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隱藏的大陸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5章 第十五章:第一次

馬庫斯躺在訓練場的中央。

他閉著眼睛,呼吸很淺。陸應走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馬庫斯的感知核在跳動——不是正常的跳動,是某種不規則的、緊張的跳動,像一個心臟病人心律不齊的心跳。

何志遠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

「準備好了嗎?「何志遠問。

馬庫斯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光——只有恐懼。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我準備好了。「馬庫斯說。

「你會看見一些東西。「何志遠說,「你可能會不想看。但我需要你看著。」

「我知道。」

「我會進入你的記憶。「何志遠說,「我會找到你恐懼的根源——你第一次看見收割者的那一刻。」

馬庫斯的身體僵硬了。

「不——「他試圖坐起來,「我不想——」

「你需要。「何志遠把手放在馬庫斯的額頭上,「你壓制了自己三十年。你看見了收割者,你被嚇壞了,你選擇把自己鎖起來。但鎖起來不是答案——面對才是。」

「我沒有辦法面對——」

「你有。「何志遠說,「你比你以為的更強。你來這裡就是為了找到那個更強的自己。」

馬庫斯看著他。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的廣播。「何志遠說,「你在解除壓制的時候發出的那個廣播——它告訴我你的恐懼有多大,也告訴我你有多勇敢。」

「什麼意思?」

「解除壓制的時候,「何志遠說,「你的恐懼會變成能量向外釋放。大多數人會逃避那個恐懼——把它壓回去。但你沒有。你釋放了它。」

「那不算什麼——」

「那算一切。「何志遠說,「你選擇釋放恐懼,不是因為你不害怕——是因為你選擇了不害怕。」

馬庫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好。「他說,「做吧。」

何志遠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手在馬庫斯的額頭上發光——淡紫色的光,從他的指尖流出來,流入馬庫斯的大腦。

陸應感覺到了——某種東西在訓練場裡擴散。不是能量,是畫面。是記憶。

何志遠看見了馬庫斯的記憶。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站在某個地方。

不是在南極——是在一個山洞裡。牆壁上有光球,淡紫色的光球,照亮了整個洞穴。年輕人穿著英國軍隊的制服,眼睛是藍色的,右眼還沒有被致盲。

他在發抖。

因為他看見了什麼。

陸應集中注意力,試圖看得更清楚。

山洞的盡頭有一道裂縫——不是普通的裂縫,是某種空間層面的裂縫。裂縫的那一邊有光——不是淡紫色的光,是另一種光。某種更冷的光,某種更可怕的光。

那道光在移動。

它穿過裂縫,正在接近。

然後年輕人看見了那個東西的全貌。

它沒有形狀——或者說,它有無數種形狀。它像一隻巨大的烏賊,但比烏賊更大;它像一團黑霧,但比黑霧更密集;它像一隻眼睛,但比任何眼睛都更可怕。

那隻「眼睛「在看著他。

年輕人的腿軟了。他想跑,但他動不了。他想尖叫,但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然後那隻「眼睛「動了。

一道影子從那隻眼睛裡衝出來,衝向年輕人的方向——

畫面突然斷了。

陸應回過神來。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滿頭大汗。他的感知核在瘋狂跳動,像某個過熱的處理器。

「你看見了?「何志遠的聲音傳來。

「我看見了。「陸應說,「那隻眼睛——」

「不是眼睛。「何志遠說,「是收割者的』感知器官』。它們沒有實體——它們是純粹的感知能量。它們的』眼睛』是用來感知獵物的。」

「它看見了馬庫斯——」

「是的。「何志遠說,「它看見了他。然後它派了一個』獵手』來。」

「那個獵手——」

「沒有殺死馬庫斯。「何志遠說,「但它擊中了馬庫斯的右眼。」

「擊中了?」

「用感知能量。「何志遠說,「收割者的獵手能夠用感知能量攻擊。它們把能量注入獵物的眼睛,讓獵物失去感知能力。」

「所以馬庫斯的右眼——」

「不是物理傷害。「何志遠說,「是感知層面的傷害。他的右眼被收割者的能量』燒』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用過右眼看任何東西。」

陸應看著躺在地上的馬庫斯。

馬庫斯的眼睛是閉著的——但他的臉上有淚。

「他還在那裡。「陸應說,「在記憶裡。」

「是的。「何志遠說,「他在第一次看見收割者的那一刻。他被困在那裡了。」

「被困?」

「他的恐懼把他的意識鎖在了那一刻。「何志遠說,「三十年——他的意識一直在重播那個畫面。每一次他試圖想起收割者,他都會回到那個山洞裡。」

「怎麼救他?」

「需要讓他面對。「何志遠說,「需要讓他看見那個畫面——不是逃跑,是面對。」

「但他害怕——」

「所以我需要陪他。「何志遠說,「我會進入那個記憶——和他一起進入那個山洞——然後我會幫他改變那個畫面。」

「怎麼改變?」

「用另一個記憶。「何志遠說,「用一個更好的記憶。」

何志遠閉上眼睛。

他的手在馬庫斯的額頭上繼續發光——但這次的光芒更強了,更深了。陸應能感覺到某種東西在兩個感知核之間流動——馬庫斯的和何志遠的。

然後何志遠睜開眼睛。

他看著馬庫斯的臉——馬庫斯的表情在變化。從恐懼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看見了?「何志遠問。

「我看見了。「馬庫斯的聲音傳來——不是從他的嘴裡,是從他的記憶裡。

「你看見了什麼?」

「那隻眼睛。「馬庫斯說,「但它——它不再可怕了。」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一個人。「何志遠說,「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畫面在陸應的感知核裡閃過——不是他看見的畫面,是馬庫斯看見的畫面。

那個山洞。

那隻眼睛。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山洞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年輕人旁邊。她的手放在年輕人的肩膀上,她的感知核在發光——和陸應手腕上的光一樣的紫色光。

林雪吟。

「你媽媽。「何志遠說,「1994年——她也在那裡。」

「她在那個山洞裡?」

「她救了馬庫斯。「何志遠說,「她用她的感知核覆蓋了收割者的訊號,讓馬庫斯』消失』在收割者的感知裡。收割者找不到他了——所以它離開了。」

「馬庫斯知道嗎?」

「他不知道。「何志遠說,「他的記憶被封鎖了——是林雪吟封鎖的。她不想讓他記得那一刻——因為她知道那一刻會讓他恐懼。」

「所以她隱藏了那個記憶?」

「她隱藏了她自己。「何志遠說,「她進入馬庫斯的記憶,抹去了自己的存在,然後重新寫了一個版本——一個沒有她的版本。」

「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有一天他會來。「何志遠說,「她知道他有一天會解除壓制,會看見那個畫面。她想讓他以為他沒有被人救過——讓她以為自己是一個失敗者。」

「為什麼?」

何志遠睜開眼睛,看著陸應。

「因為失敗者會想要證明自己。「何志遠說,「而成功者會想要保持成功。」

陸應愣住了。

「你是說——」

「你媽媽知道馬庫斯會壓制自己。「何志遠說,「她知道他會花三十年把自己鎖在恐懼裡。但她也知道他不會永遠待在那裡——她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準備好,會解除壓制,會來到南極。」

「所以她留了一個線索。」

「不是線索。「何志遠說,「是一個錨。」

他把手放在馬庫斯的額頭上。

「林雪吟在馬庫斯的記憶深處留了一個錨。「何志遠說,「一個記憶的碎片——關於那一天的真實記憶。她把那個碎片藏在馬庫斯意識的最深處,等著有一天被人發現。」

「你發現了。」

「我發現了。「何志遠說,「現在我要幫他開啟它。」

何志遠的手在馬庫斯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馬庫斯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恐懼的發抖,是某種正在釋放的發抖。他的眼淚在流,但他的嘴角在上揚。

然後他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了——只有某種深藏的、壓抑了三十年的東西,終於浮出了表面。

「我記得了。「馬庫斯說。

「你記得什麼?」

「我記得她。「馬庫斯說,「林雪吟。她站在我旁邊——她說』你不會死在這裡』。然後她用自己的感知核覆蓋了我的訊號——讓收割者找不到我。」

「然後呢?」

「然後我跑了。「馬庫斯說,「我跑了。我把她留在了那裡。我——」

他的聲音停住了。

「你做了什麼?「何志遠問。

「我選擇了逃跑。「馬庫斯說,「她救了我,然後我跑了。我沒有幫她。我沒有回去找她。我——」

他的身體在發抖。

「我用了三十年懲罰自己。」

何志遠站起來。

「你不需要懲罰自己了。「何志遠說,「你做了你能做的選擇。那個時候你只有二十歲——你沒有能力幫她。你選擇了活下來。」

「但她——」

「她選擇留下來。「何志遠說,「那是她的選擇。不是你的。」

馬庫斯看著他。

「她為什麼留下來?」

「因為她要保護更多人。「何志遠說,「她知道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她能救一個人。一個人然後一個人。慢慢來。」

「她救了我。」

「是的。」

「然後我浪費了三十年。」

「你沒有浪費。「何志遠說,「你等待了三十年——等到對的人出現。」

「對的人?」

何志遠指了指陸應。

「他。「何志遠說,「林雪吟的兒子。」

馬庫斯看向陸應。

陸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媽媽——「馬庫斯說,「她告訴過我——她說』有一天我的孩子會來,他會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什麼事情?」

「連線。「馬庫斯說,「她連線了三十個人。但你——你要連線一千七百個。」

陸應的心跳加速了。

「你怎麼知道是一千七百?」

「我在ATB的資料庫裡。「馬庫斯說,「我是ATB的成員——我能訪問那些資料。全球覺醒者的數量——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任何人?」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害怕。「馬庫斯說,「我知道真相——我知道收割者有多可怕。我知道覺醒者會面對什麼。我不想更多人像我一樣——被收割者看見,然後被清除。」

「所以你壓制了所有的覺醒者。」

「不是全部。「馬庫斯說,「我壓制了我自己。然後我等——等你來。」

「等我?」

「林雪吟說過你會來。「馬庫斯說,「她說』我的孩子會比我更強』。我等了三十年——等他證明她是對的。」

陸應看著他。

「你覺得她是對的嗎?」

馬庫斯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他的感知核在發光,和陸應手腕上的光一樣的顏色。

「我不知道。「馬庫斯說,「但我願意賭一把。」

他走到陸應面前,伸出手。

「你願意接受我嗎?「馬庫斯說,「一個曾經的逃跑者?一個壓制了自己三十年的懦夫?」

陸應看著他。

然後他握住了馬庫斯的手。

「你不是一個懦夫。「陸應說,「你是一個倖存者。」

那一刻,某種東西在流動——不是能量,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某種正在建立的連線。

陸應的感知核在回應。

他感覺到了——馬庫斯的感知核和他建立了連線。不是一個完全的連線,是一個縫隙,一個通道。

「你的感知能力恢復了?「陸應問。

「沒有完全恢復。「馬庫斯說,「但我能感覺到了。能感覺到感知場——能感覺到你。」

「能看見裂縫嗎?」

馬庫斯閉上眼睛。

「能。「他說,「我能看見南極周圍的所有裂縫。」

「它們有多深?」

馬庫斯睜開眼睛。

「它們在癒合。「馬庫斯說,「我能看見它們在癒合。」

馬庫斯說,「IAFA設施的能量場——它在修復那些裂縫。」

「為什麼?」

「因為你。「馬庫斯說,「你的連線能力——你在建立那個網路。你每連線一個人,感知場的結構就會改變一點。那些裂縫——它們是感知場的傷口——它們在癒合。」

「這意味著什麼?」

馬庫斯看著他。

「意味著收割者會更難接近。「馬庫斯說,「感知場的邊界在變強。」

「能擋住它們嗎?」

「不知道。「馬庫斯說,「但至少能爭取時間。」

「多少時間?」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

「六個月。「他說,「最多六個月。」

「六個月後呢?」

「六個月後,「馬庫斯說,「收割者會到。它們會敲門。」

「然後呢?」

馬庫斯看著陸應。

「然後我們開門。「馬庫斯說,「不是等著它們來——是主動迎接它們。」

「迎接?」

「不是迎接戰爭。「馬庫斯說,「是迎接進化。」

陸應的心跳加速了。

「你是說——」

「我是說,「馬庫斯說,「人類已經準備好了。」

他轉身,看著訓練場周圍的光球。

「一萬兩千年前,IAFA在這裡種下了一顆種子。今天,種子發芽了。」

「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馬庫斯轉回來,看著陸應。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媽媽相信你能贏。」

「你怎麼知道她相信?」

「因為她選擇了你。「馬庫斯說,「不是隨機選擇——是用她自己的感知核分析了所有可能,從幾十億人裡找出了唯一一個最合適的。」

「她怎麼知道我會是那個人?」

馬庫斯笑了。

「她不知道。「馬庫斯說,「但她願意賭。」

陸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那就賭一把。」

他走到訓練場的中央,閉上眼睛。

他的手腕上的光在跳動——淡紫色的光,穩定而有力。他的感知核在擴充套件——向外擴散,擴散到三公里,三公里半,四公里——

他感覺到了所有的人。

蘇笛在門口。

德里克在走廊裡。

老周在營地。

馬庫斯在他旁邊。

何志遠在讀他的小本子。

還有更遠的地方——陳瀾在IAFA設施的資料室裡,正在分析全球覺醒者的移動軌跡。

還有更遠的地方——1700個隱藏的覺醒者,正在從全球各地往這裡聚集。

還有更遠的地方——地球的感知場,在慢慢癒合,在慢慢變強。

「這就是你。「馬庫斯的聲音傳來。

陸應睜開眼睛。

「這就是連線者。「馬庫斯說,「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你的能力。「馬庫斯說,「不是你自己——是你連線的所有人。你的感知核不是一個點——是一張網。」

陸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光在流動——不是從他的手腕流出來,是從他的手腕流到整個感知場。那道光像一根根絲線,連線著他和所有的人。

「這就是網路。「陸應說。

「這就是你要建立的。「馬庫斯說,「不是一個Hierarchy——不是一箇中央集權。是一張網。每個節點都是平等的,但都連線著其他節點。」

「沒有中心?」

「你是中心。「馬庫斯說,「但你不是控制者。你是連線點。」

陸應看著那道光。

「我會做到的。「他說。

「我相信你。「馬庫斯說,「我們都相信你。」

陸應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感知核在擴充套件——向外擴散,擴散到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他感覺到了南極的冰層,感覺到了極地的大氣,感覺到了感知場的邊界。

他感覺到了收割者。

它們在遠處——很遠的地方。它們在感知場的邊緣,等待著,窺視著,計算著。

六個月。

他有六個月。

六個月來建立網路。六個月來訓練能力。六個月來準備迎接收割者。

六個月來證明他媽媽是對的。

六個月來證明人類已經準備好了。

六個月。

然後,一切開始。

如果您覺得《隱藏的大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4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