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明沒有進城,在和那位大叔打過招呼後,便獨自一人,朝著東邊的落日森林方向而去。
在森林的外圍,坐落著一個規模不小的城鎮。
落日鎮。
落日鎮並不像它的名字那般蕭瑟。
它緊鄰著天鬥皇城,更像是皇城的一個衛星城鎮,繁華且有序。
鎮上的青石板路被往來的人流踩得光滑,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館、鐵匠鋪、藥店應有盡有。
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氣,偶爾混雜著幾縷藥草的清苦。
葉玄明走在街上,並未引起多少注意。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魂師。
他們或三五成群,揹著行囊,準備進入不遠處的落日森林;或獨身一人,在酒館的角落裡擦拭著自己的武器。
葉玄明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位置偏僻,看起來乾淨整潔的小旅館,用一枚銀魂幣的價格,定下了一間可以長住的房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葉玄明環顧四周,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僅此而已。
但他很滿意。
這裡,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潛修之地。
……
時間是最不經用的東西。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窗外的那棵老槐樹,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週而復始。
兩年,悄然而過。
房間裡,一個八歲男孩的身影,在進行著某種奇異的鍛鍊。
他沒有藉助任何器械,只是不斷重複著一些簡單的動作,推、拉、蹲、起。
汗水早已將他單薄的衣衫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遠超同齡人的結實肌肉線條。
每一次發力,都能聽到筋骨間傳來的輕微爆鳴。
兩年的時間,雖然沒有鯨膠煉體,但葉玄明卻開始了高強度的體能訓練。
憑藉著藍銀皇右腿骨的魂技,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效果,每次達到身體極限後,便透過這個技能進行恢復。
當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被榨乾,葉玄明才停了下來,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喘息。
他沒有立刻進入冥想,而是任由這種力竭後的痠麻感傳遍全身。
只有這樣,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分成長。
休息了片刻,他才掙扎著盤膝坐起,進入了冥想狀態。
兩年的苦修,他的魂力早已不是當初的十三級。
在他的丹田氣海內,那團藍色的魂力光暈,已經壯大到了一個臨界點,散發著圓融飽滿的光澤。
二十級!
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徹底突破。
……
在葉玄明那片外人無法窺探的精神之海里,一個藍髮虛影靜靜地懸浮著。
阿銀已經醒了很久了。
早在一年半以前,她就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徹底清醒。
她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她的藍銀皇本體,被眼前這個少年用一種詭異藍銀草武魂吞噬,一身精華盡數為他做了嫁衣。
那藍銀草,應該就是藍銀草一族的異端,暗黑藍銀草。
而自己,則因為十萬年魂骨的緣故,變成了一縷殘魂,寄居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成為了一個靈體。
她曾憤怒,曾悲傷,也曾絕望。
可當阿銀開始觀察這個奪走她一切的少年時,所有的情緒都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所取代。
修煉。
永無止境的修煉。
這個看起來只有八歲的孩子,生活裡除了修煉,還是修煉。
他沒有朋友,沒有娛樂,甚至連一絲屬於孩童的活潑都沒有。
每天清晨,天還未亮便開始冥想。
午後,進行嚴苛到自虐的身體鍛鍊。
夜晚,則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融合那兩種截然相反的武魂魂技。
阿銀親眼看著他,將那代表著生命與毀滅的兩杆長槍,從一開始的劇烈排斥,到如今,已經可以勉強維持一瞬的融合。
儘管只有一瞬,但那融合後產生的灰濛濛的能量,其中蘊含的恐怖氣息,連她都感到心驚。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和精神力?
更讓她無法理解的是,他那份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與自律。
兩年來,日復一日,枯燥得讓人發瘋。
可他卻樂在其中,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他究竟是什麼人?」
阿銀不止一次地在心底問自己。
「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在山洞裡?又為什麼會說出那番話?」
好奇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
她想知道這個少年身上所有的秘密。
……
又是一日清晨。
葉玄明盤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丹田。
氣海內,那團魂力光暈已經膨脹到了極限,表面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細微的裂痕。
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不再壓制,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起來,引導著體內所有的魂力,朝著那層無形的壁壘,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轟!」
精神世界裡彷彿響起一聲悶雷。
那層堅固的壁障,在磅礴魂力的沖刷下,轟然破碎。
一股更為精純、更為龐大的能量洪流,瞬間奔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經脈被拓寬,骨骼在歡鳴,就連精神之海,也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範圍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圈。
二十級!成了!
葉玄明心中一喜,正準備細細感受突破後的變化。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隨著精神之海的擴張,原本籠罩在其中的迷霧散去了許多。
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央,一道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人,一頭蔚藍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後,藍金色的華貴長裙包裹著她窈窕的身姿。
她的容顏溫婉,湛藍色的眼眸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此刻正帶著幾分錯愕,怔怔地看著他。
精神之海內,兩人「四目相對」。
阿銀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發現自己。
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不知道這個奪走自己一切的少年,會如何對待自己這個殘魂。
然而,葉玄明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沒有驚訝,沒有疑問,甚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她,彷彿在看一個早就知道其存在,卻剛剛才見面的老朋友。
下一刻,一個平淡的聲音,直接在阿銀的意識深處響起。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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