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姐，你醒了？”
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少女終於睜開眼，馮芷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馮妹妹，是你在照顧我？”
在馮芷的攙扶下，周瑩靠著後背的軟枕，坐起身來。
“大夫說你是驚懼過度，加之身上的餘毒未清，雙重衝擊之下，身子承受不住，這才突然昏倒的。”
馮芷一邊說著，一邊起身端起床頭的藥碗，打算給周瑩喂藥。
“馮妹妹，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周瑩微微頷首，接過藥碗，咬牙一口喝了個乾淨。
“周姐姐，你快吃顆蜜餞墊墊吧，這藥太苦了！”
聞著味兒，馮芷都覺得苦。
更何況，還眼睜睜看著周瑩一口氣把這麼一大碗的黑乎乎藥汁都給灌進了肚子。
馮芷眉頭緊皺，深吸一口涼氣，將蜜餞硬塞進了周瑩手裡。
“馮妹妹，謝謝你，我……”
周瑩拉起馮芷的手，真誠道謝。
昏睡中醒來，守在她床前的只有馮芷。
至於謝宸，周瑩不經意間環顧四周。
這麼久了，他都不曾露面，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周瑩看著面前滿眼關切，從昨夜直到現在，都一直守在床邊照看她的馮芷，
心念電轉間，已然有了計較，隻字不再提謝宸。
“那日我離了嘉興府，便動身去了疫情最嚴重的鎮江一帶。
我一心救人，處處小心，卻還是……”
“周姐姐，你是說你身上的毒是別人下的，那……那可有解藥？”
“你放心，我早已吃下解藥，已無大礙，這點雕蟲小技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我？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這世上處心積慮想要加害我的人，竟會是……”
周瑩的目光透過窗欞看向遠處，思緒再次飄回了三日前。
當星夜兼程，風塵僕僕的堂哥在濟風堂醫館找到她時，沒有蠻橫催促，更沒有命隨行僕從粗暴上前拉拽。
他只是靜立在旁，從晌午一直等到天黑，直到她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才主動上前搭話。
幫她拿起隨身藥箱，又貼心地命隨從老僕扶她坐上馬車。
一路親自駕車，把她護送到離濟風堂不遠的，她在鎮江暫住的別院。
“二妹，我知你不願嫁給燕王，更知你此生早已立下濟世救民之志，不願再回京，囿於後宅方寸之地，荒廢這一身妙手醫術。
可祖父再三叮囑，聖命難違，我也只能……”
馬車上，堂哥坦然地將自己此行的目的直白告知。
甚至，他還毫無隱瞞地告訴她，祖父已下了死令：
若是她執意不肯回京，便是綁也要把她綁回京。
在他離京之前，周家就已得到訊息，江南水患已除，民生安定的捷報已送至乾清宮陛下手中。
永昭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督促燕王一行凱旋歸京，他要親自為幼子擺宴行賞。
而燕王與周瑩的婚事，便是在謝宸下江南之前，三個月前，李公公親去太傅府當眾宣讀的。
如今燕王凱旋在即，這婚事，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我知二妹你不想讓為兄為難，但不論你作何抉擇，長兄都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猶記得兄長包容理解的眼神，還有那字字發自肺腑的關切之語。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當時便一口喝下了那杯茶飲，不疑有他。
直到後來，她在一個陌生的別院醒來……
“周姐姐！”
馮芷的連聲呼喚將失神的周瑩拉回到了現實。
轉過頭來，對上馮芷關切的眼神，周瑩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所謂的血脈至親，處心積慮加害於她。
而面前，這個本該是自己的情敵，堂哥口中自己最該提防之人，
卻一心只想救她，還默默照看了她一整夜。
“馮妹妹，你放心，我不會跟你爭謝宸的。
至於這燕王妃之位，也只能是你的！”
既已決心回京，周瑩自不會傻到看不清眼前的局勢。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又何苦再執著於一紙賜婚聖旨？
“周姐姐？”
馮芷震驚失色，慌亂間，險些抬手打碎了小几上的空藥碗。
“你不說我也知曉，謝宸他，自始至終心悅之人只有你； 他想娶的燕王妃，也只有你一人，不是嗎？”
聽周瑩這般直白的把話說了出來，馮芷反倒愣在了那裡，半晌無語。
“昨日燕王殿下出手相救，實屬巧合。
如今想來，即便昨日遇害之人不是我，以他路見不平的性子，也照樣會出手相助的，不是嗎？”
“謝宸才不會路見不平，多管閒事呢！
昨日分明是她一再堅持，謝宸這才被迫停車救人。”
馮芷在心裡嘀咕道。
當然，這話她是不可能說出口的，於是，她便開門見山道：
“那周姐姐你呢？
你也不喜歡謝宸嗎？
之前，他也曾多次對你出手相救，你們……”
聽到這話，看著所有心思都寫在了臉上的馮芷，周瑩不由得笑了。
“馮妹妹，你很喜歡謝宸對不對？”
她沒有直接回答馮芷的問題，反倒也學著她的口吻，反問道。
“是，我喜歡謝宸，我想要做他的王妃。”
馮芷毫不隱瞞，坦然直視周瑩的目光。
“我承認，在下江南之前，我從未想過要嫁給謝宸。
可是經歷了江南之行，尤其是，明白了謝宸對我的心意，還有這一路上他為我所做的一切，我……”
馮芷不自覺握緊了周瑩的手，滿臉愧疚道：
“周姐姐，我知道，陛下早已為你們二人下了賜婚聖旨，那還是我……”
馮芷想到什麼，立馬伸手捂住了嘴，險些就要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想說，只要謝宸他不願，就算陛下賜婚，他也一樣不會娶我為妻？”
馮芷的心思一覽無餘，全都寫在了臉上。
周瑩嘆了口氣，索性把她沒說出口的話，全都替她說了出來。
“周姐姐，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
可是，可如果謝宸他娶了你，卻又不能真心敬愛你的話，那……”
馮芷急了，她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可越著急，說出口的話，反倒越發傷人。
“是啊，謝宸心裡若沒有我，就算奉旨把我娶回了王府，也不過是把我當一個活死人，好吃好喝的供著罷了。
他是陛下最寵愛的沈貴妃的獨子，是當朝除了三皇子外，陛下親封且最為器重的燕王殿下，
他不想做的事，又有誰能強迫他呢？
別說，他不願娶我！
便是日後，他勉強把我娶進門，再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在燕王府，放眼整個大睿，又有誰敢為我鳴冤？”
周瑩突然掀開被子，徑直從床上走下來，一把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燕王殿下並不願娶民女為妻，而民女，亦不願被一紙婚書囿於後宅，蹉跎半生。”
周瑩直直地看著門外，不知何時到來的謝宸。
“所以，我希望燕王殿下能與我攜手合作，助我查出周府內鬼。
也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解除燕王與太傅府的婚約，徹底幫殿下掃清障礙，以便日後，迎娶馮妹妹過門！”
周瑩說完這話，同時扭頭，看向屋內的馮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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