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燼野瞳孔緊縮
他從姜枝的眼裡看到了驚恐和懷疑。
姜枝發現他並不是弱小無害的小煤球,所以又要不要他了!
怎麼搞的,第二次相見,還是這樣,還是要被遺棄了。
燼野眼底那點殺意忽然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慌亂。
連方才強行按下去的易感期,都在殺戮之後變得更糟,像一團燒進骨頭裡的火,從獸核一路燒到四肢百骸。
血腥味。
月色。
她的氣息。
全都在撕扯僅剩的理智。
燼野往前一步。
“姐姐,我可以解釋。”
姜枝又退了一點,警惕道:“你先別過來。”
自己的小貓原來是殺人狂,誰不害怕?
姜枝想跑,但她太慢了。
燼野長腿一躍,撲了過來。
姜枝被他帶,仰面跌進潮溼草地,後腦落進一隻帶血的掌心裡,沒有碰到碎石。
混亂中,姜枝的鼻尖撞上燼野身上濃烈的血腥,唇上一疼,像磕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她還沒反應過來,滾燙的淚就落在了臉上。
一顆。
又一顆。
砸得她睫毛髮顫。
姜枝瞳孔放大。
燼野伏在她上方,金色短捲髮凌亂地垂下來,腰腹繃得厲害,呼吸落下來時帶著滾燙的獸性,易感期的身體某處無法遮掩的反應抵著姜枝,存在感太強。
這傢伙剛才就赤身頂著這種狀態,把那些流浪獸人徒手收拾了?
可偏偏,他在哭,小珍珠不斷地掉在姜枝的臉上。
像一把沾血的刀,偏偏刀柄上繫著圓滾滾金燦燦的小鈴鐺。
姜枝被這畫面衝得腦袋發暈。
不行。
不能被美色和眼淚迷惑。
這貓會裝。不知道為什麼委身於她。
說不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姜枝的同情和耐心瞬間消散,從購物車裡抽出電擊棒,對準燼野腹側捅了過去。
滋啦一聲。
藍白電光炸開。
燼野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呻吟。
姜枝翻身,手腳並用地逃。
燼野下意識,伸手去抓她的衣衫。
可下一瞬,耳尖忽然一動。
側面風聲不對。
有人。
藤草深處傳來一道極細的破空聲。
一枚裹著暗紅巫光的骨釘穿過夜霧,直奔姜枝後背。
燼野眼底的溼意瞬間被冷色吞沒,身影從草地上掠起,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下一息,他擋在姜枝身後。
骨釘打進他肩側,暗紅巫紋炸開,燒灼般鑽進皮肉。
燼野悶哼一聲,腳下滑出半道泥痕,卻沒有退。
他抬手拔出骨釘,五指收攏,將那枚骨釘捏碎在掌心。
姜枝猛地回頭。
燼野站在她前面。
赤裸的背脊被月光照得線條分明,肩側血色往下淌,緊實翹挺的臀線被垂落的黑色豹尾半遮半掩。
他緊盯著藤草深處。
四個全副武裝的獸人走了出來。
他們身上披著黑色獸皮甲,手臂上刻著同樣的巫紋,每人手裡都握著骨刃和鎖鏈。
為首的獸人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到下頜的疤,眼神陰狠。
他看著燼野,冷笑一聲。
“燼野。”
“若不是你頻繁化形,倒也很難追蹤到你,自作孽不可活。”
燼野沒有回話。
他只是微微側身,把姜枝擋得更嚴。
疤臉獸人抬手,掌心裡亮起一塊黑色晶盤。
晶盤邊緣鑲著獸骨,中央浮著一縷暗紅色巫光。
那巫光一亮,燼野胸口的追蹤契印立刻像被烈火燙開。
他喉間悶響一聲,肩背猛地繃緊。
疤臉獸人笑得更深。
“我們奉鳶姝貴雌之命,捉拿逃走的獸人。”
晶盤光芒更盛。
燼野臉色發白,胸口像被無形的鎖鏈擰緊,血從唇邊溢位來。
他撐著沒有跪下,緩緩回頭看了姜枝一眼。
那一眼太複雜。
恨。
怨。
痛。
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委屈。
但他絕不祈求。
姜枝忽然開口。
“等等。”
疤臉獸人這才注意到燼野身後還有個雌性。
他視線在姜枝臉上停了一瞬,原本陰狠的神色收了幾分,語氣也放低了些。
“雌性。”
“這件事和您無關。”
獸人說得恭敬,手裡的晶盤卻沒有收回去,指尖在晶盤邊緣一撥。
暗紅巫光從盤面溢位,竟化成兩截半透明的鎖鏈,貼著地面遊向燼野腳邊。
那鎖鏈不像尋常鐵器,明明由巫光凝成,落在草葉上時卻發出沉沉的金屬聲。
燼野垂眼看了一下,碧綠瞳孔裡掠過冷意。
他能掙開。
只要硬扯,最多皮肉被巫紋割開,獸核被契印反噬一瞬。
可姜枝在身後。
他沒有動。
下一刻,那幾道暗紅鎖鏈猛地纏上他的腳踝和小臂,將他往下一拽。
燼野肩背繃緊,喉間溢位一聲低啞悶響。
疤臉獸人像沒看見,只朝姜枝微微低頭。
“這隻黑豹是鳶姝貴雌花晶體和靈藥買來的獸人,逃了很久。”
“我們只是帶他回去交差,不想驚擾貴雌。”
他抬眼,眼底沒有半點退讓。
“也請貴雌不要為難我們。”
身後幾個獸人同時往前半步,鎖鏈輕輕一響。
這聲響,是提醒。
姜枝聽懂了。
他們的意思是,她最好別多管閒事。
否則,他們就算礙著雌性身份不敢真動她,也有的是辦法讓她在這片雨林裡寸步難行。
姜枝看了看那幾個獸人,他們明顯有備而來,比流浪獸人更難對付,於是姜枝識相地點頭,說:
“哦,好的。那我先走了”
說完,她真的轉身就走。
燼野站在原地,豹尾一點點垂了下去。
果然。
姜枝就是這樣的雌性。
她會撿一隻可憐的小貓,說要帶它回家。
可如果那隻貓不是貓呢?
如果是燼野呢?
如果是那個被她賣掉、被別人烙上契印、從鬥場裡爬出來的獸夫呢?
她就不要了。
疤臉獸人看見燼野那副模樣,嗤笑一聲。
“還看?”
“人家貴雌都走了。”
他目光從燼野赤裸的身上掃過,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燼野,你逃出來這麼久,還是這副德行。”
“發情期管不住,妄想攀附別的雌性?”
疤臉獸人笑得更惡劣。
“放蕩成性,簡直是獸人的恥辱。怪不得你的雌主不要你,就說哪個雌性敢要你?”
燼野垂著眼,沒有反駁。
只是胸口的契印疼得更厲害了。
這樣也好。
姜枝不喜歡他,那就先讓她走。
等他殺了這些人,等他把所有給他戴過鎖鏈、看他在鬥場裡撕咬、笑著喊他畜生的人都處理乾淨,再去找姜枝。
下次,再去殺她吧。
下次,一定要殺了她。
燼野緩緩抬眼,碧綠瞳孔裡那點溼意被殺氣一點點吞沒。
疤臉獸人察覺到不對,握緊了手裡的晶盤。
可就在這時,已經走遠的姜枝忽然停住。
她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又倒了回來。
疤臉獸人皺眉。
“貴雌還有事?”
姜枝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晶盤問:“你們是替那個鳶什麼的辦事吧?她給你們多少報酬?”
“八十枚高階晶體。”
疤臉獸人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八十枚高階晶體,足夠他們這隊獸人舒舒服服過很久。
“貴雌問這個做什麼?”
姜枝從購物車裡翻出靠親吻白蘅藏進去的冰晶,嘩啦一下倒在地上。
清亮的光在血泊旁邊滾開,一枚接一枚,映得周圍獸人的眼睛都亮了。
這可是稀罕的純晶,比普通晶體高階好幾倍。
但姜枝一點不在乎這些玩意兒,隨意在手上把玩,慢悠悠說道:
“都是拿錢辦事,這樣,她給八十,我出雙倍。”
疤臉獸人盯著姜枝手上的晶體,吞了口口水。
姜枝抬眼看他,指了指燼野。
“這個獸人就賣給我吧。你們就回去和僱主說沒抓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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