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符傳來李道一的聲音。
「今日巳時,來孤劍峰。入劍陣,參劍意!」
顧長生鬆開手,劍符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果然來了。」
自從昨日看到那七色劍意穹頂成型,他就隱約猜到,師叔李道一佈下如此大陣,絕不會只是擺設。
劍陣殺意不強,可能要讓他們這些即將進入秘境的弟子磨礪一番,而自己恐怕更是重點關照物件。
此刻得到確切的傳訊,猜想成真,顧長生心中並無意外,反倒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李道一如此煞費苦心,甚至不惜斬斷孤劍峰來為自己創造磨礪機會,壯大太虛劍。
這位師叔表面冷硬,行事霸道,但這份護犢與栽培之心,卻比許多長輩更加熾烈。
他不再耽擱,起身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推開院門,朝著孤劍峰的方向行去。
剛走出弟子居住區不遠,身後便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顧師弟。」
顧長生腳步微頓,轉過身,看到何永年正從另一條小徑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笑容。
「何師兄。」顧長生點頭示意。
何永年走到近前,看了看顧長生前行的方向,問道,「師弟可是前往孤劍峰?」
「正是。」顧長生答道。
「那正好,同去。我剛接到傳訊,所有獲得此次秘境試煉資格的師兄弟,今日巳時都要到孤劍峰集合。想來跟昨日那七道沖天而起的劍意脫不開關係。」
顧長生聞言,微微挑眉。他猜到李道一會讓自己去,卻沒想到是所有人都去。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合理。
如此聲勢浩大的劍陣,若只用來磨鍊一人,未免太過奢侈。
宗門顯然是想借此機會,整體提升這批精銳弟子的實力,為秘境之行增添籌碼。
如此大的陣仗,惠及眾人,也是應有之義。
顧長生點點頭,與何永年並肩,朝著孤劍峰快步走去。
兩人都是修士,腳程不慢,但孤劍峰距離外門弟子居住區頗有一段距離,需要翻越幾座矮山,穿過大片林地。
路上,何永年看著偶爾從頭頂掠過的內門師兄御劍飛行的遁光,臉上露出一絲羨慕。
「真是羨慕築基期的師兄們,來去自如,御劍飛行,瞬息即至。我們還得靠兩條腿走。」
顧長生也抬頭望了一眼天邊遠去的劍光,附和道,「是啊,能御空飛行,確實方便太多。」
何永年轉頭看向顧長生,語氣認真,「不過以師弟的天賦和實力,築基不過是早晚的事。將來定能御劍青冥,遨遊天地。」
顧長生笑了笑,道,「借師兄吉言。師兄此次秘境歸來,若有所得,想必距離築基也不遠了。」
提到築基,何永年臉上的羨慕之色淡去,多了一分苦澀。
「我築基最快恐怕也要兩三年之後了。而且即便宗門獎勵築基丹,以我的資質,築基的成功率也不過三四成。一次不成,道途怕是...」
顧長生能理解何永年的心情。
築基是橫亙在無數煉氣期修士面前的第一道真正天塹,不知阻斷了多少人的仙路。
他放緩了腳步,安撫道,「師兄不必過於憂慮,大道漫漫,築基也不過是求道路上第一個稍大的臺階罷了。對自己多一點信心,心念通達,準備充分,未必不能成。」
何永年聽了,怔了怔,隨即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讓師弟見笑了。
實在是修煉這麼多年,眼看同期入門的師兄師姐一個個築基成功,踏入內門,這築基二字,都快成我的心魔了。」
顧長生心中也泛起一絲感慨。
像雲瑤那樣天靈根資質,一年築基的絕世天才,放眼整個天劍宗,幾十年也未必能出一個。
而靈植堂這樣以處理雜務為主的外門堂口,弟子大多是四靈根,少數是三靈根,築基本就千難萬難。
至於凝結金丹,那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萬中無一。
何永年的擔憂和壓力,是絕大多數普通外門弟子的真實境況。
何永年不願多談,話鋒一轉,提醒道,「對了,顧師弟,墜星秘境聽說地域頗為廣闊,我們只能在裡面停留十日。
師弟不妨提前備些神行符之類的輔助符籙,趕路能省不少力氣和時間。」
顧長生點點頭,記下這份好意,「多謝師兄提醒,我會留意。」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秘境可能需要注意的事項,便不再多言,專心趕路。
走了近一個時辰,翻過最後一座山樑,孤劍峰那獨特的半截輪廓已然在望。
何永年微微有些氣喘,額角見汗。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長生,心中不由暗暗吃驚。
只見顧長生面色如常,呼吸平穩悠長,步伐穩健有力,不見絲毫疲態。
這接近一個時辰的快速山路行進,對煉氣期修士的體力和靈力都是不小的消耗,顧長生卻彷彿只是散步一般輕鬆。
「顧師弟的靈力真是深厚得嚇人,而且異常凝練。」何永年心中歎服,「難怪能輕鬆擊敗煉氣後期的對手。光是這份根基,就遠超同階了。」
兩人順著山路向下,匯入了一條通往孤劍峰的主道。
路上,陸續遇到了其他同樣接到傳訊,趕往孤劍峰的外門弟子。
「顧師兄。」
「見過顧師兄!」
凡認出顧長生的弟子,無論年齡大小、修為高低,都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拱手打招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敬畏。
雖說他們的境界都比顧長生高,卻都恭聲地喊一句「顧師兄」。d
顧長生只是微微頷首回應,態度既不冷淡,也不熱絡。
正走著,頭頂天空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劃過,帶著清越的鳴叫聲。
顧長生抬頭望去,正是青焰鸞。
華美的羽翼在晨光中泛著青金色的光澤,背上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亭亭玉立,正是雲瑤。
顧長生能清晰地感覺到雲瑤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衝著那個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何永年也看到了,眼中滿是羨慕。
「那就是雲瑤師姐的青焰鸞吧?聽說可是二階妖獸,體內還有一絲青鸞血脈,飛行速度極快,神俊無比。」
他頓了頓,看向顧長生,笑道,「師弟你那頭火鴉看著靈性十足,好生培養,將來未必不能突破到二階,到時候也能載著師弟御空飛行了。」
顧長生面色略顯古怪。
青焰鸞不久前還在他院子裡跟火鴉搶妖核吃呢,哪有半點二階妖獸的威風?
不過何永年前段時間一直被關在思過崖,不清楚青焰鸞在他院子裡待過也正常。
自從雲瑤出關,青焰鸞就很少回來了。
顧長生笑了笑,道,「師兄說笑了。等師兄築基之後,入了內門,表現優異,未必沒有機會領取宗門馴養的飛行靈獸。」
何永年卻搖搖頭,嘆道,「顧師弟有所不知,即便是內門師兄,能擁有飛行靈獸的也是極少數。要麼是立下大功賞賜,要麼是背景深厚自帶。像雲瑤師姐這般.——.」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住口。
顧長生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眉宇間掠過一絲擔憂。
守擂那日,他看得分明。
雲瑤雖然看似輕鬆一劍擊敗了挑戰者,但其中靈力運轉的些微滯澀,說明她的道基之傷遠未痊癒。
若是進入眼前這看起來就威力驚人的劍陣磨礪,承受七種強大劍意的壓迫,恐怕會傷上加傷。
秘境試煉需要跟其他宗門弟子爭奪,對雲瑤來說,太過危險。
「她到底為何,非要冒險進入這墜星秘境?」顧長生心中再次升起這個疑問。
以雲瑤的資質和背景,即便暫時跌境,安心養傷,未來前途依舊光明。
何必非要執著於這一次秘境?
思忖間,兩人已來到了孤劍峰下。
原本高聳險峻、直插雲霄的孤劍峰,如今只剩下半截,斷面平滑,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岩石光澤。
沒了峰頂,顯得異常開闊平坦。
何永年望著眼前的景象,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喃喃道,「李師叔太厲害了!」
話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歎服。
劍陣前已經聚集了不少先到的弟子,三五成群,都在低聲議論著,目光不時敬畏地掃過上方的七彩劍意穹頂。
顧長生同樣心神震動。
親身站在這被一劍削斷的山峰前,遠比遠觀更能感受到那一劍中所蘊含的斬斷一切的恐怖力量。
這等偉力,當真令人心馳神往!
他自光掃過人群,看到了正在輕柔撫摸著青焰鸞脖頸羽毛,似乎在叮囑什麼的雲瑤。
也看到了獨自一人,抱劍倚靠在邊緣一塊突元岩石旁的閻星。
閻星臉色依舊帶著重傷初愈的蒼白,但周身那股兇戾冰冷的煞氣卻比之前更加凝實,周圍數丈之內空無一人,無人敢靠近。
顧長生耳力敏銳,聽到旁邊有弟子在小聲嘀咕。
「方才蘇婉師姐好心,想用治療術法幫他穩定下傷勢,結果被冷著臉拒絕了,真是不識好歹!」
他看到了不遠處站在一起的三人。
氣質空靈出塵的蘇婉,身材魁梧如山嶽的周巖,以及站在兩人稍前位置、身姿挺拔如松的秦烈。
似乎是感應到了顧長生的目光,秦烈忽然轉過頭,兩道銳利如劍的目光瞬間與顧長生對上。
秦烈那張帶著傲然之色的臉上,驟然迸發出一股熾烈如火的昂揚戰意,毫不掩飾,直逼顧長生。
但顧長生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無波無瀾,彷彿看到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同門,隨即自然地移開了視線,重新投向前方那巨大的七彩劍意穹頂。
他能感覺到秦烈的靈力極其渾厚精純,遠超尋常的煉氣十層弟子,甚至給他一種隱隱觸及煉氣期極限的感覺。
不過他心中並無波瀾。
他自己是煉氣幹三層築基,鑄就的是前所未有的道基,假丹境界更是凌駕於尋常築基巔峰之上。
秦烈再強,終究還在煉氣期的範疇內打轉。
他開始仔細打量眼前的龐大劍陣。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這座劍陣的磅礴與玄奧。
七彩穹頂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巨碗,籠罩了整個平臺。
穹頂之內,七種顏色各異、屬性截然不同的劍意,如同七條擁有生命的游龍,在其中蜿蜒遊弋,演化出無窮氣象。
顧長生悄然放出一縷神識探查。
驚訝地發現陣內的景觀更是奇異。
時而金色劍雨落下,時而如灰色劍幕橫空遮蔽,還有無形劍絲纏繞虛空,更有寂滅之風拂過,令人膽顫。
每一種劍意,都十分精純強大,帶著各自獨特的道韻。
更讓顧長生暗暗心驚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七種劍意並非簡單的劍氣演化,其本質似乎極其純粹,近乎劍意本源。
比他曾在思過崖罡風中感受到那些劍意,要純粹凝練得多。
「好大的手筆!」顧長生心中震動,「竟然能請動七位金丹長老,各自分出一縷如此純粹的本源劍意,融入陣中。」
「這已不僅僅是一座用於磨礪的劍陣,更是一座蘊含了七種高階劍道傳承的感悟寶庫」」
。
就在他凝神觀察,試圖解析劍陣部分執行規律時,忽然心有所感,有一道無形的自光自極高處落下,掃過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識,微微抬首,望向七彩穹頂之上的那片虛空。
那裡雲氣縹緲,並無異樣,但他的靈覺卻告訴他,那裡有人。
高空之上,雲氣掩映之間。
王玄劍負手而立,身旁站著李道一與天青真人。
三人的身影被一層淡淡的空間漣漪遮掩,下方弟子根本無法察覺。
方才,正是王玄劍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掃過下方眾弟子,在顧長生身上略作停留時,被顧長生那超乎尋常的敏銳靈覺隱約捕捉到。
「哦?」王玄劍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子感知倒是頗為敏銳。」
他方才只是尋常一瞥,並未刻意施加壓力或窺探,且隔著一座【七絕問道劍陣】和數百丈距離,尋常煉氣期弟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覺。
顧長生卻似乎有所察覺,還抬頭望了過來。
一旁的李道一聞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弧度,哼了一聲。
「他都領悟兩種劍意了,神魂感知自然比尋常弟子強上一些,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王玄劍有些無奈地瞥了李道一眼。
領悟劍意固然能提升修士對「意」的敏感度,但跟隔空感知他人注視這種純粹的神魂靈覺,關聯並不算特別大。
李道一這分明是藉機炫耀自己這個未來徒弟的不凡。
不過話說回來,劍修常年與劍氣打交道,心神錘鍊得遠比同階修士凝練銳利,感知確實普遍更為敏銳一些,這倒也是事實。
王玄劍懶得跟李道一爭辯這個,轉而看向身旁一直盯著下方劍陣,眼中閃著興奮光芒的天青真人。
「天青師兄,陣法可除錯好了?何時可以開始?」
天青真人頭也不回,隨口答道,「陣基穩固,靈力流轉圓融,七種劍意平衡已至最佳。隨時可以開始,現在就行。」
李道一聞言,臉上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看著下方弟子的年輕面孔,笑著道,「那就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們進去吧。」
「練了點皮毛劍術,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劍道。省得到了秘境裡,給宗門丟人現眼!」
他並未現身,威嚴的聲音卻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在下方每一位弟子耳邊響起。
「爾等聽好,此乃【七絕問道劍陣】,內含七種截然不同的金丹劍意投影。」
「入陣之後,自行體會,自行磨礪。」
「劍陣之中,無有規則,唯有破陣而出,方算過關。何時能出,看你們各自造化!」
聲音落下,平臺上一片寂靜。
弟子們面面相覷,不少人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望向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七彩劍陣穹頂,眼神中多了幾分驚懼。
七位金丹劍修的劍意投影?
如此聲勢浩大,一看就威力無窮的劍陣,讓他們這些煉氣期弟子進去?
還要破陣而出才算過關,這...這不是要人命麼。
光是靠近,都能感覺到皮膚被無形劍意刺得生疼,真進去了,怕不是瞬間就被絞殺成碎片?
即便宗門不會真的下死手,恐怕也得脫好幾層皮!
好些人腳步遲疑,駐足不前,臉上猶豫掙扎之色明顯。
有人壯著膽子,低聲對同伴道,「下個月秘境就開始了,宗門肯定是為了磨鍊我們,提升實力。」
「不錯,這劍陣看著嚇人,但李師叔既然說了讓我們進去,想來不會真的傷了我們性命吧?」
話雖如此,可每當七彩穹頂中,某一道劍意游龍不經意間轉向他們這個方向,或是一縷逸散的劍氣波動掃過時,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顫慄感,還是讓不少人臉色發白,小腿打顫。
就在這僵持的氣氛中,一道身影率先動了。
是閻星。
他緩緩站直身體,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眼中那冰冷的煞氣更加濃郁。
閻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抱著他那柄黝黑的長劍,邁步徑直朝著顧長生所在的方向走來。
平臺上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閻星在顧長生面前十步外停下,抬起頭,那雙漠然的眸子對上顧長生的眼睛。
「我們比誰先破陣。」
說完,不等顧長生回應,他猛地轉身,毫不猶豫踏入了流轉不息的七彩光幕之中。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消失不見,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第一個入陣者出現了,還是兇名赫赫的閻星。
這一下,彷彿打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
秦烈眼中戰意如火,大步流星地走到顧長生面前,他身材高大,氣息灼熱,帶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
「顧師弟,我們也比一比!」
言罷,他也毫不拖泥帶水,緊隨閻星之後,踏入劍陣光幕。
緊接著是周巖。
這位魁梧的鎮嶽峰弟子,對著顧長生點了點頭,甕聲甕氣道,「師弟,陣中再會。」
蘇婉蓮步輕移,來到顧長生身側,聲音溫婉,「顧師弟,小心。」
她美眸中透著一絲關切,隨即也化作一道流雲般的倩影,沒入七彩光華之中。
顧長生與不遠處的雲瑤目光相接。
雲瑤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微動,但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白衣飄動,步入了劍陣。
青焰鸞清鳴一聲,振翅飛起,盤旋在劍陣之外,沒有跟進去。
何永年看著接連入陣的幾人,深吸一口氣,對顧長生道,「顧師弟,看來進入劍陣後,位置會被分散開。那我就先進去了。」
顧長生點點頭,叮囑道,「何師兄,入陣之後,不必過於執著於破陣。
此陣玄妙,重在磨礪與感悟。若覺難以承受,可尋相對安全處,靜心參悟劍意流轉,亦是機緣。」
何永年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瞳孔猛地一縮,彷彿想到了什麼關鍵,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對著顧長生鄭重抱拳。
「多謝師弟提醒,為兄明白了。」
何永年不再猶豫,也邁步走入劍陣。
有了帶頭人,剩下的弟子們互相看了看,雖然依舊忐忑,但想到秘境在即,宗門如此安排必有深意,而且秦烈、蘇婉等頂尖弟子都已進入,自己若再退縮,豈不惹人笑話?
當下,一眾也紛紛咬牙,一個接一個地踏入了七彩光幕。
不多時,平臺上便只剩下顧長生一人。
他並未急於進入,而是不慌不忙,繞著巨大的七彩劍意穹頂緩步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流轉的劍意符文、地脈連線節點上仔細掃過。
他心中默默推演著陣法的執行規律和薄弱點。
片刻之後,他才選了一個劍意流轉相對平緩的方位,一步踏了進去。
就在顧長生身影消失的剎那,平臺邊緣的虛空微微盪漾,三道身影浮現而出,正是李道一、王玄劍和天青真人。
天青真人驚訝道,」此子似乎還懂陣法。」
「他懂陣法?」王玄劍面色古怪,看向李道一。
喜歡種田也就罷了,竟然還鑽研陣法。
李道一假裝沒看見王玄劍異樣的眼神,但他心底已經想著待會要好好讓顧長生明白劍修才是最強的。
天青真人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若要調整陣法強度,可傳訊給我。」
王玄劍拱手道,「有勞師兄了。」
李道一忽然道,「師弟,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打個賭如何?就賭這群小子裡面,誰最先破陣而出?」
王玄劍還沒開口,一旁的天青真人先不樂意了,他吹鬍子瞪眼道,「打什麼賭?破陣?李道一,你莫不是小看了老夫的【七絕問道劍陣】?」
「此陣融匯七種金丹劍意本源,變化無窮,虛實相生,更兼幻境困敵、心志拷問之效。
「6」
「莫說他們區區煉氣期,就算是築基期弟子進去,沒個十天半個月,也休想摸清門道,想破陣而出?痴人說夢!」
王玄劍也點點頭,看向李道一,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天青師兄所言不錯。此陣耗費我宗七位金丹長老之力,更有天青師兄嘔心瀝血改造佈置。其威能玄奧,絕非煉氣期弟子所能輕易勘破。
師兄對顧長生有信心是好事,但說他能破陣,未免有些高估他了。」
李道一卻渾不在意,嘿嘿一笑,篤定道,「別人或許不行,但顧小子嘛,我對他有信心。要不咱們就賭,他能否在秘境開啟之前,從這陣裡走出來?」
王玄劍看著李道一那副「我徒弟天下第一」的表情,心中又好氣又好笑,但也生出一絲好奇與較勁的心思。
他略一沉吟,朗聲道,「好!既然師兄有此雅興,那師弟便奉陪。若顧長生真能在此次秘境之行前,破此【七絕問道劍陣】而出。」
王玄劍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我便破例,當場擢升他為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
此言一出,連旁邊的天青真人都驚訝地看了王玄劍一眼。
真傳弟子地位尊崇,享受最優資源,通常是築基之後,經過嚴格考核方能晉升。
煉氣期便成真傳,在天劍宗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李道一眼睛猛地一亮,追問道,「此話當真?不等看他秘境表現如何了。」
王玄劍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掌門特有的威嚴與從容,笑道,「師兄可是不信我這個掌門?」
「信!怎麼不信?」李道一大笑,心情極佳。
他立刻暗中傳音,聲音直接穿透劍陣屏障。
剛剛踏入陣中,正觀察著周圍光怪陸離景象的顧長生耳畔響起李道一的聲音。
「小子,掌門發話了,第一個破陣而出的,直接晉升真傳弟子。」
「爭口氣,把這個名額拿下,用最快速度,破了這勞什子劍陣。」
幾乎在李道一傳音的同時,王玄劍溫和卻清晰的聲音,也如同春風化雨,響徹在劍陣內每一個弟子的耳邊。
「入陣弟子聽令。此番劍陣磨礪,亦是一場考驗。第一個憑藉自身之力,破陣而出者,無論修為高低,本座便破例,擢升其為天劍宗真傳弟子!」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三十名弟子心中轟然炸響!
真傳弟子?!
所有人瞬間懵了。
他們呼吸驟然急促,眼神變得熾熱無比。
築基成功,也不過是內門弟子。
想要成為真傳,需要更嚴苛的考核、更卓越的表現。
而現在,一個一步登天、直達真傳的絕世機緣,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只要能第一個破陣而出就能成為真傳弟子。
剎那間,什麼恐懼、什麼忐忑,都被這巨大的誘惑沖淡了許多。
每個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鬥志,之前猶豫不前的心思被徹底拋到九霄雲外。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破陣!
必須第一個破陣!
陣內各處,原本還在小心探索、適應劍意環境的弟子們,氣息陡然變得急促而富有攻擊性,開始更加積極地尋找破陣線索,嘗試衝擊劍意封鎖。
但在劍陣某個偏僻的角落,七色光暈交織變幻,形成一片朦朧的灰霧區域。
顧長生置身其中,周圍是遊弋的灰色劍意和道道凌厲的金色劍光。
王玄劍宣佈的訊息,自然也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他面色平靜,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個與己無關的訊息。
真傳弟子?他並不在意。
虛名而已,還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引人注目。遠不如實實在在的實力提升重要。
他來此,是為了磨礪劍意,壯大太虛劍,為應對秘境之行和潛在的星海真人威脅做準備。
顧長生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之上,一縷凝練無比的太虛劍炁浮現。
看著周圍磅礴浩瀚的七色劍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金丹劍修的劍意本源,這回可以吃個飽了。去吧。
話音落下,他指尖輕彈。
太虛劍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周圍流轉不休,由七種金丹劍意本源投影交織而成的七彩光暈之中。
這是一場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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