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盯著張靈寶,目光略有些複雜。
這些天經過張君儀細心教導,讓他對十二正經有了基本瞭解。
青蛇斬去張靈寶雙臂,就是切除了他整條肺經。
什麼靈穴,什麼金炁,頃刻間毀於一旦。
只此一點,更堅定了李毅肉身成聖之志。
張君儀看出李毅所念,有心為天下氣修挽回些許顏面,說道:
「氣修一旦煉就臟腑,成為築基修士,便能領悟神通,即便被人斬斷整條經絡靈穴,也只是有損修為,不至於一蹶不振。
再說,天下奇珍異果、神異神通數不勝數,生死人肉白骨,不是沒可能。
修為到了精深處,更是玄妙無比,怎是體修那等莽夫可比的。」
「是,是。」李毅連連點頭,看了眼天色,戲謔道:
「日頭都快下山了,還能撐?」
話沒說完,張靈寶雙肩斷口頓時血如泉湧!
李毅卻不急著上前,冷眼旁觀。
直到那血跡浸滿周圍土地,張靈寶雙肩斷口又有金炁湧現,那張藏在狼狽髮梢下的面龐,滿是怨毒。
他自知再也糊弄不過,換上一張笑臉,央求著:
「君儀姐姐,我倆以前感情多好,怎麼鬧到如今這地步?」
張君儀本不欲多言,見李毅神色好奇,便低聲言說:
「我與庶弟往昔情同一脈系出,直到測出修行資質,拜入祁山——我想,關係從那時起便有了改變。」
「修行一道,財侶法地,資材在首位。
我父貴為武朝從七品司戶參軍,掌戶籍、田畝、賦役、婚姻等職,卻不曾入道,全靠早年科舉入仕,家資差朝內修士甚遠。」
聽到這兒,李毅也便懂了。
「財帛動人心,何況我等修士,個個都是吞金獸。」
張君儀微微頷首,面有恨色:
「我與張靈寶同為修士,天資又略勝半籌,且身為張府嫡出,資材理當以我為主。可家父從來公平,張靈寶仍不知足,真是該死。」
「姐姐!」張靈寶聲淚俱下,「我該死,我懺悔!留我一命,日後甘為犬馬,定好好侍奉姐姐!」
張君儀慘澹一笑,仰頭望向李毅,柔聲道:
「毅哥兒,你日後參了軍,要殺甲士以賺取軍功,眼下可敢開個先例?」
李毅嘿然,「有何不敢。」
「那便拔了他的舌頭。」
「不急,再放放血。」
張靈寶再無僥倖,趁著舌頭尚在,詛咒連天。
李毅耳朵一動,在聽會、上關兩穴加持下,聽見百米外一陣窸窸窣窣,又有人聲傳來:
「快到了,到底什麼人,喊得這麼慘?」
「怕不是被熊羆餓狼咬了抓了,小心點。」
李毅略一皺眉,想了想,還是不費功夫躲藏。
沒多久,一夥人鑽出灌木叢,來到瀑布上方。
「李毅?」
那夥人攏共五個,說話的站在李全身後,身形精瘦有力,好像叫……李雪?
李毅朝一夥人點了點頭,看向為首之人,「全哥兒,我這還有點事,恐怕得改日再約了。」
李全目光越過李毅,看見斷了雙臂的張靈寶,又看了看虛弱的張君儀,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李毅無心解釋,勸道:「眼下不是時候,明日定與全哥明說。」
幾個小夥面有不忿,仍要探個究竟,卻被李全抬手製止,轉身道:
「毅哥兒,我無心管些閒事,可若今後李家村沒了清靜,我李全第一個不答應。」
李毅把頭一點,「全哥兒放心。」
李全不再言語,帶著小弟轉頭向村裡走去,末了,又被李毅借走個火摺子。
眼見天色黑了下來,等到張靈寶再次出血昏厥過去,李毅這才用準備好的柴火為其止血,拔了舌頭,又用木炁養了養,吊住他一口氣,這才回身道:
「走吧,回家。」
……
李大山與老妻就在院中等待,終於聽見推門聲,連忙起身相迎。
沒到跟前,便被李毅扛著的傷者嚇了一跳。
「毅哥兒,這?!」
李毅放下張靈寶,目送張君儀也進了院,令家人圍坐一處,籠統講了講事情原委。
李母哎呦一聲伏地而跪,「原來是仙子落難,老婦真是該死,該死呀!」
李毅滿臉無奈,看著養母兩手輪番上陣,扇自己的巴掌。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李毅拉住養母,又對李大山說,「爹,河伯大人命我立起生祠神龕,我想明早就著手動員,您能不能跟里正說說?」
李大山一時不好回應,訥訥道:「毅哥兒,你沒騙爹?」
李毅指著地上虎腿,又看了眼張靈寶那身昂貴的蠶絲縷衣,「爹,這虎是成了精的,你看這虎腿,像是尋常大蟲嗎?」
李大山細細一瞧,只見虎腿周邊,那些早就凍硬了的土塊竟有鬆動,信了大半。
遑論還有那富家子弟為證。
一想到養子竟然成了河神眷顧之人,李大山心頭一陣火熱,當即應下:「我明早雞鳴後就去!」
李毅話還沒完,又道:
「河伯有命,李家村存續之道有礙人倫,與天道相悖,更令河伯不喜。即日起,需遣返新婦,還得贈予資糧,日後不能再犯。」
「這……」李大山面有難色,還是應承下來,「我會告知里正。毅哥兒放心,你是河神信重之人,為父必定全力支援。」
李毅應了聲,轉而看向養母,調侃道:
「今日怎的不見村人大肆追趕兒媳?」
李母面色訕訕,支支吾吾道:
「毅哥兒雖然名聲不顯,但日後定是村裡第一等的人物,這種醜事怎麼能……」
李毅莞爾一笑,發覺養父母對張君儀都有些敬畏,便寬慰道:
「不必如此,君儀是那天上仙子,你們的兒子也不差,就當是尋常後輩對待吧。」
說著,與張君儀對視一眼,如往常一般洗漱乾淨,便前後走回西屋,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一瞧,李大山似乎已經出門,張靈寶則被丟在醃菜的菜缸裡,嘴角還殘留一塊飯粒。
李母聽見動靜,適時端來飯菜,姿態放得低,像酒館裡跑堂的小廝:
「毅哥兒,君儀姑娘,你們好好吃,累了一天,都歇著。」
說完,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木床。
這下,又有點像不入流的老鴇了。
李毅勸走養母,水飽飯足後,瞥了眼窗外菜缸裡的張靈寶。
「我昨夜用木炁探過,那廝體內確實沒有金炁殘留。不然……先給君儀你通開口竅?」
張君儀正拿手背抹著嘴角,察覺小郎探尋的目光,連忙把臉藏在胸前,開始小雞啄米。
李毅試了半天,口竅堪堪出現一絲鬆動,嘆道:
「難怪你不曾衝擊口竅,其中涉及穴位不少哇。」
估摸著,一天時間也不夠用。
好在再無修士危及二人,有的是時間。
李毅還惦念著享用虎膽,便改去衝擊張君儀腎經靈穴,尋思問問她的意見。
不知不覺,半天過去,天上日頭正濃。
院外嘩嘩啦啦,傳來大批腳步聲,李毅於是停下動作,走出院子。
一拄著拐的老者佝僂身形邁步進來,身後就跟著李大山。
老者看見李毅,納頭便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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