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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邁巴赫搭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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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她壓住他的

裴乘舟帶著她往前走沒兩步, 有一道力道挺大的反作用力發揮了作用,他差點像拔河比賽的失敗者,被掌心下的人拽著踉蹌了步子。

表情失控兩秒, 他扶住差點閃到的腰回頭,江萄正死死地抱著【我在江城老街很想你】的藍白網紅路牌。

“……”

江萄笑容乾巴巴,雖然嘴角上揚, 但好似兩邊各有一根無形的線牽著, 又僵又難看。胳膊收攏,把路牌抱得更緊, 跟黏在上邊了似的, 顫著被扣住的那隻手, 張開五指, “五、還有五分鐘才到十一點。”

裴乘舟一時也不知道該掛上什麼表情更合適,向右偏頭遠望就在五米開外的容月坊, 又回正眼睛往左移視。

好奇心在這一刻攀到頂峰,她到底是有多不樂意見到黎容月?

默了片刻, 說:“容月坊就在那邊了。”

“我知道。”江萄緊緊閉眼, 額頭抵在杆子上磕了磕。

什麼形不形象, 她也不——

“哎, 小房東?”

江萄倏地睜眼, 迅速鬆開路牌杆子,面帶微笑看向意外出聲的人。

形象問題還是稍微可以暫時拯救一下的。

“哎喲, 還真是小房東,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張姐好久不見, 今天沒開店做生意呢?”江萄問。

“嗨,現在不是五一假期嗎,孩子難得放假過來, 我就想著帶孩子好好玩幾天。”張姐指了指在邊上買糖葫蘆的小孩,“那就是我孩子。”

江萄噢噢兩聲,張姐接著說:“小房東也趁著五一回江城了?”

“對。回來待幾天,我也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這不,出來逛逛。”江萄道。

張姐突然捂嘴笑:“好好好,好好逛逛。小房東,你們玩你們的,我先帶孩子去騎樓那邊了。”

張姐說完,牽著正好買完糖葫蘆過來找人的小孩離開。一大一小點身影在路口等綠燈,江萄慢半拍反應過來,她和裴乘舟的手,還連線在一起。

裴乘舟一直默聲,短短几秒鐘內,免費欣賞了一場變臉表演。稍一側目,撞進一雙已經恢復靈動,掩去了惶惶不安的眼。

“那個……”江萄轉了轉手腕。

裴乘舟手臂一停,反而又圈緊一圈,而後才緩慢鬆開。忽略殘留在上面的體溫和觸感,蜷了蜷手指,擦著褲縫垂放回身側。

“小房東?”他挑了個江萄大機率願意回答的問題問出口。

江萄撫上留了紅痕的手腕搓了兩搓。裴乘舟沒用勁,反而是她的蠻力令手腕皮膚和他的手指緊緊膠著在一起。

“我家在騎樓過去不遠的街道邊有四五間商鋪,以前高中那會兒,我爸媽做生意忙,我會過去幫忙收租。其他租客來來去去換好幾輪了,就張姐他們家的窗簾店開得最久,一直租到現在。”

“有偷偷剋扣進自己兜裡嗎?”他問道。他挺好奇那副乖巧外表之下,是否也會藏著幼稚和叛逆的一面。

江萄抿了唇,彎彎眼睛:“有,差點被我爸媽混合雙打。不過我又不是傻子,呆愣愣杵在那裡等他們揍我。”

裴乘舟側耳聽,腦補出阮淑和江望川圍堵四處逃竄的江萄的畫面,無聲揚了揚唇,“然後呢?”

江萄跟著慢吞吞笑了聲,“當時我身上的書包還沒卸下呢,趕緊溜出門,跑到奶奶這裡躲了一個星期不敢回家,後來——”語氣微頓,放輕了聲,“後來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就直接把房租給我了。讓我每個月收了房租後,保管好,自己做好規劃。”

裴乘舟忽然想起自己學生時代被死死剋扣的微薄零花錢,竟無端有點羨慕江萄,並想掏出手機發給老裴:看看別人的爸。

江萄低垂眼睛,視線從白色帆布鞋的鞋尖掠過,數起不斷往前延伸的青磚石。視線角度再放遠、再抬高,就能看見容月坊懸掛在房簷下那塊飽經風霜的木質招牌。

“走吧。”她仰起腦袋,看向身邊人。

裴乘舟微微挑高眉峰,按亮手機螢幕,說:“還有一分——”

四十四秒。

話未說完,腕間貼上一抹不屬於自身體溫的熱意。稍一垂眸瞧去,江萄竟勾著他的手,搭上了自己微屈起的臂彎。

她的手從腕間鬆開,但沒離開,反而交疊上他的手背,壓住,生怕他臨陣脫逃。兩人之間的角色完全反轉,好像他才是那個不情不願的人。

不過五六米的距離,費不了太長時間。經過容月坊門口,江萄腦袋和眼睛朝前固定,腳下邁開的步子沒停。但當她與容月坊在水平直線上重合,想裝作看不見店鋪裡的情況也是一種本事。

人的餘光視野範圍大約在160到175度,眼睛直視前方時,可以感知兩側約60度的區域。她的餘光視野中,正對青石板街道的玻璃貨櫃擦得纖塵不染,清晰映出來往行人遊客的身影。

上下兩層貨櫃裡的托盤整齊排列擺放,下方的簡單些,一個個方的圓的中式小糕點摞成塔狀,不用看上頭的標籤,就知道按的是黑芝麻、豆沙、棗蓉的餡料排列。

上頭那一層的糕點形狀稍微複雜,棗花、桃花、玫瑰花,但餡料還是那些餡料,十幾年如一日,一成不變。

貨櫃後頭有個戴食品口罩的高馬尾小姑娘在打盹,那是去年新來的小學徒。奶奶好友的好友的好友的外孫女,聽說不愛念書,職高烹飪類專業畢業後成天在家打遊戲,家人一氣之下託人輾轉幾番,最後塞到了奶奶手裡,幫忙打理容月坊。

而靠近門口的視線死角,還有一塊金色牌匾。奶奶一直引以為傲的非遺傳承人牌匾。

江萄目不斜視,裴乘舟倒是側頭往店鋪裡望了一眼。還是十年前他第一次來時的裝修風格,貨櫃和部分細節應該置換過,瞧上去是嶄新的,與門頭的招牌相比,絲毫沒被歲月浸染的老舊感。

容月坊小院子的八角門就在鋪面邊上,三米寬的白牆上,被從二樓樓頂小天台垂下的常春藤爬滿。沒像其他帶院子的商鋪拿來改成堂食的用餐位置,也沒有封門將院子圍起,只砌了簡單的銅錢形狀屏風,擋住院子裡的光景。

腳步邁出的頻率相同,忽地,一個稍頓,一個繼續朝前。裴乘舟的目光從路過的院門挪到江萄身上,她壓住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快走到一個小分岔路口,江萄停下了腳步,同時,也撤走了自己的手臂。

江萄不住回頭瞄,身子一晃,閃進小巷子裡,貼著牆壁蹲下,絲毫不在意長裙的裙襬垂落,掃過地面。剛才那昂首挺胸的姿態彷彿只是限定的體驗卡,時間一到,又恢復成鴕鳥狀。

“奶奶還能把你吃了不成?為什麼這麼怕她?”

“我……”江萄迎上不解的視線,“我也不是怕她,我就是……就是……”

裴乘舟心頭那根弦,被江萄身上那副陌生的喪氣樣,輕輕撥得小幅度輕顫振動,轉瞬又恢復如常。跟裴小可犯彆扭勁兒的樣,挺相似。沉默兩秒,調整身體朝向,面對面半蹲在她跟前。

“有什麼不痛快的,可以說出來,興許我可以幫你解決。”

江萄搓了把臉,雙臂交疊搭在膝上,手指頭無意識扣著指緣,“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除夕那天吃年夜飯的時候,奶奶說等她過完八十大壽,就把容月坊交到我手上,我不太樂意,和她頂了幾句嘴,她脾氣上來了,說,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

“你脾氣也上來了?”裴乘舟試探問。

“啊……”江萄尷尬地撓了撓眼尾,擋住對方那份好奇,“嗯,我脾氣也上來了,我說我就不要。”

“所以她說了氣話,讓你要麼找個男朋友,要麼接下店鋪?”裴乘舟問,“沒有第三個選擇?”

江萄皺了皺鼻子,“有第三個選擇。我沒她這個奶奶,她沒我這個孫女。”她看向裴乘舟說,“你說,她這不是仗著自己是一家之主就亂來麼。我就是不想接下容月坊,不想要什麼非遺傳承人繼承人的名頭,還成罪人了不成。我以前還覺得奶奶可善解人意了,現在年紀越大越固執,根本沒辦法好好溝通。”

說句實在話,江萄的解釋令他有點意外。他以為是黎容月身體出了問題,盡孝麼,可以理解。但這事情,他確實不好說些什麼,或當個知心哥哥,給她提出建議。不過按理來說,這家店鋪應該是先到第二代的手裡。

他問:“奶奶沒打算把店鋪傳給你父母他們嗎?”

江萄木著一張臉,呵了一聲:“我出生那天,奶奶就拿我八字給神婆婆算命,神婆婆神神叨叨說我和這鋪子有天定的緣分。噢,對了。神婆婆還說我命中缺木,讓我認樹當乾媽才能平安長大。喏,看到我名字裡的萄了吧,我乾媽就是我家門口以前那棵葡萄樹。其實最開始,我叫江葡萄來著。”

噗——

江萄雙手捂住臉,轉而埋進臂彎,悶聲:“你想笑就笑吧,這件事聽起來是挺可笑的。”

裴乘舟忍了笑。據爺爺說,他和裴箏也缺木,還好父母沒有這個習慣,不然他估計會叫裴錢,比他早十分鐘的裴箏會叫裴青。沒搬家前,家附近只有一棵茁壯參天的青錢柳。

“你父母對你奶奶這個決定,持什麼意見?”他繼續問。

“他們讓我自己選擇。”她鬱悶道。

如果說,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會面臨一個不一樣的課題,那之於現在的她而言,容月坊的繼承就是她所跨不過去的課題。

她曾和阮淑抱怨過,當時阮淑說,多大點事兒,不用想太多。對阮淑來說不是事兒,對她自己而言是大事,是天快要傾倒坍塌的大事。

她是二十五,又不是五十二。不是哲學家,不是大聖人,更不是穿越者。也許未來某一天,會有一個更穩妥的解決方式,到那個時候,那些過去會成為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她勇敢地跨過曾經以為跨不過的山。但現在橫在她眼前的這座山,就是珠穆朗瑪峰,高聳入雲,遙不可及。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積極、正向的,應該勇敢、有擔當。可現在,她一點也不想朝前看。不想去征服,不想去妥協,只想停下什麼都不想。難道,這樣的選擇就是錯誤的嗎?

嘖,真煩。江萄撇了撇嘴,甕聲喃喃:“我的選擇你也看到了,就是現在這個糟糕樣。”

靜默片刻,裴乘舟瞭然笑笑,無知無覺中抬起的手臂懸在了她的發頂,陡然停滯須臾後,最終輕輕壓了壓,說:“現在也沒有很糟糕吧,不是已經解決了大半?你看,你可沒有違反奶奶給你定的規則。”

江萄倏地從臂彎抬頭,頂上未來得及撤離的掌心。

眼前那張臉龐帶著些許愕然,好像才意識到,自己鑽進了內耗的死衚衕裡。裴乘舟起身,稍一躊躇,向她伸出手,嘴角擒著不太明顯的笑,“我們好像已經遲到了。”

一分鐘後,江萄和他並肩而行,倒退回方才經過的八角門。

踏進門檻,繞過石砌屏風後,江萄虛著嗓音喊了聲奶奶。

悄無聲息,無人回應。

江萄提高了聲調,繼續喊:“奶奶,奶奶?我們來了——”

依舊沒有回應,反倒是樓頂小天台有藤椅摩擦過水泥地面的刺啦聲。

頎長身影不緊不慢倚到被爬藤植物纏繞的欄杆邊,有些欠揍的嗓音響起:“喲,江葡萄,你——”話鋒驟停,下一秒,狠戾警告道,“季沿,不是讓你別靠近江萄了?”

江萄莫名其妙被點名,望著那張臉,懵神一瞬,緊接著倏地扭頭,詫異看向身側的人。

季沿?

不是,他不是裴小可的小舅舅,姓裴,名乘舟嗎?

裴乘舟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他暫時無法理會那眼眸裡的震驚。

比起出現在上頭的那個傢伙,顯然更意外的是——

他什麼時候改名叫季沿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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