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妎心跳如擂，在脖子上摸索傷口，卻什麼都沒找到。
“杜妎！”
身後響起腳步聲，陳妄趕到她身邊：“沒事吧？”
杜妎偏頭把臉藏入陰影中，慢慢起身，盡力保持發聲正常：“沒事，就兩隻異常，都消滅了。”
“還‘就’呢，也就你能說得這麼輕鬆。”陳妄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你也不要太掉以輕心。不要總是單打獨鬥啊。”
杜妎隨口應和著，集中精神調整呼吸，偷偷用袖子擦掉滿頭滿臉的汗。
“和隊長彙報吧，”陳妄掏出手機，調開任務進度中的幾條新訊息，“啊，她們那邊抓到的幾個，自爆了。”
“……在人腦袋裡自爆？”
“嗯，腦袋上炸開了洞。”陳妄想象了一下那場面倒吸幾口涼氣，“這樣屍體不好處理啊，和我們準備好的說法又有衝突了。”
“陳妄。”
“怎麼？”
杜妎的聲音鄭重，陳妄也不由緊張。
“向隊長彙報，這個人身上寄宿的異常，可能是異常中的小首領。”杜妎指著地上的屍體說。
“我需要你先解釋一下，為什麼當時要採取那樣的行動。”劉嬌我坐在杜妎對面，擺著典型的領導不滿臉。
杜妎坐在對面的凳子上，別的成員也在房間裡各自找了個地方聽她口述任務彙報。
和白天相似的場景，又是在酒店房間裡，又是杜妎向領導劉嬌我交代獨自行動時發生的事。但因為這次行動杜妎全程越過了領導擅自行動，導致劉嬌我要求杜妎面對面解釋清楚全程的動機和理由。
杜妎說：“我希望能儘快解決。把夜市走了一圈後，我確定四個攤點上的人身上有異常。任務要求上面說，如果發現有疑似被異常附身的人，確定目標，跟蹤至無人處捕獲或消滅——當時才將近一點，夜市會一直開到四點，在那之前，攤主不可能落單。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它們會接觸多少客人？早一分鐘解決它們，就能少一分更多人被害的風險。想讓夜市提早結束、減少人流量，搞出暴力事件讓人們覺得那裡不安全而離開，我認為是最有效的方法。”
“就因為這個理由？”
杜妎撓了撓臉，說：“半點個人恩怨因素影響都沒有，是不可能的。但我討厭的人正好被異常附身，這種情況正方便我製造混亂，不需要猶豫挑選製造暴力事件的人選。我原本還想著跟你們中的誰打一場呢。”
“我們中的誰？”劉嬌我不知是重複她的話還是疑問。
“要是水下行動組的人一起去吃宵夜就好了。”杜妎說。
劉嬌我的嘴角抽了抽，表情怪異，像是想笑又硬憋回去。別的成員們就沒她那麼矜持，爆出音量不同的笑聲。
“繼續說，”劉嬌我敲了敲桌子，“你獨自去追擊那兩個被異常附身的人，又發現了什麼，讓你得出‘異常小首領’的結論。”
“我說不好，”杜妎往上看，回憶著什麼似的說，“那個女人給我的不適感特別重，金沙花園時，幾十個異常附身的行屍都比不上。然後我比對了你們抓捕的那幾個異常自爆的事件，和那女人身上的異常消失的時間基本吻合。”
“你說你沒有殺死那個異常，是那個異常主動丟下宿體逃走了。”佑嫌能開口，“那麼強烈的感覺，不能讓你再找到它嗎？”
“我畢竟不是真的探測器……”杜妎說。
“為什麼是‘小’首領，你以為它背後還有‘大’首領？”佑嫌能問。
壞了。杜妎心裡咯噔一下，這點確實不好圓，她當時太氣憤，漏給調查局的資訊過多了。
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讓調查局知道再多點又有什麼呢。
“因為它逃走前罵了我一頓。”杜妎正色道，“嘰裡咕嚕的大概是異常的語言吧，聽不懂，只是語氣很兇。中間可能是受寄宿人類身體的影響，夾了幾句人話，說它的主人會給我好看的。”
“你和異常對話了？！”
滿屋的人除了杜妎沒有坐得住的，除了離得最近的劉嬌我和佑嫌能還能留在自己的椅子裡，別的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亂哄哄地丟擲一堆問題。
“我就說我過去的時候你的樣子不太對勁！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陳妄依靠嗓門優勢，讓自己的話從一眾人聲中被清晰辨認。
“被異常罵又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誰路上被狗吠了還到處說的……”杜妎在幾隻激動地拉扯自己的手中艱難維持坐姿。
“你這人……因為是新人嗎，因為是新人吧……”佑嫌能搖著桌子抓狂，“你知道這麼多年我們對異常的研究貧乏到什麼程度嗎！你剛才那一句話就能給十幾個國家幾百篇論文當研究論據！將來要為異常研究立碑，你那句話都得刻在前三行！”
杜妎被她激動的樣子嚇得，同時更加心虛：“刻字的時候應該會修飾得文藝點吧？”
“這不是重點！你給我再仔細重複一遍，你們是怎麼開始對話的，它的發音究竟是怎麼樣的！”
佑嫌能完全進入科學狂人模式。
杜妎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後悔，真是一個謊要用無數的謊去圓——雖然她說的不完全是謊，但總被揪著難圓的地方追問，只能不斷增加虛構的部分。
“這要我怎麼複述啊！我的聲帶結構就不允許我發出那種不是人的動靜！”杜妎高聲抗議道，決定耍無賴不跟著問題走。
“行了，都安靜，要把整層樓的人都吸引來嗎？”劉嬌我又敲著桌子叫停她們，活像個疲憊的中學班主任。
成員們也都像被訓的學生一樣立刻閉嘴，不好意思地挪回原來的位置。
“你彙報的時候總是丟三落四想起什麼說什麼，把你去追擊那個‘小首領異常’的經過再事無鉅細地說一遍！”佑嫌能則是老師吼了也依然我行我素的那類刺頭學生，拍著桌子逼問杜妎。
杜妎看著劉嬌我，用那種好學生的乖巧無辜的表情，無聲地傳達“老師你看她”的潛臺詞。雖然自認不擅長演戲，但曾經當了十幾年學生，要裝好學生她還是手到擒來的。
劉嬌我揉揉眉頭，站起來：“你這幾天都很辛苦，現在也很晚了，早點休息，彙報的事白天再繼續。”
“可是！”
佑嫌能被劉嬌我強硬地帶離房間：“你也早點睡，科研人員的腦子被熬夜傷害是多大的損失你不知道？”
見佑嫌能邊被拖走邊跟劉嬌我討價還價，杜妎問出了她疑惑多時的問題：“上次我聽你們說佑顧問的母親是佑院長，劉隊長是她們家親戚嗎？”
怎麼看劉嬌我都是填補了佑嫌能的母親位置。
“佑院長，算是劉隊的恩師吧。”許妬說，“是佑院長引薦劉隊加入調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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