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剛剛完成一輪【厚土訣】的修煉,正緩緩收功,將掌心與大地聯結的土行靈力收回體內。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起頭,望向孤劍峰所在的方向。
遠處天際有七道顏色各異卻磅礴無比的劍意光柱,如同撕裂天穹的利劍,驟然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七道劍意各不相同。
其中一道劍意,顧長生再熟悉不過,是師叔李道一的浩然劍意。
「這麼多劍意同時爆發,出什麼事了?」顧長生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站起身,自光緊緊鎖住那七道交織輝映的光柱。
隨即他便看到那七道劍意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開始交織,最終化作一道內蘊七彩流光的朦朧光柱,衝至極高處後,轟然擴散。
一個覆蓋了孤劍峰的七彩劍意穹頂,映襯著天邊絢爛的晚霞,散發著一種凜然的玄妙氣息。
「劍陣!」顧長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震撼與明悟。
雖然他見識尚淺,但也能辨認出這絕非簡單的劍意顯化,而是一座威力莫測的龐大劍陣。
此陣給他的感覺極為不凡!
他凝神細觀。
得益於柳家傳承中的陣法感悟,以及星璇真人儲物戒中留下的陣法心得玉簡,他對陣法的認知超過一般人。
他雖無法窺透這七彩劍意穹頂的全部奧秘,卻能勉強看出一些特殊之處。
「此陣似乎與【太乙分光劍陣】有相通之處,劍意分化,演化萬千劍氣。」顧長生心中思忖。
不過此陣明顯要更加複雜,似乎還融入了許多別的東西。
最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座劍陣竟然能將七種意境截然不同的劍意,共存於一陣之中。
這並非簡單的強行融合,更像是讓它們如同五行靈力一般,各居其位,各司其職。
不同劍意相互依存卻又互不干擾,共同構成一個穩定的強大劍陣。
「五行相生相剋,構成天地平衡。而這七種劍意意境不同,雖無相生相剋之妙,卻能如此穩定共存,並行不悖。」
「佈陣之人對陣法的理解和對劍意的掌控,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顧長生心中感嘆,同時也升起一股強烈的嚮往。
「我在陣法這條道路上,果真還有漫漫長路要走啊。」
只是不知如此精巧,顯然耗費了大量資源和心力的劍陣,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佈下的?
「難道是對付強敵?」顧長生微微蹙眉。
「不像,劍陣氣息雖強,卻並無殺伐戾氣。難道是宗門新佈置的某種守護大陣?」
顧長生搖了搖頭,暫時想不明白。
「改日找機會問問師叔便知。」
他壓下心中的好奇與震撼,不再過多糾結。眼下,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這幾日,他幾乎都待在靈田邊,潛心修習【五行訣】,尤其是卡在瓶頸上的【化雨訣】。
可無論他如何運轉心法,嘗試與那潤澤萬物的水之真意共鳴,始終隔著一道坎,無法突破。
「或許是我太心急了。」顧長生反思道。
圓滿之境,玄之又玄,講究水到渠成,強求不得。
越是急切,心境越是浮躁,反而離那圓融自在的境界越遠。
這幾日他感覺自己有些過於執著了,恨不得立刻突破,好為秘境之行增添更多底牌,早日修習【混沌衍道經】。
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術法圓滿並非易事。不如耐心等候。
想通此節,顧長生心中那點因為無法突破而產生的淡淡焦躁與可惜,漸漸消散。
他不再強求,緩緩收斂氣息,結束了今日的修煉。
天色已晚,明月悄然升上枝頭,灑下清冷光輝。
田野間的蟲鳴比起盛夏時節稀疏了不少,晚風帶著涼意,輕柔拂過。
顧長生漫步在田埂上,朝著自己小院的方向慢慢走去,心境在這靜謐的夜色中,竟奇異地徹底放鬆下來。
「這段日子,我確實是有些急了。」
無論是急於提升境界以應對可能的危機,還是急於將【化雨訣】修至圓滿,甚至包括對劍道的修煉,都帶著一種追趕時間的感覺。
潛在的危機確實存在,北斗星宗的星海真人可能還在暗中窺伺。秘境之中修為被壓制,要面對其他宗門弟子的競爭和秘境本身的兇險。
但真的需要如此焦慮嗎?
顧長生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心神一片澄澈。
「謹慎一些,以我如今的實力和底牌,只要不主動招惹元嬰以上的存在,自保應當無虞。秘境之行,重在星脈通竅草,穩紮穩打方是上策。」
他心中默默盤算,「至於修為,長則一年,短則半年,我必能結成金丹。元嬰之境也並非無望。如此急切,亂了心境,反而可能誤了道途。」
想明白這些,顧長生只覺得胸中那股無形的浮躁之意,如同被這清涼的夜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從容與平靜。
修煉之道,一張一弛。
有時候停下腳步,看看風景,反而能讓道心更加通透,走得更遠。
他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步履愈發輕快,朝著小院走去。
但他遠遠望見小院門外有一道人影時,眉頭不由微微蹙起。
自從七日前守擂成功,奪得秘境名額,他這處原本冷清的小院就徹底熱鬧了起來。
每日都有不少外門弟子,甚至還有一些內門築基期的師兄師姐,「恰巧」路過,或是乾脆帶著賀禮守在門前,希望能與他結識一番。
各種邀請、示好、打探,絡繹不絕,送的禮物更是堆積如山。
顧長生實在不喜這些應酬,更不願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人情世故的周旋上。
這幾日他寧可待在空曠的靈田邊修煉,也不願回來面對這些。
只有對一直關照自己的李海山執事,他才多聊了幾句,收下了對方再次贈送的一些丹藥和靈石,並承諾會為秘境之行好好準備。
他本以為幾日過去,這股熱情應該已經消退一些,沒想到這麼晚了,居然還有人守在門口。
不過當他走近一些,看清那人面容時,緊蹙的眉頭便舒展了開來。
「何師兄?」顧長生有些意外,出聲喚道。
站在院門外的,正是何永年。他聞聲轉過身,看到顧長生,臉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顧師弟,你回來啦!」
「嗯,剛從靈田那邊回來。」顧長生點點頭,走到近前,「師兄這麼晚找我,可是有事?」
何永年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看了看周圍,低聲道,「是有些事,方便進去說嗎?」
「當然,師兄請進。」顧長生開啟院門,將何永年讓了進去。
「嘎嘎嘎!」
兩人剛踏進院子,角落處便傳來一陣急促而略帶興奮的鳥叫聲。
一道烏黑的身影撲騰著重新長出不少羽毛的翅膀,飛快地跑了過來。
火鴉伸長脖子,親暱地想往顧長生腿上蹭。
何永年被這突然衝出來的黑東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待看清是隻模樣有些滑稽的火鴉時,才鬆了口氣。
「師兄不必驚慌,這是我的靈獸,性子有些活潑。」顧長生解釋道,同時不動聲色地抬腳,輕輕撥開了熱情過頭的火鴉。
火鴉被撥得在地上滾了小半圈,抬起腦袋,黑豆似的小眼睛裡滿是委屈,嘴裡發出「嗚鳴」兩聲,然後垂頭喪氣地挪回了角落。
何永年看得有趣,驚訝道,「顧師弟還養了靈獸?這火鴉看著頗為聰慧啊。」
「早些日子許文軒師兄抓來的,看著笨笨的,平日裡修煉枯燥,有隻靈獸在身邊,也算是個伴兒。」顧長生隨口答道,引著何永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何永年眼中閃過一抹羨慕之色。
在外門,能擁有靈獸的弟子少之又少,一百個裡面也未必有一個。
畢竟自身的修煉資源尚且緊張,哪有餘糧去餵養靈獸?
而且野外抓捕的妖獸野性難馴,即便只是一階,馴化起來也極為麻煩,耗費心神。
但如果是顧長生,何永年就不覺得意外了。
如今的顧長生,雖然明面上還是煉氣初期,但在所有外門弟子心中,其真實實力恐怕已經不弱於任何煉氣巔峰,甚至可能比一些剛築基的內門弟子還要強!
與閻星那一戰,便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外門早已沒人再喊顧長生「廢靈根」了,取而代之的是宗門有史以來最強的五靈根弟子,沒有之一。
這話乍一聽似乎還帶著點調侃的意味,但實際上,顧長生已然成為許多資質普通的外門弟子心中的榜樣和希望。
顧長生用實力證明了,靈根資質並非決定一切,後天的努力與悟性,同樣可以創造神蹟。
何永年心中對顧長生同樣敬佩不已。
他收斂心思,從懷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灰色布袋,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顧長生面前。
「顧師弟,這個請你務必收下。」
顧長生感知到布袋全是靈石,微微一愣,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問道,「師兄,這是何意?」
何永年神情認真,語氣誠懇,「顧師弟,感謝你當初把我從思過崖救出來,又讓我有機會能夠進入墜星秘境試煉。
這份恩情,何永年銘記於心,無以為報。這些靈石雖不多,卻是我自前能拿出的全部心意,還望師弟不要嫌棄。」
顧長生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問道,「何師兄也獲得秘境名額了?恭喜師兄!不過...」
他頓了頓,有些疑惑,「之前守擂的三十人,似乎並未見到師兄?」
何永年點頭,解釋道,「聽說有兩位師兄在守擂時受傷過重,經脈受損,即便勉強恢復,短期內也難以發揮全部實力,進入秘境風險太大。所以宗門決定由我和閻星,替補他們的位置。」
「閻星?」顧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那個煞氣沖天,最後敗在自己劍下的「殺星」,竟然也被選上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閻星那雙冷漠的眼睛,以及其體內那縷與思過崖底存在相關的隱晦氣息。
此人若是進入秘境,恐怕不會安分,甚至會帶來不少變數。
不過這是宗門的決定,他也無權干涉。
顧長生按下心中的思慮,對何永年笑了笑。
「無論如何,恭喜何師兄獲得這次機緣。不過師兄能被選上,定然是宗門綜合考慮了師兄的實力和心性,與我並無關係,師兄不必將功勞算在我頭上。
何永年卻搖了搖頭,他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清楚得很。
論修為,外門煉氣九層的師兄還有好些排在我前面。
論實力,恐怕還不如被顧長生一劍擊敗的賀明。
而且他出身尋常,並無深厚背景。這次能破格被選上,若說與顧長生無關,他自己都不信。
何永年感激道,「師弟你三番兩次去思過崖探望我,幫我收割靈谷兌換靈石,如今又讓我得到了這無數同門夢寐以求的秘境名額。
此恩如同再造!我何永年嘴笨,不會說話,但心裡都記著。」
說著,他又將手中的靈石袋往前遞了遞,態度堅決。
顧長生依然沒有去接那些靈石。他伸手將何永年的手輕輕推回。
「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些靈石,我真的不能收。」
見何永年還想說什麼,顧長生搶先開口道,「師兄若真想謝我,不如答應我一件事。
「」
「師弟請說,只要我能做到,萬死不辭!」何永年立刻挺直腰板,神情肅然。
「沒那麼嚴重。」顧長生笑了笑,「秘境之中,危機四伏,人心難測。我們同屬天劍宗,自當互相照應。屆時還需要師兄在一旁幫襯一二。」
「這些靈石,師兄不如拿去購置一些實用的符籙、丹藥,儘可能提升自身實力和保命手段。若能在此次秘境之行前,突破到煉氣九層,那就更好了。」
「唯有如此,我們進入秘境後才能更好地互相扶持,平安歸來。」
顧長生看向何永年,語氣認真,「平安歸來才是最重要的。若把性命丟在裡面,一切都成了空談。師兄你說呢?」
何永年愣住了,他看著顧長生平靜而真誠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靈石袋,胸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慚愧,更有一種被信任的激動。
他明白了顧長生的意思。顧長生不需要他的酬謝,而是希望他能變得更強,成為秘境中可靠的同伴。
這份信任和期許,遠比收下他的靈石,更讓他感到珍貴。
何永年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靈石袋緊緊攥住。
他沉聲道,「師弟放心!我距離煉氣九層,本就只差一層窗戶紙,有了這些資源,進入秘境之前,我有把握突破。」
「到了秘境裡,我定會盡全力,絕不給師弟拖後腿,更不會讓旁人輕易傷到師弟。」
顧長生見他終於想通,欣慰地笑了笑,「那就提前祝賀師兄突破煉氣九層了。」
何永年不善言辭,只是再次用力點頭,將這份承諾刻在心裡。他知道再多的話語也比不上實際行動。
他將用接下來的時間和秘境中的表現,來證明自己值得顧長生的這份信任和提攜。
又簡單聊了幾句秘境準備的注意事項後,何永年不再多留,起身告辭。
走到院門口,他再次轉身,對著顧長生鄭重地抱拳一禮,然後才大步離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堅定。
送走何永年,顧長生關上院門,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眉頭微微蹙起。
「讓閻星去秘境,李師叔和掌門他們究竟是何用意?」
讓閻星這種不受控制的人進入秘境,風險可不小。
但以李道一和王玄劍的眼界和智慧,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除非他們另有考量,或者閻星身上,有什麼他們必須利用或者必須放入秘境的理由。
暫時想不明白,顧長生搖了搖頭,將此事暫且壓下。
他走回院中,對著角落方向,輕輕喚了一聲,「過來。」
原本還在傷心的火鴉撲騰著翅膀,以最快的速度竄到了顧長生腳邊,仰著腦袋,火紅的眼睛滿是期待。
顧長生沒有逗它,直接掏出一顆普通的復靈丹,丟了過去。
火鴉精準地張口接住,囫圇吞下,滿足地打了個嗝,身上微弱的妖力活躍了一絲。
「這幾日讓你留意山門外圍的動靜,可有什麼發現?」
顧長生早已透過契約,給火鴉下達了指令,讓它利用飛行優勢和相對不起眼的妖獸身份,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探查天劍宗山門附近,尤其是可能存在隱匿窺視者的區域。
火鴉吞下丹藥,歪了歪腦袋,對著顧長生,「嘎!嘎!」叫了兩聲,聲音有些急促。
顧長生透過契約收到火鴉傳遞來一段模糊的意念影像。
在距離山門百里之外的一處雲霧繚繞的山澗上空,它曾隱隱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卻讓它本能感到恐懼的強大氣息。
黑夜時更加明顯,跟他說的星辰氣息有點相似。
顧長生面色陡然一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竟然還守在山門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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