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姜枝坐在石洞口，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一夜過去，她成功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撿來的小黑貓變成了人。
第二，她親手幫一個勃發的黑皮的青年穿上了家居服。
第三，青芽半夜出來，看見她對一個裸獸人動手動腳，當場發出了一聲能把雨林鳥群全送走的尖叫。
現在，青芽、鹿音、慄枝三個人排排坐，眼神齊刷刷落在姜枝身後。
姜枝身後，燼野穿著她那套超大碼黑色家居服。黑皮，綠眼，溼漉的捲髮垂在額前，豹耳低低伏著，眼尾還殘留著一點昨夜哭過的紅。
鹿音看得耳根發紅。
慄枝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青芽小聲問：“姐姐，他是誰呀？”
姜枝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礦泉水，努力鎮定。
“他是小煤球。”
“黑貓獸人。”
她說得很認真。
因為她確實沒見過黑豹獸形。
昨晚那情況，貓變成人，身後有尾巴，頭上有耳朵。
不就是貓獸人嗎？
非常合理。
燼野站在她身後，聽見“黑貓獸人”四個字，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黑貓？
他堂堂黑豹部落少主。
青芽卻信了。
她眼睛亮了亮：“原來是貓獸人呀，怪不得長得這麼好看。”
鹿音小聲道：“貓族獸人都這麼漂亮嗎？”
慄枝更直接一點，鼓起勇氣問：“你有雌主了嗎？”
燼野碧綠眼睛緩緩看過去。
有。
而且就在他面前。
就是那個把他賣掉，現在還把他介紹成黑貓獸人的惡毒雌性。
但他沒有說。
他只是往姜枝身後退了一步，半張臉藏在她肩後，雙耳低著，尾巴慢慢纏住她的小臂。
看起來又乖又怕生。
姜枝：“？”
她扭頭看他。
“你躲什麼？”
燼野聲音很輕：“她們看我。”
鹿音立刻不好意思了。
“抱歉，我只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獸人。”
慄枝也紅著臉道：“我沒有惡意。”
燼野垂下眼。
心裡卻冷冷想。
敢用這種目光看本少主。
殺了。
都殺了。
先殺左邊那個。
再殺右邊那個。
中間那個未成年，算了，嚇哭太麻煩。
姜枝完全不知道身後這隻“黑貓獸人”已經在腦內點名滅口。
她只覺得他尾巴越纏越緊，勒得她袖子都皺了。
姜枝拍了拍他的尾巴。
“小煤球，別緊張，大家沒有惡意。”
說著，姜枝站起來，把昨天剩下的隔味墊、除味噴霧、鞋套和防塵口罩重新分給青芽她們。
“我們還在流浪獸人的地盤，昨晚那一隊沒回去，後面的人遲早會發現不對。”
“我們得先找出路。”
青芽立刻點頭：“我聽姐姐的。”
鹿音也站起來：“我記得他們押我們過來的時候，路上有一段白石坡。白石坡附近瘴氣淡一些，可能靠近出口。”
慄枝補充：“但那邊有巡邏的獸人。他們會換班，上午和傍晚各一輪。”
姜枝從購物車裡翻出幾張便籤紙和一支馬克筆，把地面當桌子，開始畫簡易地圖。
青芽蹲在旁邊，小聲感嘆：“姐姐連地圖都會畫，好厲害。”
姜枝筆尖頓了一下。
“這不是厲害。”
“這是以前旅遊迷路太多次總結出來的血淚經驗。”
幾個人圍著她畫出的歪歪扭扭路線圖，開始討論怎麼繞開流浪獸人的營地。
燼野靠在姜枝身後，看似安靜，實則把她們說的每個地點都記了下來。
白石坡。
瘴氣淡。
巡邏換班。
也就是說，只要等到傍晚，他就能順手清掉那批巡邏的獸人。
然後帶著姜枝離開。
不。
不是帶她離開。
是為了繼續玩這場報復。
燼野低頭看向姜枝的後頸。
她蹲在那裡，頭髮隨便用皮筋扎著，露出一小截脖頸，白得刺眼。
太近了。
只要他低頭，就能咬上去。
可下一瞬，姜枝忽然回頭，把一根牛肉乾塞進他手裡。
“你也吃點。”
燼野低頭看著那根牛肉乾。
姜枝又小聲補了一句：“吃飽了等會兒趕路。”
燼野抬眼看她。
姜枝已經轉回去，用餵過他的手分發食物給其他人。
燼野握著那根牛肉乾，爪尖慢慢收回去。
真煩。
煩到他想立刻咬死她。
又煩到他暫時不想讓別人碰她的手。
青芽注意到燼野的眼神，忽然小聲問：“姐姐，貓獸人很黏你，要不你收了他吧。”
姜枝手一抖，地圖上多了一條歪線。
“不了不了，沒興趣。”
她想都沒想，趕緊擺手。
話音剛落，身後的燼野貓眼一下瞪大。
那雙碧綠的眼睛亮得嚇人。
不了？
她說沒興趣？
很好。
雌主又不要他了。
第二次。
燼野指尖慢慢收緊，手裡的牛肉乾差點被捏碎。
鹿音和慄枝看見他那副表情，都不敢說話了。
青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了，姐姐還是喜歡首領。”
姜枝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嗆出來。
青芽繼續說道：“可惜首領馬上要和雲知姐姐成婚了。”
“部落裡都在準備婚禮了，說這一次會很盛大。”
她掰著手指，小聲數。
“雲知姐姐要和首領結契。”
“還要和鳳凰族的鳳祈大人成婚。”
“還有玄武族的玄硯大人。”
鹿音和慄枝聽得眼睛都睜大了。
慄枝小聲道：“三個高階獸人？”
鹿音更小聲：“雲知大祭司真厲害。”
青芽數著數著低下頭，手指一點點攥住衣角。
“哦對了，鳳凰族那邊可能要等我這邊先定下。”
姜枝看向她。
青芽聲音更小了。
“雲知姐姐說，只要我先和那位獸人定下婚約，鳳凰族就會覺得部落雌性願意聽從祭司安排，也願意給鳳凰族足夠的誠意。”
“這樣，她和鳳祈大人的婚事就更順利了。”
姜枝聽得火往上冒。
“所以她自己結婚，還要先拿你當墊腳石？”
青芽眼睛一下紅了。
“她們都說，這是為了部落。”
“說我以後也會有很多獸夫，不一定要喜歡第一個。”
“可是我真的害怕那個人。”
姜枝把地圖一放，伸手摸了摸青芽的頭。
“那就不結。”
青芽怔怔抬頭。
姜枝語氣很平靜。
“你不喜歡，就不結。”
“雲知為了自己的婚禮，把你往火坑裡推，那叫缺德，不叫為了部落。”
青芽眼淚啪嗒掉下來。
“可是雲知姐姐是大祭司。”
“大祭司怎麼了，她又不是你媽，不對，你媽也沒有權利讓你和不喜歡的人結婚！”姜枝義憤填膺。
“那姐姐，喜歡我嗎？”燼野突然出聲，好看的綠寶石眼睛溼漉漉地瞅著姜枝，“我可以不要名分，不結契，服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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