澈轉回來，「睡一會兒吧，下午還要滑。」
「你陪我？」
「行。」
夏璃脫了鞋，躺到床上，往裡挪了挪，留出半邊。宋澈也躺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沒動。
窗簾沒拉，陽光繼續往裡走，從鞋尖挪到了小腿。
夏璃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今天很開心。」
宋澈側過臉看她。
夏璃銀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臉側，她在想一些事情。
「開心就好。」宋澈說。
「你呢？」
「我也開心。」
夏璃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真的？」
「真的。」
「你剛才看我是想確認什麼？」宋澈問。
「確認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哄你幹嘛？」
「不知道。」夏璃說，「以前有人哄我，是因為不想讓我不高興。」
宋澈沉默了一下，「誰？」
「很多人。」夏璃的聲音很平，「在希特的時候，我身邊有很多人，他們都會哄我。我高興的時候他們哄我，不高興的時候也哄我。後來我發現，他們不是真的在乎我高不高興，只是怕我不高興會出事。」
宋澈沒說話。
「但你不一樣。」夏璃說，「你剛才說開心，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我看出來的。」夏璃側過臉看他，「我看得出來。」
宋澈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伸手把她臉側的銀髮撥開。
「睡吧。」
「嗯。」
夏璃閉上眼晴，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宋澈沒睡，就躺著看她。陽光又往前挪了一點，照到她下巴上，把那一片皮膚映得發亮。
宋澈感覺夏璃是有些小心思的，但不知道夏璃具體想什麼——在溫泉酒店過夜的話，難道她只是單純想體驗男女朋友在一起的感覺，夏璃是比較主動的人，她既然認定男女朋友，就會主動親近，只不過和宋澈預想的女孩子那種親近不一樣，她比較呆。
夏璃總是這樣，上次的晚安吻也是她瞎學的。
走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悶在地毯裡。
過了很久，也許沒多久，宋澈聽見夏璃的呼吸變得更沉，知道她睡著了。他起身，把被子給她蓋好，下床走到窗邊。
山上的樹還在晃，風比剛才大了些，能看見遠處雪道上有零星的人在滑。
手機震了一下，姜碩發來的訊息：哥，兩點大堂集合？
宋澈回：嗯。
姜碩：嫂子睡了？
宋澈：睡了。
姜碩：那你呢？
宋澈：站著。
姜碩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你倆真是——
夏璃睡得很安穩，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邊，手指蜷著，宋澈走過去，把她手放回被子裡。
窗外的陽光又挪了一點，照到她臉上。
宋澈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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