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妬向杜妎講述了她這次任務的遭遇。
“前期調查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去醫院確認了死者的狀態,然後到事發的酒吧進行調查,找異常的痕跡。監測器什麼反應都沒有。”許妬說著攤手無奈道,“最近它總是起不了什麼作用。”
“然後呢,你們離開酒吧去了哪?”杜妎問。
許妬搖頭:“我們沒有離開酒吧。”
杜妎皺眉:“你們一直在酒吧?”
“不,也不是,”許妬看起來已經解釋習慣了,“我們沒有離開酒吧的記憶。在離開酒吧之前,我們就陷入幻覺裡。原本喧鬧的場地裡,忽然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和事物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我無法觸碰到任何實體,無法對現實造成任何影響。我意識到我中了異常的幻覺,但是當我想操作身上的儀器的時候,連自己的身體都成了無法觸及的虛影。看不到,聽不到,更碰不到,就像被剝離出真實的世界,成了一縷在人間與陰間交界處徘徊的遊魂。”
許妬撥出一口氣,看得出那段時間的體驗對她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她說完又揚起笑:“然後我突然又回到現實裡來啦!沒缺胳膊少腿,之前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還得是你,比機器可靠多了!這次的異常你也看到了吧,是什麼樣的,你怎麼找到辦法把我們弄出來的?”
杜妎沒笑,她問:“你回來後,是在酒吧裡嗎?”
“不是,是在影視基地裡面,是我在幻覺狀態下走過去的吧。我搭檔也在附近。”許妬回答說。
“你和後續搜查的人匯合後,應該有從她們那聽說吧,你們那段時間是沒有任何蹤跡的失蹤。這次的異常,不只是用幻覺攻擊這麼簡單。”杜妎說。
許妬點頭:“你們也看不到我們,連機器也全被遮蔽,就好像我們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到現在也無法想象,那是怎麼做到的。”
杜妎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兩口:“在你們中了幻覺,和你們失去蹤跡之間,應該還發生過別的事。幻覺和你們的失蹤不是同時發生的。”
“怎麼說?”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杜妎的眉毛抖了抖:“你怎麼在這?”
“本來在戌川做任務,這邊出事,我被調來幫忙。”楊姳汀把頭往身後點了一下,有兩人和她一起進了病房。
杜妎抬起水杯垂眼喝水,遮住自己可能會洩露情緒的表情。
“你們那邊忙完了?怎麼又過來了。”許妬的語氣客氣,說的話卻毫不掩飾對楊姳汀的不待見。
“人雖然找回來了,但現在看來完全是杜妎一個人的功勞。我們對了一圈人的資訊,失蹤的、找人的,沒有一個對這次的事有頭緒。”楊姳汀見病房裡只剩兩張椅子空著,便坐到床尾,把椅子讓給戌川分隊的那兩位調查員。
楊姳汀的眼睛在杜妎臉上轉了一圈,再看了兩眼儀器上顯示的數值:“我們不知道這次的異常究竟是怎麼把人藏起來的,貿然行動可能又要來一次全員失蹤。我們需要你掌握的資訊,你現在感覺如何,只是問答應該不影響你養傷?”
杜妎把喝空的水杯放回床頭櫃上,許妬起身給她再倒了一杯。
“我現在能吃飯嗎?”杜妎闔眼,右手撫著腹部,帶向腹側的傷處,一副重傷未愈十分疲憊的樣子。
“不行,你傷在腹部,雖然胃沒事,但傷到了部分腸道,除了水,暫時不能讓別的東西進嘴。”許妬說著,在杜妎絕望的表情下又安慰道,“明天就能進食了,你今天多睡會兒。”
“我們進門前你們還在談論這次的異常,”楊姳汀沒那麼好被敷衍過去,“為什麼不能說給我聽?就算不願意加入我的行動組,也不用這麼排斥我?”
“與那無關,”杜妎揉了揉額頭,剛得知不能吃東西這件事,她現在的心情很差,“我真的很餓,我昨晚六點多吃了碗麵後什麼都沒吃,而且我還來著月經,堵住了槍傷,下面還在流血呢——等等給我墊衛生巾了嗎?!”
杜妎猛地把被子掀到頭上,埋在被子裡確認了一番,帶著複雜的表情鑽出來。
“沒墊也無所謂吧,床單是醫院的人洗。”楊姳汀挑眉打趣道。
“滾!墊了!”杜妎罵道。
“中氣很足啊,看來還能說會兒話。”楊姳汀把話題又拉回來,“你說幻覺和失蹤不是同時發生的,這是怎麼回事?”
杜妎咂嘴發出不滿的氣音,把視線投到進來後就安靜地坐在一邊看她們鬥嘴的兩個調查員。
“你也是被派來找失蹤的調查員的,你調查過程中沒發現什麼?”杜妎看著她們,問楊姳汀。
楊姳汀雙手抱在胸前,說:“慚愧,我在她們失蹤的地點摸了好幾圈,沒找到有用的資訊。”
“我不確定是不是所有調查員失蹤前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杜妎拿起杯子喝水,她現在只被允許進食這個,就只能喝個水飽了,“不過我在調查時,有人目擊到她們離開失蹤地點。”
杜妎看著許妬,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繼續說著:“你們是跟著一個男人,從影視城倉庫外部的入口進入內部——這是我調查時得到的資訊。那種讓你們失蹤的手段,應該有某種限制條件,所以要先令你們進入幻覺,再帶到合適的地點。否則,離開位於地下的酒吧,再進入封鎖的影視城內部,這樣的行動軌跡,不是幻覺中艱難行動的人能做到的吧?”
“什麼男人?目擊者看到那個人的樣子了嗎?”楊姳汀追問。
“沒有,目擊者的證詞其實沒有我說的這麼明確,我反覆比對了不少人的說法,才拼湊出這個結論。”杜妎在她們失望又暗自思索什麼的神情中停了停,才說,“我潛入影視基地的拍攝片場後,找到了那個男人。”
“是誰?”
“你找到了?”
面對幾人同時發出的疑問,杜妎做出更不解的表情:“我如果也什麼都沒找到,那要怎麼找到失蹤的人?”
“一個明星的經紀人。”杜妎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然後說,“他身上有異常的痕跡,可能類似霞南那次的情況。楊隊,能麻煩你去確認一下嗎,別的失蹤的調查員,是否也在陷入幻覺後被這樣的人帶到了製造‘消失’假象的地點。每隊人脫離幻覺後的所在地,都她們最後記憶中的地點不一樣,對吧?”
戌川的兩位調查員點了點頭,肯定了杜妎的最後一個問題。
“好,我去確認。”楊姳汀掏出手機。
“能出去打嗎?我想睡會兒。”杜妎摸著床邊的遙控把床放平。
楊姳汀成功從她這撬出資訊,這會兒自然要順著她,邊和接通的電話那端交代情報,便大步走出病房。
杜妎又轉頭對許妬說:“你能不能去問問醫生,能不能給水裡加點糖之類的東西,只有白水可喝我的求生欲都要降低好多。”
“我去問。”許妬把正給隊裡發訊息的手機收起來,去找主治醫生。
病房裡便只剩了杜妎和那兩位戌川分隊的調查員。
“你休息吧,我們也……”自覺留在這裡尷尬的兩位調查員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有事找我吧?不然也不會特意跟著楊隊過來。”杜妎平躺著,這個姿勢不方便看人,她就盯著天花板。
房內安靜了幾秒。
“打傷你的子彈,來自我的配槍。”其中一位調查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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