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獸人看了一眼小狼崽毛上的暗紅血跡和冰屑，道：“冰原龍血寒氣重，黏在毛裡，會一直刺激獸核。蒼凜大人現在幼態，自己化不掉這些寒氣，得先洗乾淨。”
姜枝低頭一看。
果然，小狼崽背毛裡還結著細小冰碴，血汙幹在毛根，摸上去硬硬的。
這簡單，她的洗浴套票還有很多。
藏獒獸人連忙阻止：“用融雪池水清洗是最好的。別用太香的東西，獸核不穩時受不得那些怪味。”
姜枝：“……”
看來洗浴券被雪谷老專家否決了。
不遠處，白蘅站在冰牆旁。
沒有上前。
昨夜之後，他像是把自己和姜枝之間硬生生隔出了一段距離。
只有白蘅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想靠近。
是不敢。
姜枝昨夜餵給他的血，救回了他的命，也把他壓在獸核深處的冷血族的熱潮勾了出來。
她的氣息現在對他來說太清晰了。
清晰到隔著風雪，隔著一群獸人，隔著蒼凜那隻礙眼的小狼崽，他仍舊能分辨出她身上的味道。
溫熱的血。
甜膩的呼吸。
多汁而柔軟，
無時無刻不在吸引，易感期的他。
白蘅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腦子裡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站那麼遠做什麼，怕自己一靠近，就忍不住了？
——你想用尾巴一圈一圈纏住她，讓她落進你的掌控。
——你想聽她用那種快要散掉的聲音喊你的名字。
——你想一遍遍把她困進你的氣息裡，讓她從呼吸到心跳，都只記得你的存在，再也容不下旁人。
白蘅在心裡冷冷道：閉嘴。
那聲音低低笑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昨夜，你是為何向她下跪，又匆匆離去？
白蘅眼底冷色更深。
昨夜他跪下去的那一刻，並不是因為契印壓身，而是另一層更難堪的原因。
他身體起了反應。
被雌主的血救回來之後，蛇族本能比理智更早醒來。
他不能繼續躺著，否則就會在眾獸人矚目之下，讓她看見自己衣袍下的失控。
所以他即刻撐起殘破的身體跪了下去。
把所有慾念、狼狽、不甘，全都壓進那個看似臣服的姿態裡。
——你看，我們就是這樣，就算身受重傷，依然堅挺，依然渴望。
——靠自己熬過一遍又一遍，到最後還是不夠，我們有兩隻手，但我們也有兩個啊。
夠了，不要再說了！
夠了！閉嘴！
白蘅猛地抬頭看向遠處的姜枝，原本清冷的眸中已全是刺目的猩紅。
她正低頭和懷裡的小狼崽子說話，完全不知道有一條蛇，已經在自己的慾念裡，把她纏過了千百遍。
——看見沒有？蒼凜現在沒用了。
——這麼好的機會，你還不上？
——昨夜我故意干擾你，使你失誤，好讓我們獸核受損，只剩一口氣。
——不就是為了這最後一搏？
處在混沌慾望中的白蘅終於慢半拍地意識到，另一個自己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雪魅是誰。
——廢話，不然我們為什麼一見她就想靠近？
——為什麼她說要走，你寧願去風雪裡送死，也想讓她記住你？
——白蘅，你太可悲了，雪谷的獸人敬你若神明。你卻是一條明明恨她騙你，卻還是想跪著爬向她的卑微的蛇。
姜枝按照藏獒獸人指點來到融雪池，大約所有獸人都在忙著分割冰原龍的關係，這裡寂靜無人。
池邊結著白霜，水面冒著淡淡霧氣，看著淺，靠近後才發現底下黑沉沉的。
姜枝抱著小狼崽蹲在池邊，試探著把它一隻前爪按進水裡。
“忍一忍啊蒼凜，洗乾淨才能恢復。”
小狼崽不知道為什麼，始終不願意靠近池水，嘴裡哀嚎不斷，像極了寵物店裡不肯洗澡的小狗。
對付這種小傢伙，姜枝可太有經驗了。
雙手一夾，先固定住腦袋。
“你昨晚還是能咬冰原龍的大狼，今天怎麼洗個爪子都不願意？”
小狼崽拼命往回縮。
姜枝以為它怕水，低頭哄道：“不洗乾淨不許上床。”
小狼崽更急了，爪子亂扒，嗷嗚聲都變尖了。
姜枝剛想笑，池邊忽然傳來咔的一聲，腳下冰殼驟然塌陷。
連人帶狗一起往下墜去。
冰冷池水瞬間沒過頭頂，姜枝拼命掙扎，但羽絨服吸了水，沉得像綁了石頭，底下不知哪裡來的暗流捲住她腳踝，把她往池底拖。
小狼崽也被水流卷得翻了一圈。
它很快掙扎著游回來，四隻爪子拼命划水，一口咬住姜枝的衣領，想把她往上拖。
可它現在太小了，根本拖不動姜枝，爪子在水裡亂刨。
姜枝在腦子裡喊系統。
“系統，快救我，我不會游泳！”
【宿主，別擔心喵?(=；w；=)?！這一輪迴，你一定會好好活著的喵】
這一輪迴？
什麼意思？
她難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嗎？
可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姜枝眼前一陣陣變黑，耳邊只剩下水流悶響。她不斷在自己的購物車裡翻找
王曉明代言按摩椅。
全身鏡帶燈的法式梳妝檯。
法國小眾設計師包包。
還有一堆看起來精緻、昂貴、閃閃發光，但此刻只能陪她一起沉底的都市麗人好看小垃圾。
她翻得越來越急，肺裡那點氣快要耗盡。
小狼崽像是想到了什麼，鬆開她的衣領，改用小小的鼻尖撞她的唇。
蒼凜知道每次姜枝親它，都能拿出那些奇怪又有用的東西。
它無法像人形時那樣吻她，只能笨拙又急切地用嘴巴觸碰姜枝的唇，一下，又一下。
姜枝明白蒼凜的意圖，可是沒用。
變成小狼崽的蒼凜，不能啟用她的能力。
暗流越卷越深。
姜枝的身體越來越沉，小狼崽不肯離開，但它也沒好過多少，嗚咽聲被水吞掉，只剩一串細小的氣泡。
姜枝心想，真糟糕。
原來獸世那麼危險，沒有足夠的保護，落個水都會死人。
早知道，說什麼也要拽著藏獒或者黑山過來啊……
她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一道白影破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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