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口小鍋架在爐上,骨湯清潤,紅油翻滾,桌邊擺著七八種調味蘸料,想吃什麼自己涮煮,自在隨意。
獸夫們頭一回體驗這樣的吃法,只覺得新鮮又熱鬧。
雲澤挨著喻澄坐下,心裡原本還盤算起話頭,想借著吃飯的功夫多聊幾句,拉近些距離。
牙錚與牙冽坐在斜對面,也打著同樣的主意,話都在舌尖打轉。
可第一口肥牛卷下肚,幾人都把到了嘴邊的話跟著肉片一起嚥了回去。
薄切的肥牛在滾湯裡晃幾秒就熟透,裹滿麻醬送入口中,肉香混著醬香在舌尖炸開。
他們手裡的筷子就沒再停過,肥牛、羊肉、彈牙的肉丸子、吸飽湯汁的粉絲、粉糯的土豆片,還有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鮮蔬,一股腦往鍋裡下。
餐廳裡只剩湯底沸騰的咕嘟聲,和餐具輕碰的脆響。
沒人顧得上搭話,視線都黏在鍋裡翻滾的食材上,眉眼間全是滿足。
能跟著這樣的雌主,頓頓吃到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他們心裡只剩慶幸。
喻澄被紅油鍋底辣得嘶嘶吸氣,眼角泛著薄紅,抓起冰啤酒灌了大半瓶。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爽得她眯起眼睛。
幾瓶酒下肚,醉意慢慢湧上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滿桌埋頭乾飯的獸人,傻呵呵地彎著嘴角。
雲澤放下筷子,側身看向她:“雌主是不是醉了?我幫你緩一緩。”
“你還會解酒?”喻澄眨了眨眼,眼神發飄,臉頰紅撲撲的。
“試試。”雲澤的異能偏向修復與舒緩,化解酒精帶來的不適不算難事。
他指尖泛起淡白柔光,輕輕覆在喻澄的額頭上。
溫涼的力量順著額頭漫開,沒一會兒,喻澄就覺得頭不沉了,胃裡的燒灼感也退了下去。
可醉意散了大半,濃重的睏意卻捲了上來。
她腦袋一歪,直接靠在雲澤的胳膊上,呼吸漸穩,就這麼睡了過去。
“雌主?”
“雌主?”
幾人紛紛放下筷子圍過來,語氣都帶著緊張。
雲澤也嚇了一跳,仔細探查過後才鬆口氣:“沒事,就是睡著了。”
確實是睡熟了,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嘴角還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麼好事,唇邊沾了點沒擦乾淨的醬汁。
銀電拿起紙巾,俯身想幫她擦乾淨,再抱她回房。
誰料喻澄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是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含糊地嘟囔:“……不要你。”
銀電的動作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沉得發悶。
她果然在躲著自己。
“我們來吧。”牙錚上前一步,和牙冽一左一右,小心地把喻澄扶了起來。
雷鈞立刻縮小身形,變成圓滾滾的小熊,扒著喻澄的腿往上爬:“雌主,要抱著我睡嗎?”
喻澄睡得迷迷糊糊,“嗯”了一聲,伸手把小熊撈進懷裡,下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頭頂。
牙錚的嘴角抽了抽。
抱著雌主也就算了,還得順帶抱這頭笨熊。
要不是怕吵醒喻澄,他真想把這死熊扔出去。
兄弟倆腳步放得極輕,抱著人往樓上走,臨走前還回頭掃了銀電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銀電站在原地,腦子裡把今天從早到晚的事翻來覆去過了一遍,拼命想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惹得她這麼排斥。
雲澤沒說話,留下來收拾狼藉的餐桌。
他心裡清楚,自己在幾人裡本就存在感最弱,能安安靜靜待在她身邊就夠了。
臥室裡暖黃的燈光落下來,牙錚湊近了些,聞到她身上混著火鍋香的淡酒氣,輕聲問:“雌主,幫你換件睡衣好不好?”
喻澄睡得沉,沒半點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自作主張去衣帽間翻了套她常穿的棉質睡衣出來。
牙冽端來溫水,浸溼毛巾,小心地幫她擦臉擦手。
溫熱的毛巾擦過皮膚,喻澄舒服地哼了一聲,往被子裡縮了縮,懷裡的小熊抱得更緊。
雷鈞窩在她懷裡,渾身的毛都繃著,一動不敢動。
旁邊兩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他敢亂動一下,下一秒就得被這對兄弟扔出窗外。
幫她換好睡衣,掖好被角,兩人才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問:“雌主,我們留下陪你好不好?”
喻澄睡得正香,被耳邊的熱氣擾得皺眉,偏過頭,悶悶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兩人也不糾纏,幫她把毯子蓋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關門之前,還不忘狠狠瞪一眼窩在喻澄懷裡的小熊。
這臭熊倒是好福氣。
門外,銀電像生了根似的站著,脊背挺得筆直。
看見兄弟倆出來,他立刻抬眼往屋裡望,只看到垂落的床幔,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牙錚嗤了一聲,語氣帶著嘲諷:“有些人佔盡先機,也沒見討到好。”
牙冽跟著補刀:“都兩次了還搞成這樣,也是本事。”
在他們看來,雌主這麼排斥銀電,擺明了是他沒做好。
銀電沒反駁,臉色沉了沉,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他清楚昨晚的細節,不是相處的問題。可喻澄的排斥也是真的。
從入夜站到深夜,再站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屋裡每一次翻身的動靜,都讓他屏住呼吸,盼著她會不會醒過來喝水,會不會開門看到他,會不會就不生氣了。
他也想不通自己到底錯在哪。
可雌主不高興,那就是他的錯。
“雷鈞?”
喻澄一覺睡到自然醒,渾身舒展,舒服得不想動。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低頭看清懷裡抱的小熊,臉都被自己擠變形了。
她臉頰一紅,趕緊鬆開手:“你怎麼在我床上?”
雷鈞揉了揉眼睛,黑亮的眼睛看著她:“雌主昨晚抱著我不肯放,要我陪你睡。”
喻澄完全沒印象,訕訕地笑了笑,又伸手把他撈回懷裡揉:“那你就乖乖陪了一晚上?這麼聽話呀。”
小熊的毛軟乎乎的,抱著跟暖手寶似的,手感好得不行。
雷鈞被她揉得毛都亂了,心裡卻甜滋滋的:“那以後還能陪你睡嗎?”
“當然可以。”喻澄捏了捏他的圓耳朵,掀開被子下床,“快起來,今天要去五級獵魔區,我給你們準備行李。”
“行李?”
喻澄走到桌邊,指尖一動,地上整整齊齊擺了七個迷彩樣式的行軍包。
“喏,就是這個。”
“雌主空間裡還有這個呀?”雷鈞瞪圓了眼睛,小短腿跑過去圍著包轉。
“昨天剛解鎖的新東西。”喻澄蹲下身,挨個往包裡塞東西。
雷鈞的耳朵耷拉下來,語氣有點沮喪:“是因為和銀電契合,異能穩固了才解鎖的嗎?
我真沒用,什麼都幫不上雌主,等這次進獵魔區,我一定衝到六級,以後也能幫雌主穩固異能。”
喻澄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腦袋:“大早上的胡說什麼,找揍是不是。”
雷鈞把腦袋湊過去,乖乖的:“雌主別生氣,揍我也行。”
喻澄被他逗笑了,又揉了揉他的頭頂。
獸人身體素質強,不怕冷熱,野外生存也不用帶寢具,最主要的就是補給。
喻澄從空間裡往外拿東西:午餐肉罐頭、鮮果罐頭、壓縮餅乾、火腿腸、泡麵、堅果、風乾肉條……
分門別類塞進包裡,每個包都塞得鼓鼓囊囊。
金刃的那份她先收進空間,等匯合了再給他。
自己的那份放在床邊,剩下五個讓雷鈞拿出去分。
雷鈞抱著兩個大包,費力地拉開臥室門。
門口站著的銀電立刻看了過來,眼神亮了亮,往屋裡探。
可只看到喻澄在洗漱的背影,沒往他這邊看。
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這是雌主給大家準備的獵魔行李包。”雷鈞把其中一個遞給他。
銀電連忙雙手接過來,抱在懷裡,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拉開拉鍊看了一眼,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吃的,種類豐富。
就算雌主還在生氣,也沒忘了給他準備行李。
雌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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