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切實際了?”裴乘舟不顧殘餘的疼痛, 尋到她的手,加重力道十指交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春夏秋冬,一天接一天,一季接一季, 一年接一年, 一直到白頭偕老,這便是一輩子。”
沒了吊兒郎當, 也沒了不著調, 聲線沉, 語氣堅定。她愣神的空當, 被他壓到身下,“江萄, 時間既短暫又漫長,都說快樂的時光很短暫, 我希望它在你身上, 是漫長的。而在這段漫長裡, 我希望我能給你帶來更多的快樂。”
“可是快樂的時光總會過去。”她低喃。
“那便讓它過去, 變成昨天。過好今天, 過好每一個今天,今天會有不一樣的快樂時光。”裴乘舟按住她的胸口, 感受掌下跳動的心跳。鮮活,又那般地有生命力, 就是有時候會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疑慮。他輕聲問,“江萄,你不相信我嗎?”
“我……我信。”江萄眼珠往天花板飄了飄, 聲音也跟著掌下的節奏亂飄,“我主要不相信我自己。”
按壓的工具由手變成了唇舌,他用勁咬緊牙,白裡透紅的麵皮上印上牙印,“沒關係,這棵樹長腿,就算你到天涯海角,樹會自己跟著你。”
江萄笑吟吟,沒過兩聲,聲音旋即變了調。
抑揚頓挫來回轉換,膝蓋剛被掌心握住往上推,她動了動腳踝制止住他的動作,撐起身子和他說悄悄話。話音沒落,她跟攤雞蛋似的,被翻了個身。
如她用撩人的氣息所說的,想試試新的姿勢嗎,說不定有新的體驗。
確實是新的體驗。
鼻尖似輕無重量的羽毛劃過肩胛骨,同時輕叩著門關,裴乘舟感受懷中人情不自禁地戰慄,悶著嗓音問:“江萄,真的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花瓣合攏,可能過於凌亂,被人為擺弄整齊,好一陣後,又嫌太過整齊,又一瓣瓣揉亂。
腰身、手肘和膝蓋軟得像高溫發酵過頭的麵糰,快支撐不住身子的重量。
她不知道他在這節骨眼是怎麼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突然聊這麼正經的話題。
真會找話題,回程路上怎麼不聊?
硬是聽了一路的財經新聞。
她手腳並用往前爬幾步,掌心驀地扣住她的腳腕,被身後的人壞心眼拽回原位。一切早已就位,就差揚帆起航,裴乘舟卻一直沒有大動作。好像她的回答是操控船隻前行的舵盤,沒有回答,舵盤無法使用。
“沒有。”還是在遊艇上的答案。她感覺身後的人直起了身子,因為溫度和重量同時從她的後背撤離。
她疑惑,準備翻面,眼前罩來一片黑暗。裴乘舟竟然拿被子捂住她,並捲成一條紫菜包飯,圈進自己懷中摟緊。漏光的位置從小圓孔擴大,他拉下一角,讓她露出臉。
“又發什麼瘋?”江萄隔著被子,頂了他一膝蓋,蠕動幾下,費勁解放出雙手,擰他的耳垂,“裴乘舟,我真沒什麼想問的,我已經和江霏霏聊過了。”
從得知節目組找上門,她坐不住,聯絡了江斐。江斐當時也詫異,說等他回覆,半個小時後,他才來電說節目組空降新導演,有部分環節會針對嘉賓的情況進行調整。
至於裴乘舟為何會出現,她也得到了相對充分的瞭解。
“你不會覺得我生氣了吧?”她大度地拍拍他的肩,“這件事不賴你,全是江霏霏出的餿主意。”
“很餿嗎?我認為還能放冷藏室裡拯救一下。”
“你……”
江萄忽然噤聲,想起問江斐的問題——
為什麼找裴乘舟?
他說了個非常符合他人設的回答,當然是利益捆綁,捆得越深越好。她露出不敢茍同的表情之後,對面一反常態嚴肅地喊她的名字,語氣中懶洋洋的姿態倒是未變:【江萄,人家好歹是行業內的龍頭企業,康莊大道不走,反而過泥潭走山路?你自己回家的時候,怎麼不走樓梯,反而知道圖方便坐電梯。老太太都願意脫下舊衣裳,你還想被困在過去多久?】
察覺到懷裡的人又開始放空遊神,看來新姿勢的探索,無法順利進行,就此中止。他鬆開臂彎,翻身進浴室,用盡可能快的速度解決問題。
從浴室出來,江萄還保持仰躺的姿勢。不過大概嫌熱,她掀了被子放一旁,晾肚皮。見他出來,她動了動眼珠子。他讓抬手就抬手,讓伸腿就伸腿。清理乾淨,又套上睡衣後,才往上挪動,枕上枕頭。
“江斐都和你說了?”他側身躺著,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臉頰。
“嗯。”江萄點點頭,平聲道,“他說你用刀架著他的脖子,必須把機會讓給你。”
什麼玩意兒?
“……他……這麼跟你說的?”裴乘舟面露怪異。跟一條胖乎乎的毛毛蟲從天而降掉到臉上,猝不及防讓人感到驚悚沒有區別。
噗——
江萄笑出聲,“逗你的。他說得挺……客觀的。”她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江斐確實很客觀地表述了自己的觀點。頓了頓,她又說,“江霏霏還誇你了。”
“誇……我……?”
“想聽嗎?”她問。
裴乘舟搖頭,表示拒絕。
半點也不想聽,怕被噩夢纏身。
江萄餘光往邊上放,滿臉複雜的神色惹得嘴角上翹,她把手指探進他自然收攏的手心裡輕撓。
本是想逗他,指尖卻慢下動作,沿著他的掌紋而行,“裴乘舟,如果我說我還沒想好以後的事情,你會失望嗎?”
“不會。”
“你為我付出了很多。”
裴乘舟挑眉,“多嗎?我好像也沒做什麼。我能理解奶奶對糕點店的感情,也能理解你的顧慮。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都無對錯之分。我呢,勉強算一座橋,架在你和奶奶之間。”他忽然彎唇輕笑,自我糾正,“不對,確切來說,橋是江斐牽的,我頂多算一根梁。”
江萄翻了個身,面向他,輕輕唔一聲,把整隻手放進他的手裡,手指稍微分開,穿進指縫中,“男朋友,謙虛了,就算是一根梁,你也是最有用的那一根。”視線往下瞟兩眼,用另一隻手點了點某個位置,“這個也有用。”
裴乘舟一臉被吃了豆腐的驚愕,捂住□□,“搞偷襲?”
“你不是挺享受的嗎?”江萄吃吃地笑,再次翻身,背對他璇滅檯燈。
裴乘舟哽了哽。
江萄說對了,不僅享受,他偏生就吃這一套。她往他身上招呼什麼,他都樂意接。
臥室裡的燈光熄滅,聲音也跟著匿跡,只餘被子與睡衣布料碰撞。
無人再開口,沒有睡前閒聊,也沒有互道晚安好夢。
裴乘舟以為她已經入睡,但仔細聽呼吸的節奏,沒有綿長的跡象。他鼻尖埋在她的髮絲裡,輕輕聳動。江萄忽然貼上他搭在她身前的手,低聲開口,“裴乘舟,我已經想好了,我也和我爸媽溝通過了,錄完綜藝回來,就好好考慮容月坊的事情。”
“好。小江老師加油。”裴乘舟閉眼和她低語,“我就等著坐在電視前,看小江老師大放異彩。”
江萄哂笑,後腦勺往後磕,“想多了,我就是去給江霏霏當綠葉的,綠葉都算不上,撐死算擋槍的,不過,確實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緊張嗎?”他問道。
江萄默了默,小聲說有點。
她不是沒有舞臺表演的經驗,但卻是第一次出現在大熒幕中。
“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江萄搖頭,“我能自己調節好。對了,等幼兒園放假,我就得去節目組那邊,要到錄完節目才回來。雖然說下旬才開始錄製,但節目組已經發送集合通知,我不想來回折騰了。”
裴乘舟嗯一聲,安靜許久,蜻蜓點水般親了她的唇,“好,等你回來。”
出發那天,在週六,江斐親自開車過來接人。裴乘舟當著她父母的面,摟著人家的寶貝閨女依依不捨,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江斐一臉無語,“拜託,只是分開一週,又不是上天執行繞月任務。”
裴乘舟把他的話當空氣,依舊在江萄耳邊唸唸有詞。
“照顧好自己。”
“空調別貪涼。”“要好好吃飯。”
“不準——嘶——”
腰側陡然一疼,他眼睜睜看著女朋友頭也不回決絕離去。
那輛挺醜的奧利奧啟動之際,江萄目光往窗外掠過。親媽笑容燦爛地拍了拍裴乘舟左側的肩,親爸則搭上他右側的肩。
她怎麼沒發現裴乘舟這麼能嘮叨,比她爸媽還操心。
江斐果然沒放過任何一個尋樂子的機會,“江葡萄,你是找男朋友,還是找了個爹來管你。”
江萄挺平靜地呵呵笑,“江霏霏,你說如果我在節目上爆你黑料,你說你的粉絲還有小箏姐,會是什麼反應?”
“……你沒這機會,剪輯師會把你的胡言亂語剪掉。”
江萄面無表情噢一聲,安靜幾秒,誇張地哎呀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對了,江霏霏,忘記跟你說了。等錄製回來,我要跟裴乘舟回家見他的家人,你說,我該給小箏姐準備什麼禮物合適?”
“……”江斐握著方向盤,無語連笑幾聲,伸長手臂,提起放在後座地墊上的那兜零食扔到江萄懷裡,“閉嘴吧。”
江萄斜了他一眼,翻起兜裡的零食,撕開一盒百奇,咔哧咔哧嚼著。
她其實懶得和他拌嘴,但越是離自己熟悉的地方越遠,她開始壓不住跟氣泡水裡不停上湧的氣泡一樣的緊張感。
不說點什麼,憋得難受。
不過,這股緊張感持續到和所有的參演嘉賓在電視臺的會議室碰面後,奇蹟般消失了。跟透明的泡泡在空氣中被戳破一般,無影無蹤。
錄製的時間在七月最後一週,三天裡,她跟著攝影組在好幾個地方輾轉奔波。錄製結束當天,岑今夕送了她一份小禮物。
在電視臺碰面才知道,【尋趣】節目組空降來的新導演竟是岑今夕,很有個人魅力的女生。岑今夕說等放假了,回宜城聚聚,她當然說好,她一直很樂意和各種型別的女生成為朋友。
錄製結束,節目組包下的酒店空出來大半。明星藝人離場速度最快,節目組裝置多,行動相對慢很多。
她沒什麼行李,但速度也沒見得有多快,收拾一半,又蹲在地上走神。進入收尾階段,江斐晃悠過來問:“江葡萄,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宜城?我一會兒飛北城,晚上有個手錶活動要出席,我讓助理送你。”
她拉上行李箱拉鍊,整理好自己的包,最後才拿起放在桌上的信封,小心放進托特包的隔層裡,“不用了,我打算回江城一趟,你讓助理送我去高鐵站就行。”
聞言,江斐挑高眉,提起唇角笑,也沒追問為什麼,只說知道了,又道:“對了,你能不能接一下你男朋友的電話,他已經給我打了八百個電話過來找人了。”
“我手機——”視線倏地往某個方向呆住,江萄連忙鬆開手中的行李箱拉桿。
壞了,差點忘記扔在角落裡充電的手機。
拿起一看,果然有不少訊息和未接來電。進了電梯之後,她把身旁黑墨鏡黑帽子黑口罩全副武裝的人當空氣,給裴乘舟回撥電話。
電梯抵達大堂,電話方才接通,她喂了一聲,衝繼續下行去往停車場的人敷衍揮手,邁出轎廂,繞出電梯區域往前臺方向走,視線隨意一放,腳步硬生生停住。
前方那位背對著她長身而立的人,怎麼瞧著這麼……眼熟?
此刻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和正前方某個人說話的內容完全一致。江萄移走手機,放輕腳步。離前方的身影一步之遙,裴乘舟握著手機轉身,她詫異問:“你怎麼來了?”
看來她早發現他了,他說了什麼,她根本沒聽。裴乘舟上前一步把人擁進懷裡,享受起小別相聚的溫情時光,才給她補答案:“出差,順路就過來了。”
“順路?”江萄扯了扯他的衣襬,“不會是特意繞路吧?”
沒錄節目前,她還能和裴乘舟偶爾閒聊,這幾天錄製,身心俱疲。上了車,兩眼一閉,碰上枕頭,倒頭就睡,連手機也沒有太多精力去碰。
裴乘舟沉聲承認,箍緊她的腰身,往上提了提,說:“瘦了。”
“累。”
“晚上到家早點休息。”
“我……”江萄抿唇往後退一步,離開他的懷抱,“我買了去江城的高鐵。一個半小時後發車,江霏霏的助理一會兒送我去高鐵站。”
裴乘舟安靜垂眸注視,抬臂壓了壓她的發頂,淺笑道:“我陪你。”
靜默須臾,江萄漾笑撲進他的懷裡,重重點頭說好。
正要往酒店外走,邊上兀然插來一聲甚是愕然的招呼。
“江萄?!”
江萄聞聲望去,不由咦了一聲,“學姐,好久不見,你回國了?”
“回來接我爸媽過去一段時間,臨時在這裡住一晚,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你。哎,江萄,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手上有咱學校文學院教授的聯絡方式嗎?你們老師應該有自己內部的聯絡方式吧?”
江萄呼吸有點亂,尤其察覺到裴乘舟投來疑惑的目光後,這一症狀又加重幾分。她繃緊神經,衝學姐露出歉意的笑,“學姐,我沒有留校當老師。”
“哎?沒留嗎?我記得當年的公示名單……”
江萄小幅度搖頭,“畢業之後,我就去宜城上班了。”
瞧著江萄躲避的神色,她後知後覺察覺出什麼,歉意笑笑:“江萄,不好意思——”
江萄擺擺手,加快語速,“學姐,我一會兒還得趕高鐵,先走一步,有機會一定再聚。”
說完,江萄悶頭往前走,落後兩步的裴乘舟若有所思望她一眼,追上她的腳步,“願意和我聊聊嗎?”
江萄一時失語,三五秒後,聳聳肩,無所謂道:“那點事兒沒什麼可聊的,可能綜合實力還是比不過別人吧。”
“被頂替了?還是因為分差落選了?”裴乘舟把她的手握進手裡,“如果是前者,動這根手指,後者,動這根。”
沉默許久,江萄很輕地動了動手指頭。
裴乘舟心頭瞬間跟狠狠擰毛巾那般,只剩心疼。
至此,他理解了江萄為什麼總是避開捷徑,執拗地悶頭走著。
“叔叔阿姨知道嗎?”
江萄望向遠方流雲,聲音有些飄忽,“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能改變結果嗎?”
“需要擁抱嗎?”
“都過去了……”
也該……過去了。
裴乘舟捏了捏她的後頸,沒再抓著話題不放。拉開停在兩人跟前的白車車門,手背抵住車框頂,讓她先上車。
兩人抵達江城,已入夜,江萄已經提前找小姑借車。上車之後,裴乘舟一直側眸望她。江萄微垂腦袋,嘴巴小幅度張合說地點。聲音又輕又小,還含糊不清,不過他心底有了答案。
車子從高鐵站順車流抵達老街,裴乘舟傾身碰了碰她的眉心,讓她先下車,說他停好車就過來。
老街附近的街巷狹窄,車況一直擁堵,在龜速的移動中,他一直注視停在老街街口,脊背有些僵直、拳頭握得很緊的背影上。後車嘀了一聲喇叭,江萄抬起半垂的腦袋,邁開步子往裡走。
停好車後,他跑動起來,避開來往的車輛和行人,往容月坊的方向而去。
他其實挺擔心兩個倔脾氣的人,一言不合就吵起來,也擔心黎容月對江萄說些什麼重話。
路過店鋪正門,沒開門,也沒有亮燈。進入院子的月洞門的仿木大門,倒是露了一掌寬的縫隙,懸掛的燈籠形狀頂燈,隨夜風燈影幢幢。
裴乘舟深呼吸,放輕力道推開大門,繞過屏風往院子裡走。
周遭聲音挺雜亂。隔壁院牆傳來咿咿呀呀的黃梅戲戲曲廣播;不知道哪家的住戶在刷短影片,聲音調到最大,洗腦的DJ版BGM不停在重複播放;更遠一些,有個小孩因不想寫作業而嚎啕大哭……四面八方飄來的市井嘈雜聲,幾乎快將鑽進他耳裡的錄影帶音訊蓋過。
裴乘舟停在那扇半闔、釘著防蚊門簾的門前,從他的角度看去,依稀能看見倒映在牆上的影子。
右邊的影子矮小一些,挽著髮髻,是黎容月。左邊的,披散長髮,自然是江萄。
抬起的手臂屈指懸停在半空許久,裴乘舟斂眉聽著裡頭的聲音,最終緩緩垂放回身側。
【……奶奶,我以後長大了,要讓全世界的人都吃到容月坊的糕點。我們店裡的糕點,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糕點~】
【好呀,那奶奶就拭目以待咯,小葡萄店長】
【嘿嘿,奶奶,那我以後長大了,是不是就是大葡萄店長了?】
【奶奶,我以後要開好多家好多家容月坊,公園裡開一家,動物園裡開一家,海洋館也要開一家……】
稚氣的童聲一聲聲穿過他的耳膜,後面的內容他沒有再聽,退回到院中還未到花期的桂花樹下,仰頭遙望懸掛的銀月。他頭一次感覺到,原來月光不止有一種溫度,除了清冷,還能如此滾燙。
放在身旁的手機明明滅滅,嘈雜的環境音早在無知無覺間,減弱不少。宛若老舊的收音機終於修復好音量調節的按鍵,調低了音量,脫離擾民噪聲的分貝值。
門簾上墜著的半舊掛珠串,相互碰撞,發出輕響。裴乘舟倏地抬眸,往發出動靜的方向望去。
江萄和黎容月並肩從堂屋裡出來。雖有夜色掩蓋,但還是不難看出祖孫二人微紅的眼眶。黎容月眼角布了皺紋,不太明顯,反觀江萄,跟用紅色系的唇釉,糊了一圈在眼周似的。
江萄吸了吸鼻子,隔空和樹下的人對視。帶著薄繭的乾枯手掌撫過她的手背,黎容月輕聲,“去吧,別讓小裴等太久了。”
“奶奶。”裴乘舟衝她欠了欠身,抬步走來。
江萄側身擁抱她,“奶奶,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黎容月拍了拍孫女的後腰,反倒朗笑起來,“你才該好好休息,你看這黑眼圈,跟熊貓有得一比了。”
江萄撇了撇嘴,抬起手臂捂上臥蠶的位置。黎容月只是笑著,拉起裴乘舟的手腕,讓他牽住孫女的手,趕客趕得乾脆。
身後的大門砰一聲合上,江萄和他對視一眼,用極慢的速度往巷口走。再慢一點,幾乎像在倒退。
江萄一直沒開口,他也不好問太多。不過走到巷口,等綠燈時,身側的人卻先勾住他的小指頭,“你不問問嗎?”
裴乘舟含笑側眸,“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是嗎?江萄,以後如果不想說,也別在心裡憋氣。”他執起她的手,按在胸膛上,“往這裡捶,我給你當沙包、當出氣筒。”他又帶著她往腹部移動,“當然,打這裡也行,我只有一個要求,不準打臉。我還得上班,得管著一大幫員工。你說我好歹一個總呢,得顧著點面子不是。”
江萄趁機揩了一把油,哼笑幾聲,旋即斂笑道:“裴乘舟,你放在我這裡保管的鑰匙,我沒收了。”
裴乘舟微怔,牽著她在倒數的讀秒中,快步穿過斑馬線踏上人行道,停下腳步面向她,微微俯身於她平時,“和奶奶聊過了?”
江萄莞爾,輕點頭。
“都聊了什麼?這麼快就轉變想法?”
“秘密。”唇邊的笑容擴大,江萄倒退著走。她揹著手走了幾步,陡地駐足,伸長手臂把保持著一臂遠的大帥哥勾到自己身前,她踮起腳,湊到他唇邊,“裴乘舟——噢,不對,裴總,從今往後,請多多指教咯。”
“好啊,小江老師。噢,不對,餐飲界小菜鳥。”裴乘舟打趣。
“哎——”江萄怪叫一聲,“過分了。”
“期待你的成長,頂峰見,有信心嗎?”
江萄沒直接回答,望進他眼裡的眸光動了動,變得很亮,有星光在閃爍,“裴乘舟,你之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從不食言。”
“好,我當真了。我跟你說,我現在變貪心了,什麼都想要。糕點店得要,烘焙店也得安排上。”江萄說完,鬆開摟他臂膀的手,轉身面向正前方,“裴乘舟,我們比賽吧,誰先跑到那棵樹,誰就贏。”
很純粹的一場比賽,沒有任何賭注。
說好的倒數三位數,江萄不按常理出牌,嘴裡蹦出一個1,迎風奔跑起來。
他失笑,“看路,別摔了。”
“不是有你在嗎?”
帶著笑意的反問裹著晚風襲來。他對著輕快翩躚的背影,接住她朝她銜來的笑,掛到嘴唇邊。
他在。
餘生都在。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小江和小裴的故事到這裡就告一段落咯,感謝小天使們的一路陪伴~還是那句老話,閱讀愉快~
綜藝內容本來想在正文寫,但有部分內容和番外粗綱重複了,所以決定放在番外寫了。番外隨榜更,哈哈,如果有榜的話沒榜也會更的!
歇幾天緩緩,摸摸下篇文的細綱,番外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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