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元可是鉅款，都能買兩輛鳳凰牌腳踏車。
快趕上沈鶴野三個月津貼。
這錢，是葉驚秋一個字一個字譯出來，一夜又一夜熬出來的。
她竟然毫不猶豫就分給自己。
沈鶴野垂眸，深邃的五官泛著溫柔的潤澤，眼中閃爍著炙熱光芒。
他看向小臉一本正經的葉驚秋，低低笑了，連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的流露笑意。
“我不要，你好好留著，我這個年紀還收什麼壓歲錢。”
自己明明比她大八歲。
他一個二十八歲的老男人，到了這個年紀，過年都是要給小孩壓歲錢的。
更別談收壓歲錢。
換成他給才二十歲的葉驚秋，還差不多。
這麼一想，沈鶴野心裡隱約有些自卑。
從前沒想過要跟葉驚秋有些什麼，就不覺得八歲年齡差有多大。
現在看來確實可怕。
媳婦還年輕，他卻已經快步入三十歲老男人行列。
“那這樣吧，就當遲來的、我給十五歲沈鶴野的壓歲錢。”
葉驚秋不等沈鶴野反應，就拉著他的手，鄭重其事將錢放進他寬大的掌心。
“你替我轉交給他，謝謝。”
她笑的眼睛彎彎，轉頭去拿自己那一部分，捏著數了又數。
“剩下五百是我的，我要存起來。”
那樣的話，她的存摺上面就是整整五千元。
雖然這其中有兩千是沈家給的彩禮，她不會動，但光是放著就心情愉快。
至於剩下九十三元，則留下家用。
過年需要用錢的地方應該不會少。
葉驚秋數好錢，一回頭看到沈鶴野還在原地站著。
她抬手看了看時間說：“我要換衣服出門，你有事嗎？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沈鶴野求之不得，“好，我沒事，今天除夕。”
除夕要跟家人一起過。
新年也是。
以後年年都是。
葉驚秋抿了抿唇，頓了一下又問：“那我們晚上能回一號大院嗎？”
有了前車之鑑，她不等沈鶴野回答就補充：“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可以過去吃頓飯，坐一會兒就回來。上次陪媽染頭髮，我答應了她要回家過年。”
葉驚秋一直記得這個承諾。
再加上這段時間工作忙，她隱約知道，沈母帶著兩個孩子來過幾次。
但每次，都被沈鶴野擋在門外。
沈鶴野應該也是怕影響她工作。
後來他們連家門都沒進，給了東西就走。
這樣開明又有分寸感的長輩很難得。
人與人之間總是相互的。
葉驚秋好不容易忙完，自然想去看看他們。
沈鶴野望向她的眼神若有所思，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向書桌一角，“不行，除非…你能送我一本書。”
約定好去那邊過年。
兩人果斷各自回房收拾自己的東西。
葉驚秋打算只帶煤球。
她剛要換衣服，房間門從外面敲響，開啟就看到沈鶴野捧著厚厚一堆新衣。
葉驚秋不由怔住。
無他，只因沈鶴野抱著的衣服都是女款。
時下流行的拉毛圍巾配貝雷帽和拉毛手套。
手編的元寶針毛衣。
收腰款雙排扣呢子大衣。
時髦直筒褲。
甚至還有三槍牌棉毛衫褲。
沈鶴野低頭看她，嗓音輕緩磁性：“咳咳，路過百貨大樓，順便買的，我幫你放進去？”
過年就要穿新衣服。
穿上新衣服才叫過年。
沈鶴野第一次給女人買衣服，他根本不懂。
為此，他前些天專門回家一趟，接了沈母和棉棉木木出來，想讓他們幫忙參考參考。
起初他看上的每一件，都遭到一大兩小整齊劃一的搖頭拒絕。
木木直接評價：“不好看。”
下一件，他更毒舌：“醜。”
後來還是棉棉和沈母幫著挑的，就連售貨員都誇讚祖孫倆眼光好。
沈鶴野進了屋，彎腰將東西放在床上，又說：“毛衣和衫褲、圍巾都洗過了，能直接用。”
他剛要離開，一扭頭看到床上放著一件深藍色毛衣。
沈鶴野很確定，那不是葉驚秋的衣服。
因為很大。
顯然是男款。
他從來沒有見過。
沈鶴野剛要伸手去摸，毛衣就被抽走，他抓了一把空氣。
等他站直，那件深藍色毛衣就在他眼前展開。
葉驚秋唇角輕揚，似初綻梨花沾了朝露般清潤動人，“沈鶴野，我這件不是隨便買的，而是專門選來送你的，你要去試試嗎？”
相處久了，她發現沈鶴野表達善意的時候，總是很彆扭。
明明之前的軍大衣是專門給的，他卻說是多餘的。
家裡的肉是他排隊才買到的，他依舊說順手。
百貨商場又不是供銷社。
順便能順到院外去？
葉驚秋眼底略過一絲極快的笑意，將毛衣塞進沈鶴野懷裡，“我看好後，託伍靜找了她家親戚才拿到的海市貨，特別珍貴。新年禮物，你一定要好好穿。”
“還有，你買給我的衣服，我也很喜歡，我一會兒要穿著它回家吃年夜飯！”
於是兩人都穿著新衣服，帶上各自的行李出門。
葉驚秋的行李是煤球。
沈鶴野則是還沒有發行的偵探小說。
他第一個拿到贈書，非要隨身帶著，美其名曰走哪學哪。
兩人先是去了軍區服務社，給家裡人買了東西，這才回一號大院。
遠遠還沒進家門，就聽到棉棉大嗓門拉著哭聲。
葉驚秋帶著煤球，進去直奔小傢伙所在位置，就見她躺在錄音機旁邊閉著眼乾嚎。
“快讓小嬸嬸看看，我們家寶寶這是怎麼了？”
冬天地上涼，葉驚秋將棉棉從地上抱起來，替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
棉棉立刻睜開大眼睛，笑的露出虎牙，嗓音還沙沙的：“小嬸嬸，你幹什麼去了？寶寶很久很久都沒有看到小嬸嬸，我好想你！”
話音一轉，她跺腳蹦躂，“我就要聽歌，我就要聽歌！爺爺就不給我聽！”
沈父就在旁邊沙發上坐著，低聲嘟囔：“你都聽十遍了，我就給你哥放一遍他想聽的，都不行。你是霸王花嗎？”
葉驚秋忙跟沈父打招呼，“爸。”
沈父笑著應：“欸，來喝點熱茶...”
他話都沒說完，棉棉就大聲喊：“我就要聽就要聽，就要聽！”
喊著喊著。
她還有張嘴繼續大哭的趨勢。
葉驚秋隨手一指，“咦，那是誰呀？”
小傢伙果然被轉移注意力，原本準備閉上的眼睛又睜開，順著葉驚秋手指的地方看過去。
誰知這時門外還真傳來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溫潤嗓音，像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刻意在配合。
“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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