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澄的光屏上劃了好半天，都沒滑到私信列表的底部，看得眼睛都發花。
幾百封格式規整的申請信排在收件箱裡，傳送時間從昨天賽場出事之後開始暴漲，直到今早還在陸續增加，彷彿沒有停歇的意思。
“居然有這麼多……”她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黎洛凡端著兩杯溫好的營養劑走過來，遞了一杯給她，目光掃過光屏，神色沒什麼意外：“這是正常的。你身上的異能稀罕，還有儲物空間能輔助獵魔，等以後名聲傳開，申請的人還會更多。”
她昨天閒著沒事，特意查了查喻澄的背景。
查出來的結果很意外，這個雌性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沒有宗族，沒有親屬，連過往的履歷都一片空白，身邊只跟著六個獸夫。
在雌性金貴的獸神星系，這樣的背景實在太過單薄，真要是遇上事，連個能撐腰的人都沒有。
黎洛凡心裡難免生出幾分照拂的心思，想多提點她幾句生存的道理。
“你點開看他們的詳細資料，有合心意的就約出來見一面，相處看看。
脾氣合得來就留，合不來就直接回絕，決定權全在你手裡。”
喻澄嘴角抽了抽。
活生生的獸人，說得跟挑擺件似的，也太隨意了點。
她隨手點開幾封申請信掃了幾眼，內容大同小異，看著跟求職簡歷沒什麼分別。
上面清清楚楚列著年齡、異能等級、身高體重、興趣特長、從事的職業，還有過往的獵魔戰績，末尾附帶著好幾張照片，獸形人形都有，個個看著精神挺拔。
指尖繼續往下劃，她忽然停在最頂部的一封私信上。
傳送時間標註得很清楚，居然是獵魔大賽正式開始的前一天。
發件人一欄寫著兩個字：幽骨。
喻澄愣了愣。
居然是他？
她點進去看完整的個人簡介。
二十五歲，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體重七十二公斤，六級初階冥蠍族，個人名下資產兩億三千萬獸幣。
若是正式締結契印，閻氏旁支還會撥付五億獸幣作為賀禮，直接劃入雌主的個人賬戶。
喻澄看得挑了挑眉。
條件這麼優渥？
難怪閻澤出手那麼大方，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一億獸幣，閻家果然家底殷實。
可條件這麼好的獸人，什麼樣的高階雌性找不到，犯得著給她一個名聲不好的二級雌性發申請？
她心裡犯嘀咕，自己現在星網上的風評還沒完全扭轉，罵她惡雌的人一抓一大把，幽骨總不至於圖她名聲差吧。
“怎麼，看到在意的人了？”
黎洛凡湊過來瞥了一眼，看到幽骨的名字，笑了笑，“他啊，在獵魔區混了好幾年了，獨來獨往慣了，倒是少見他主動給雌性發申請。”
喻澄立刻關掉個人主頁，把光屏扣在腿上，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沒什麼，隨便翻翻而已。”
正說著，兩人手腕上的星腦手環同時震動起來，是賽場上的獸夫們發來的午間訊息。
黎洛凡笑著點開視訊通話，光屏上立刻出現幾個獸人的身影，個個身上沾著點泥水，卻都笑得爽朗。
她語氣溫柔，一句接一句地問過去，聲音軟和得像春日的風。
“你們有沒有人受傷？”
“帶的營養液夠不夠喝？食物還剩多少？”
“獵多少都沒關係，不用勉強，注意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螢幕那頭的獸夫們也放柔了聲音，挨個回應她的問話，語氣裡帶著笑意。
站在黎洛凡身邊的幾個獸人也湊過來，對著螢幕跟賽場上的同伴聊起今天的收穫，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和睦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陽光透過帳篷的紗簾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喻澄看著，心裡忍不住有點羨慕。
她也點開自己的小群，想看看自家獸夫們上午的戰況。
結果點進去的瞬間，她額角跳了跳。
滿屏的“滾”字刷了一頁，夾雜著幾句互懟，火藥味十足。
喻澄：“……”
人和人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點。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跟黎洛凡取取經，學學怎麼馭夫，不然天天這麼吵，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點開群影片，剛接通，六個腦袋就齊刷刷湊了過來，把螢幕擠得滿滿當當。
“雌主！”
“雌主你終於肯理我們了！”
“好想你啊雌主！”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螢幕，跟幾隻要投餵的大型犬似的。
“行了行了，別喊了。”喻澄揉了揉額角，“一個人說就行，吵得頭疼。上午戰況怎麼樣？”
銀電往旁邊挪了挪，讓出點位置，聲音沉穩：“我們六個平均每人獵了三十二枚，目前暫時並列第一。”
“但是那條臭蠍子獵了三十一枚，咬得特別緊，稍不留神就會被他反超。”
金刃立刻接話，沒好氣地瞪了旁邊幾人一眼，“都怪你們太慢了，多獵幾枚能死啊？拉開差距不就沒事了。”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牙錚立刻懟回去，“你在天上飛著撿漏，我們在水裡泡著，能一樣嗎！”
牙冽跟著點頭：“就是，有本事你下來水裡獵試試！”
“好了，別吵了，別吵到雌主。”銀電開口壓了一句，場面才稍稍安靜了點。
喻澄清了清嗓子，學著黎洛凡剛才的語氣，儘量放柔聲音問：“你們……有人受傷嗎？”
“廢物才會受傷！”金刃第一個開口，語氣囂張。
“你說誰廢物？”牙冽立刻炸毛，“我剛才滑了一跤而已，算受傷嗎！”
雲澤慢悠悠補了一句：“某些人成天在天上飄著，當然不用體會摔跤的滋味。”
“你什麼意思！”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喻澄深吸一口氣，維持著溫和的語氣繼續問：“那你們帶的營養液夠不夠？食物還夠吃嗎？其實拿不到第一也沒關係，你們安全最重要。”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場面更亂了。
“拿不到第一雷鈞就去跳湖！”金刃嚷嚷。
“憑什麼我跳？”雷鈞瞪圓了眼睛，“我獵的比雲澤多！要跳也是他跳！”
“你吃的還比我多三倍呢。”雲澤淡淡回了一句。
“浪費雌主給的食物，還好意思說！”
“你才浪費！”
……
喻澄看著螢幕裡吵成一團的六個人，嘴角的笑意有點掛不住。
算了。
學什麼馭夫。
獸人和獸人之間，果然是有壁的。
她扯了扯嘴角，對著螢幕說了句“下午注意安全”，直接結束通話了影片。
世界終於清淨了。
鏡光湖賽場邊，重曦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湖面的獵魔隊伍，最後落在了吵吵鬧鬧的一群人身上。
雖然他被撤了主審的職務，但依舊是賽事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這次比賽還有個隱藏任務，就是從中挑選資質出色的獸人，吸納進軍獸隊伍，重點培養。
他觀察銀電他們好幾天了。
這群人平時看著互不對付，張嘴就吵，可真到了獵魔的時候，配合得異常默契。
冰系控場、風系輸出、金雕偵查、白澤謀劃、食鐵獸攻堅，每個人的能力都發揮到了極致，在規則範圍內把團隊收益拉到最大。
這樣的資質，這樣的配合，進軍獸隊完全夠格。
重曦垂下眼，在星腦的候選名單上，挨個敲下了名字：幽骨、銀電、金刃、牙錚、牙冽、雲澤、雷鈞。
這些年輕人只要進了軍獸隊，以後會有更多獵殺高階魔獸、上邊境歷練的機會，升級速度只會更快。
作為他們的雌主，喻澄的身份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到那時候，星網上那些謾罵詆譭的聲音，自然會慢慢消失。
想到喻澄，重曦的目光不自覺飄向觀戰臺的某個位置。
那是前幾天喻澄坐著看比賽的地方。
他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少女單手撐著下頜，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場的模樣。
冷靜，從容，好像什麼事都不能讓她慌亂，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他以前，確實太低估她了。
再想到當初，喻澄只是因為當眾跟他表白，就被霍瓷帶頭煽動網暴，鋪天蓋地的罵聲席捲了整個星網。
那時候他明明可以站出來說句話，卻選擇了冷眼旁觀。
重曦心裡泛起說不清的澀意。
她不過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有什麼錯呢。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星網，輸入了喻澄的主頁編號。
他想再看看，她以前寫的那些話。
可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重曦愣住了。
喻澄的個人主頁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以為是網路卡頓，退出去重新點了一遍。
還是空的。
所有的表白動態，所有關於他的內容，全都被清空了，連一條都沒剩下。
他站在高臺上，心裡湧上強烈的不安。
她……是不是已經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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