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電鬆開爪下的死亡蜈蚣,轉身朝著喻澄的方向走來。
龐大的狼族獸身裹挾著冷冽的冰寒氣息,銀白色的鬃毛被風拂得向後揚起,根根泛著冷光,爪尖還沾著墨綠色的毒液與細碎的冰碴。
走到離喻澄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他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自己沾了毒的前爪,沒再往前。
他怕毒液不小心蹭到她身上,也怕自己這副帶著血腥味的模樣惹她不快。
“雌主,金刃找到了。今天先回交易中心休整,可以嗎?”
獸形態下的嗓音更低沉渾厚,帶著胸腔共振的悶響,落在林間格外清晰。
喻澄還沒從剛才他登場的畫面裡緩過來,愣了兩秒才點頭:“好,都聽你的。”
“雲澤,金刃交給我來帶。你馱著雌主,路上護好她。”
雲澤點點頭,俯身叼起地上昏迷的金刃的後領,遞到銀電面前。
銀電張口接住,力道控制得極好,既不會讓金刃滑落,也不會勒到他的呼吸。
“牙錚、牙冽,你們倆能自行返程嗎?”
“這有什麼不能的。”
牙錚活動了下肩膀,皮膚上殘留的青綠色毒意已經褪得差不多了,“你再晚來半步,這蜈蚣就是我們兄弟倆的獵物了。”
牙冽跟著嗤了聲,甩了甩虎尾,一臉不服氣,顯然還在為銀電搶了獵物耿耿於懷。
“雷鈞,蜈蚣的屍體交給你搬運,帶回中心拆解了賣材料。”
“好嘞!”雷鈞變回成年獸形態,粗壯的臂膀扛起死亡蜈蚣的軀體,輕輕鬆鬆扛在肩上。
“走,先回交易中心。”
銀電叼著金刃走在最前面開路,沿途凝出冰稜掃開擋路的灌叢與荊棘,踏出一條平整的路。
他走得不算快,刻意控制著步速,確保身後的人能跟上。
喻澄坐在雲澤的背上,視線一直落在前面那道銀白色的背影上。
她能感覺到,銀電總在悄悄放慢腳步確認她的安全,可每次她快追上時,他又會不動聲色地加快幾步,拉開一點距離。
這人,還在因為裝發情的事心虛,躲著她。
一行人腳程不慢,沒多會兒就回到了交易中心。
把金刃安置在靠牆的軟墊上,眾人立刻分頭忙活起來。
雲澤蹲在金刃身邊,掌心泛起淡白色柔光,先護住他的心脈,再一點點梳理他體內亂竄的毒素,修復被腐蝕的表層肌膚。
他的動作很穩,指尖的能量柔和,落在皮膚上帶著溫涼的觸感。
牙錚和牙冽搬過死亡蜈蚣的屍體,拿出隨身的拆解工具,熟練地分離堅硬的背殼、毒鉤、步足與毒腺。
這些部件都是打造武器護甲的上等材料,能抵禦四級魔獸的全力攻擊,掛在星網上很搶手,能賣不少獸幣。
毒液單獨裝在特製的防腐容器裡,是藥劑師收的緊俏貨,價格不低。
“這背殼成色不錯,賣給鍛造師至少能賣八十萬獸幣。”
牙錚敲了敲蜈蚣的背殼,發出沉悶的聲響,“加上毒鉤和毒腺,湊湊能有一百五十萬。”
“回頭都給雌主當零花。”
牙冽手腳麻利地把步足捆成一捆。
雷鈞在中心外的空地上架起火堆,切了幾塊蜈蚣腿上的嫩肉,串在特質的金屬簽上翻烤。
油珠順著肌理往下滴,落在火堆裡滋滋作響,肉香很快飄散開,引得周邊幾個隊伍的獸人頻頻往這邊看。
五級高階魔獸的肉蘊含充沛能量,吃了能補養身體,正好給大家補補損耗的異能。
銀電沒進中心,轉身去了外圍的小河邊。
他在河裡把自己裡裡外外洗乾淨,連鬃毛都搓了好幾遍,確保沒沾毒液與腥氣。
路過淺灘時,瞥見水裡遊過一條體型不小的鯉妖,他隨手凝出冰稜刺穿魚身,拎在手裡。
換好乾淨的作戰服,確認身上只有清冽的河水與草木氣息,他才拎著鯉妖往回走。
剛進中心大門,雷鈞就湊了過來,手裡攥著那顆從蜈蚣腦袋裡挖出來的深綠色晶核,能量波動濃郁得很。
“銀電,這是那頭蜈蚣的晶核,五級高階的,給你。”
“拿給雌主。”
銀電的目光往喻澄的方向飄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來,假裝研究牆上的獵魔安全公告,耳尖卻悄悄泛紅。
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喻澄,怕她還在生氣,不敢貿然湊過去。
喻澄正蹲在軟墊邊,和雲澤一起檢視金刃的狀況。
金刃臉色烏青,呼吸微弱,裸露在外的皮膚被食人花的粘液腐蝕出不少細碎的紅痕,看著十分狼狽。
雲澤的治癒異能只能穩住傷勢,想徹底清毒並補充能量,還得靠晶核輔助。
雷鈞捧著晶核顛顛跑過來,甕聲甕氣地說:“雌主,銀電讓我把這個給你。”
喻澄抬眼往銀電的方向看過去。
銀電在她望過來的前一秒偏過臉,假裝認真看公告。
喻澄有點無奈。
躲什麼呢,她又沒說要怪他。
“你去問問他,我用這顆晶核救金刃行不行?”
雷鈞又顛顛地跑過去傳話,沒兩秒又跑回來,手裡還多了顆淡藍色的晶核,帶著水系能量的溫潤感。
“銀電說,你想怎麼用都行,他還讓我把這個也給你,是剛才獵的五級低階鯉妖晶核,補身體用。”
喻澄捏著兩顆晶核,又好氣又好笑。
這已經是她進入獵魔北域後,收到銀電的第三顆晶核了。
東西倒是一件不少往她這送,人卻躲得遠遠的,連句話都不肯當面說,就知道讓雷鈞當傳聲筒。
有必要這麼避著她嗎。
“你幫我跟他說聲謝謝。”
雷鈞又跑一趟,回來轉述:“銀電說不用謝,本來就該是你的,他說你們先休整養傷,他再出去獵一顆,給你穩固異能用。”
話音落下,銀電的身影已經走出了交易中心大門。
喻澄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氣鼓鼓地抿了抿嘴。
躲,接著躲。
有本事就一直別跟她說話。
這邊,雲澤見晶核到手,也不多耽擱。
他掰開金刃的下頜,把那顆死亡蜈蚣的晶核整顆塞進他嘴裡,隨即抬手捂住他的口鼻,不讓他嗆咳出來。
昏迷中的金刃被憋得不停嗆咳,臉憋得發紫,晶核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求生本能讓他不停吞嚥,脖頸滾動了好幾次,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晶核嚥進肚子裡。
雲澤鬆開手,金刃立刻側過身,咳得撕心裂肺,連帶著咳出幾口黑血,看著十分嚇人。
喻澄看得心驚:“這樣……不會出事吧?”
“獸人扛造,能吸收就行。”
雲澤語氣平淡,顯然見慣了這種粗暴的救治方式,“總比毒發身亡強。”
晶核的能量很快在金刃體內散開,烏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皮膚上的腐蝕痕跡慢慢結痂脫落,露出底下健康的蜜色肌膚。
沒過多久,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棕色光暈,能量波動節節攀升。
正蹲在邊上,用星腦掛售蜈蚣材料的牙錚與牙冽察覺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都挑了挑眉。
“好傢伙,直接衝到五級高階了?”牙錚指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驚訝。
牙冽嘖了聲,隨手把步足的掛價往上調了十萬:“出門的時候還只是四級高階,這才幾天,連升兩階?
換資質普通的獸人少說要大半年。
這傢伙在外頭是不要命了嗎,獵了多少魔獸。”
光暈漸漸收斂,金刃的呼吸平穩下來,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還有些渙散,掃過周圍站著的牙錚、牙冽、雷鈞,卻像完全沒看見一樣,目光直直定格在喻澄臉上,再也挪不開。
“雌主……”
他撐著地面坐起身,動作還有點虛浮,卻一把握住喻澄的手腕,力道帶著失而復得的用力,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雌主,真的是你?是你救了我?”
他的眼睛裡,清清楚楚映著喻澄的身影,旁邊站著的雲澤、湊過來的雷鈞,全都被他忽略。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金刃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掌心的溫度滾燙,語氣帶著後怕與慶幸。
他跟隊伍分開後,想獨自往深處闖,多獵點魔獸攢晶核升級,結果不小心中了獨角鷹鳥的埋伏受了傷,撤退時又滾進一片曼陀草叢裡。
他拼盡全力才從草叢裡爬出來,可毒素攻心,沒走多遠就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那片林子裡,拿樹枝在地上寫遺書,把之前獵到的晶核埋藏位置標出來,還寫了好多沒說出口的話,說下輩子還要做她的獸夫。
結果後半夜下了場暴雨,地上的字跡全被衝沒了。
他想撐著再寫一遍,沒等動筆,就被藏在旁邊伺機而動的食人花一口吞了。
在食人花肚子裡,他拼盡全力釋放雷系異能,電得花莖不停抽搐,卻沒能破開花壁,反倒耗光了所有異能,徹底昏了過去。
他都做好了被消化成營養液的準備。
沒想到一睜眼,就看到了喻澄。
喻澄抽了抽手,沒抽出來,臉色沉了下來:“你還知道怕?那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了?連發訊息都不回,我們都以為你出事了。”
金刃的眼神黯淡下去,鬆開她的手,屈膝跪坐在她面前,肩膀微微垂著,像只做錯事的大雕。
“我想升級,想多掙點獸幣。”
他的聲音有點悶,帶著點藏不住的自卑,“我之前等級太低了,連幫你穩固異能的資格都沒有,我想快點變強,才能配得上站在你身邊。”
“雌主,你生氣了嗎?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
他抓起喻澄的手,往自己臉上送,姿態放得極低。
喻澄把手抽回來,語氣軟了點,卻還是帶著嚴肅:“以後不許再這樣擅自行動,真出了危險,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我保證!”金刃立刻抬頭,“以後我去哪都提前跟你說,絕不私自行動,絕不失聯。”
見她沒真的動怒,金刃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他往前跪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的意味。
“雌主,我現在五級高階了,能量足夠,可以幫你穩固異能了。”
他抬眼看著她,眼底翻湧著真切的渴求與忐忑,生怕聽到拒絕的答案。
“今晚……我們結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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