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是因為她們對話的聲音太小了吧,所以她才會聽錯杜妎的話?
她說異常背後有主謀?難道她覺得這些東西是可以人為操控的?
“你的依據?”佑嫌能問。
佑嫌能突然出聲,許妬一驚,後知後覺杜妎最後那句話沒壓低音量,周圍的同事們都望了過來。
“從我們調查開始,這些異常出現的三種行為:襲擊致人昏迷,自爆,躲藏在人體內偽裝行動——這些行為背後肯定有所目的,而這目的不是為了個體,是為了群體的某種共同利益。這些行為產生的某種利益,最終由誰受益?它們甚至能讓寄生的宿主表現如常,和我們進行對話,這種級別的思考能力,依然可以捨棄自己的性命去完成某事,背後可能沒有操控者嗎?”
“就像蜂王?”陳妄說,“我們有過類似的假設,但一直沒找到異常的來源,海底會不會有它們的母體?”
“研究所對於異常的各種假說中,異常來自海中不是新鮮的說法。”佑嫌能摘下手套,“我們曾探查過這片海域,但那時什麼都沒發現。”
杜妎正等著她說下去,卻見眾人或訝異或好奇。
杜妎問:“你們不知道?”
“因為沒有成果吧,行動記錄那麼多,局裡不會要求我們知道每次行動的結果,有些檔案也不是人人都有許可權看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許妬問佑嫌能。
“前幾年。”佑嫌能沒有正面回答,含糊帶過後,又說,“那時候什麼都沒發現;三年前,杜妎從這裡帶走了一隻外形特徵為黑色的異常;現在,這裡又活躍著另一種不同的異常。調查局成立以來的十年裡,各地各種異常的活動範圍都相對穩定,在一定範圍中只會發現一種異常。”
“這裡不斷髮生著和你們過往經驗不同的事情。”杜妎總結了她的話。
“但願這次的水下調查能解決掉一兩個問題。車來了,都搭把手。”佑嫌能注意到街角的車燈,拍手讓她們專注當下的工作。
來了兩輛車,每輛最多裝得下三具屍體。
“多跑幾趟吧,車再多就顯眼了。”司機開啟駕駛座跳下來,“還好太平間的車沒有標識。”
司機一開口,就聽得出她也是調查局的人。
“這也太多了……”第二輛車上下來的司機靠在門邊抓頭髮,“這要怎麼善後才瞞得過去?”
“死者大部分是漁民,這些人之間可以成立關係網。這條街離小區裡的民居有段距離,報警稱有人員聚集的居民只看到她們在小區內的行動,看不見我們的對戰。”佑嫌能說。
杜妎和許妬剛把一具屍體收進裹屍袋裡抬上車,正好聽到她們的對話。
“要偽造成她們因為幾天前的救援事件起衝突、同歸於盡嗎?”杜妎提問的語氣中有些怒意,“她們是受害者,不該揹負汙名死去。”
“你有更好的方法嗎?向民眾公開異常的存在,除了引發恐慌,不會有任何作用。”佑嫌能冷淡道,“調查局是秘密部門,要掩蓋異常的存在——這些是經過前人的血定製下的準則,新人。”
“那也不必讓受害者成為加害者。”杜妎說,“只掩飾這些屍體不夠,還有很多沒被發現的、被異常控制的人,下一次出現大量屍體時,還能用私人恩怨掩蓋過去嗎?”
佑嫌能問:“還有很多?”
杜妎往陳妄和白嫏環的方向看,引她們過來,而後說:“我們還不能確定這些人被異常控制了多久。網上的評分網站上,有人提到她們家的燒烤肉不熟、味道怪異,而同時期的評價又有更多稱讚美味的——如果那些食客也被異常侵入了呢?”
“你不會是想說,”陳妄臉部肌肉抽動,“那些人全都因為被異常寄生,而無法嚐出異味?”
“燒烤店在海邊,目前來看,這些異常是從海里爬出來的。無論是店家還是客人,都有被異常附身的可能。這裡的屍體也都是常在海邊活動的人。”杜姐說,“在它們做出有違常理的舉動前,誰看得出這些人已經不是活人了?怎麼確保城裡沒有更多未被發現的附身者?”
“按這樣無限擴大下去,大可以假設全世界一半的人口都已經被異常寄生。支撐調查局行動的是更合理的依據,我們不能只靠揣測和假設白耗精力。”佑嫌能說。
“我可以判斷。”杜妎說。
“什麼?”
杜妎咬咬牙,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說:“我可以看到你們看不到的異常,也能夠看出對方有沒有被異常附身——看不了那麼清楚,也不能說有百分之百的正確率,但是,我應該能比你們更敏感地感知到,對方還是不是活人。”
佑嫌能正色道:“你確定?”
“白天,和那家人見面時,在她們端上那桌味道堪稱災難的菜之前,我隱約有些感覺。那時候我不知道那種讓我犯惡心的感覺是因為什麼,今晚再次來到這裡,那種感覺又一次出現了。”杜妎深呼吸著說,“如果我能對被寄生的人有感應,我們就能找出那些藏在人群裡的異常,我認為這值得嘗試。”
沉默,調查員們看著把自己說成人形異常探測器的杜妎,如果她說的屬實,這對於她們的工作無疑是極大的助力,但她真的能做到嗎?
“讓我試試吧,以在霞南調查期間為限,測試我能不能做到我說的,找出別的寄生異常。如果不能,我不會再對善後工作提出異議。”杜妎說。
“……善後的事,等事情解決了再說。目前,先確保訊息不會外流。”
佑嫌能的話,算是暫時收回了讓死者背鍋的計劃,杜妎心頭一鬆,把裝好屍體的車廂關上門。
太平間的位置偏遠,運送的車往來花費不少時間,等她們收拾好現場,天已經完全亮了。
小區裡響起居民晨練的聲音,調查員們化整為零,重回二人隊伍模式,無言地打著手勢分散離開。
許妬對著杜妎指手機,她們剛交換了隊內聯絡號碼,她邊比劃著手勢讓杜妎有事給她發訊息,邊被搭檔拉著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是不是想和你做搭檔?”陳妄笑,“終於也想要個固定隊伍了?”
杜妎不置可否,調整著揹包的角度,好方便自己揹著佑嫌能的電腦。
“接下來呢,繼續調查?”杜妎問。
“還查呢,你昨天睡那麼久都是為現在預備的?你想驗證自己的探測器體質也別急於一時,要是因為勞累感應不靈了怎麼辦?”陳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接下來是水下調查組的活了,抓緊在她們工作時補覺吧。”
不止陳妄,佑嫌能和她的助手都面露疲態。
杜妎看向白嫏環,這也是個不常有表情的,看不出精力充沛和疲勞的區別。
白嫏環偏頭對上她的視線,二人不避不躲,就這麼互相打量起對方。
陳妄伸手在兩人中間揮了揮:“幹嘛呢?阿妎你可別和她學啊,你要是也成獨狼,我和許妬都得哭死。”
“別那麼叫我——你們是我媽媽嗎?”杜妎無奈道。
“關於你說的,異常們背後的主謀,”白嫏環開口,重提之前的話題,“你知道‘邪神’嗎?”
杜妎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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