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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一棒槌,打出個天縱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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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許勾引傻子

畢陽城往西三百里的清虛山,便是天師府。

馬車沿著青石山道盤旋而上,兩側古松參天,偶有野鶴自閒雲掠過。

「白憐兒妹妹,看到沒?那邊的歪脖兒松樹,是三百年前一位天師府的老天師天雷劈歪——哦不對,好像是喝多了,御劍撞歪的……不重要!」

祝璇月掀著車簾,興奮地朝外指點,嘰嘰喳喳。

沈長天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沒接話。

蘇憐抱著劍,一雙金燦燦的杏眸死盯著祝璇月,面無表情。

祝璇月以為她對天師府的景色很感興趣。

但實際上……

蘇憐只覺得聒噪,想把祝璇月的舌頭給切掉。

但公子不許,她忍了。

馬車停在了山門前。

硃紅色的石門,楣上刻著「道門通天」四字,筆鋒遒勁。

兩名道童立在石門前方,兩人年紀都不大,看著十二三歲,身著與祝璇月相似的黑白道袍。

祝璇月跳下馬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朝山門走去。

「開門開門!你們祝師姐回來了!」

兩個道童聞言,對視一眼。

左邊那個不由捂嘴偷笑:「祝仙人回來啦。」

右邊那個抱著拂塵,語氣慵懶:「璇月師姐,您這次出去,又抓了個什麼不得了的大妖回來呀?上次您溜出去,抓了一窩……我記得是……」

「蛤蟆。」

「哦對,還沒成妖的蛤蟆。」

兩人捂嘴偷笑。

祝璇月全然不覺這是嘲笑,忙糾正道:「說多少次了,那不是蛤蟆!那是靈蟾,二者看著相似,但內裡卻是大相逕庭——算了,跟你們兩個小的說不明白,讓讓。」

沈長天杵著柺杖緩走來,蘇憐跟在他身側。

那倆道童打量了一下她們:「這兩位是……」

「客人!」祝璇月翻了翻儲物袋,掏出一塊令牌亮了亮,「離位長老親傳祝璇月,帶客入山,記檔。」

值守弟子接過令牌驗了驗,又上下打量了沈長天。

——病秧子。

又打量了一下蘇憐。

——矮子。

最後看了一眼祝璇月。

——傻子。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道童嗤了一聲,登記完畢,將令牌丟還給祝璇月,就開了山門禁制。

祝璇月接過令牌就往裡走,還興沖沖地想讓沈長天走快點:

「走走走,我帶你們去遛遛!天師府裡可有不少好玩的……」

沈長天沒管那兩個小道童的眼色,杵著拐緩步跟上。

剛走幾步,就聽耳邊一聲冷冷的聲音:

「傻子。」

沈長天循聲看向蘇憐。

蘇憐連忙搖頭,指了指祝璇月:「我說她。」

沈長天點了點頭:「知道就行了,別說出來。」

「哦。」

蘇憐頓了頓:

「還聾。」

「……」

三人沿著山道往上。

天師府比劍門的佈局更加鬆散,殿閣依山勢層層疊上,隨處都可見駐足白鶴,突出個道法自然。

祝璇月一路走一路說:

「左邊那片是外門弟子的練功場,右邊那條溪是從山頂靈泉引下來的活水,我們府裡的丹藥有一半都靠那水煉的——

「前面那座高樓看見沒?那是鎮歲閣,裡邊放的全是天師府的內門秘典,我以前好幾次都想溜進去,但門禁太嚴了……嘿嘿。」

沈長天腳步頓了一下,順著她所指的那七層高閣看了一眼。

歲閣。

他記了一下位置。

「再往上就是八位天師長老的洞府了,我師父坐離位,道號山清……可是一位六境的修士,哼哼,本天師就是他收的關門弟子!」

剛過一道石橋。

「站住!」

渾厚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在!」祝璇月直接驚得原地立正。

沈長天循聲望去,一位身著玄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走了過來,其修為內斂,但無論是氣質還是給人的感覺,都要更厚重。

應該是個四境修士。

「鍾師兄!」祝璇月一臉尷尬,傻笑道,「午好呀~啊哈哈哈……」

那鍾姓師兄眯了眯眼:

「祝璇月,上次你把丹房炸了,山清真人罰你面壁三月,你不面壁,還偷溜出去,帶外人回來。」

「不是不是……鍾師兄你聽我解釋嘛——」

「洗耳恭聽。」

祝璇月嘴巴張了一下,連忙攤手介紹道:「那什麼,這兩位是我師父請來的客人,我師父請的喲~」

「山清真人三日前還在說,你再不回來就別想回來了,他請客人?而且這……」

他想要說「一個病秧子,一個矮丫頭。」

但視線掃過兩人,卻發覺沈長天雖病弱,但站姿挺拔,氣質不凡;蘇憐雖然矮,但眼神中藏著一抹鋒芒……

便也沒把話說出來,沉默了一會兒,他稍稍放出靈氣,行以威懾,道:

「二位,天師府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祝璇月這人說話三分真七分假,你們若是被她騙來的,我可以派人送你們下山。若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正常而言,尋常凡人乘著這四境修士的靈氣,直接雙腿發顫了。

可他話未說完,沈長天已經向前邁了一步。

柺杖點地,不疾不徐。

沈長天本來想著,祝璇月是長老親傳,跟著她進天師府也就不用暴露劍門的身份了,但現在來看,他錯判了。

他走到那鍾姓弟子身側,低聲說道:

「在下的確是山清真人請來作客的,至於那位祝前輩,只是路上碰見了,聽說她是山清真人關門弟子,就讓她幫忙帶了下路。」

沈長天頓了下,把住蘇憐的肩膀,將她原地扭了四分之一圈,而後伸手握住蘇憐身後靈劍劍柄,出鞘三寸。

銀白色劍身顯出,同樣顯出的還有一個小小的篆印。

——是劍門的劍廬金印。

鍾姓弟子的目光落在那枚篆印上,眼眸微睜。

劍門劍師打造的上品靈劍。

唯有劍門高階弟子,或者與劍門淵源極深之人,才可能持有。

劍門和天師府往來雖少。

但兩者都屬東勝州排名前五的仙宗。

鍾姓師兄忙也頷首,拱手道:

「失敬,原來是貴客,在下鍾明遠,方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主要是……」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稍遠處的祝璇月。

沈長天也看了看祝璇月,明白了他的意思:「鍾前輩客氣了。」

「二位請進,天師府待客之道不會怠慢。若有需要,可隨時遣人來外堂尋我。」

說罷,他又惡狠狠地剜了一眼祝璇月,御劍就離開了。

祝璇月呆呆地看著他飛走,過了好一會兒,忙是湊過來:

「白公子,你到底啥身份啊?我還是第一次見那姓鍾對誰那麼客氣……平日裡就算面對長老都是一張黑臉呢。」

沈長天杵著拐,繼續往前走去:

「病弱的瘸腿俊少年。」

「?」

祝璇月跟了上去,從側面打量了一下沈長天。

——女鬼才喜歡這樣式兒的。

但回想起在喜命廟裡看見的沈長天的魂魄。

「嗯……的確俊。」

話音剛落。

蘇憐忙伸手拉了拉沈長天的衣袖。

沈長天轉頭看過去。

蘇憐眉頭蹙了下來,語氣篤定:

「不許勾引傻子。」

「……」

祝璇月愣了一下,不解地歪頭:

「?你哥也不傻啊,而且我也沒勾引你哥。」

沈長天:「?」

他欲言又止。

蘇憐也直挺挺地將嫌棄表露在了臉上。

……

祝璇月的住處在天師府西北角,一處極為偏僻的小院。

說是住處,不如說是一個倉庫。

推開院門的瞬間,蘇憐腳步頓住了。

一面被炸黑了三分之二的牆壁。

牆根處堆著破碎的銅釘、變形的法器骨架、燒焦的符紙殘片。院中的石桌上擺滿了大小小的玉瓶,瓶中液體顏色各異,有些還在冒泡。

天花板上有七八個被灼穿的洞。

蘇憐站在門口,掃了一圈,面無表情地給出評價:

」比花柳巷髒。「

祝璇月非但不惱,反而叉著腰,語氣裡全是驕傲:「這你就不懂了吧?洞府越亂,住得修士越厲害!我師父的洞府跟個豬窩一樣,可厲害了呢。「

沈長天沒說話,杵著柺杖走到屋內角落的一張書桌前。

上面橫七豎八堆著十幾本冊子,都是手抄的。

《斷骨招魂天合法》,位列其中老三。

除此之外,還有《土火淬體訣》、《陰屍雙合引魂訣》、《以毒攻毒萬病醫法》。

沈長天翻開其中一本,看了兩頁。

合上。

放回去。

這些東西,蘇憐全都對他用過。

「這些……你都賣過?」

祝璇月得意洋洋:「賣過呀!可暢銷了……我聽畢陽城牙行掌櫃說,有個姑娘把我寫的全套都買回去了呢!那姑娘未來肯定會成一方巨擘!」

「……」

沈長天轉過頭,看了蘇憐一眼。

蘇憐低下頭,撇開視線。

「唉——」沈長天搖了搖頭,「所以,我和我妹子今晚睡哪兒?」

……

入夜。

祝璇月給他們收拾出了一間還算完整的廂房。

她因為在喜命廟吐了兩口血,就著酒水灌了兩口丹藥就在屋裡睡死了過去。

蘇憐抱著劍,靠在房門內側的牆邊,呼吸均勻,已經半睡。

沈長天坐在窗前,推開木窗。

清虛山的夜風帶著松脂味,比畢陽城乾淨許多。

藉著月光,仰頭朝天:

「渡天書。」

【符錢:830】

不多了。

喜命廟那四階女鬼,似乎只是被馬哥收進了魂燈,沒死。

所以也不算他的渡魂,沒有符錢入帳。

沈長天沉吟片刻,開口:「受籙,陰修相關典籍。」

【系丁等天機。】

居然是丁等嗎……

沈長天稍感詫異:

「啟。」

【天師府歲閣三層,存有《陰元法》一卷。錄陰魂修行之道,系天師府大天師曾往返酆都後所錄,為天師府秘典之一。】

【符錢:730】

沈長天眉頭微挑。

祝璇月所創的引魂歸墟陣,可使人在陰陽兩界穿梭。

馬哥說他陰靈根完好,但不能入陽道功法。

若這卷《陰元法》能給出一條陰靈根的修煉路子,那就算他原本的「天金靈根」短時間沒法修復,也能不像現在這樣,連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只能依靠蘇憐護他陽身,馬哥護他陰魂。

而且,這也算是開闢第二條路了。

「受籙,天師府歲閣。」

【系丁等天機。】

「啟。」

【歲閣乃曾經大天師鎮壓祟獸之後,創立的天師府秘閣,唯有得大天師或坎、離、巽三位天師手令之人,才可入閣查閱其中秘典。】

【符錢:630】

沈長天看著最後一條。

大天師手令啊……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眼下有兩個問題。

其一。

柳相如必然不會停手,賞金肯定會越提越高。

血閣知曉他們來了天師府之後,下一個派來,也大機率不會是三境的雜魚修士。

其二。

要拿到那捲《陰元法》,就得大天師或者坎、離、巽三位天師的允肯,祝璇月的師父就是其中的離位天師。

兩個問題。

一個解法。

沈長天睜開眼,看向窗外月色下的天師府輪廓,用手指鑽了鑽自己的太陽穴:

「乾脆把血閣滅了吧,以絕後顧之憂。」

語氣平靜,宛若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隨意。

聽著沈長天一個「滅」字,蘇憐頓時從半睡狀態,猛睜開眼:

「公子,砍誰?」

「……?」

沈長天還被她嚇了一跳,見她劍都拔出來了,連忙招了招手:

「過來。」

「哦……」

一個腦瓜崩。

把他自己手指彈疼了。

沈長天齜牙吸氣:「嘶——」

蘇憐愣了一下,連忙配合著捂著額頭退後了一步:

「公子,痛痛。」

「……」

沈長天甩了甩手,直接拉著她坐到了自己大腿上,指向外面月色下的天師府輪廓:

「憐兒,看見了什麼?」

蘇憐杏眸映著星月,點了點頭:「……五顏六色的。」

——玲瓏仙體。

此世間所有的靈氣,在蘇憐眼中都是具象化的東西。

不管任何的斂氣藏匿術法,都絕對逃不過蘇憐的眼睛。

雖然這也導致,她幼年時期幾乎是個半瞎的丫頭,除開靈氣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還是被他撿回劍門之後,在他一番調教和養成之後,才學會了如何控制這與生俱來的玲瓏仙體。

而此時此刻,映在蘇憐眼中的那些五顏六色,便是天師府內絕不可能外傳的護宗大陣陣眼位置。

以顏色區分無形。

以明度區分陣眼大小。

「憐兒,明天開始,陪我多去散散步,探明天師府陣眼的位置……」

蘇憐歪了歪頭:「砍天師府?」

沈長天想要敲她腦袋,但想了想還是沒敲,疼的是他:

「無冤無仇的,我砍天師府作甚?」

「那是?」

「借刀殺人。」

沈長天豎起手指,講道:

「你說,等下一個血閣修士過來殺我的時候,我們偷偷在他儲物袋裡塞一份天師府護宗大陣的陣眼地圖,天師府會怎樣?」

蘇憐垂目思考了一會兒:「火冒三丈?」

「嗯。」

這是,蘇憐耳朵一顫,開口道:

「公子,有人來了。」

「嗯?」

「腳步很輕,心跳很快。」

蘇憐頓了頓,點頭篤定:「是傻子。」

話音剛落,祝璇月頂著一頭雞窩,就推開了門,手裡攥著一塊碎裂的傳訊玉簡,神色慌張:

「白公子!完啦!!我師父明天一早就回天師府了,而且心情還不咋好!!」

「所以……」

「他要是知道我私自把你們帶進來,還沒給他提前報備……他得把我屁股打腫,我倒是沒什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但估摸著,他還會把你們直接踹出天師府——」

沈長天看著她,沉默了三息:

「不用著急,倒是我會解釋清楚的,而且,我估摸著你師父不但不會趕我們——」

他轉頭看向窗外,遠處那高聳雲端的歲閣:

「反而還會主動讓我們留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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