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姓沈。
同樣親人在大院身居高位。
同樣三代從軍。
即便不知道沈鶴野小叔的名字,她也該想到的。
那會兒隱約覺得有可能,只是因為沈庭身上有很多特徵,和書中描寫的男主相似。
再加上他和陸聞時走的那麼近。
書裡是這樣描寫男主沈庭的:長相周正沉穩,性格深沉內斂、冷靜剋制。
書裡,男主跟女主結婚那一年三十二歲。
剛剛沈庭說,過完年就上門拜訪女方長輩。
按照書中所寫,男主上門後,女主家人萬分滿意,恨不得讓他們原地領證。
於是第二天男主就打了結婚報告。
為了表現男主非女主不可的急迫和決心,他動用關係,兩人第三天就拿著審批過的報告去領了證。
男主父母已經去世,婚禮是大哥幫忙操辦的。
那就意味著,他們明年就要結婚。
所以沈庭現在年紀是三十一歲。
葉驚秋抿了抿唇,內心覺得怪異,小叔和侄子竟然只差三歲。
她垂眸認真回憶一番。
猛然想起一件事。
沈鶴野的名字雖然沒在書裡提過,但是他這個人,從男女主口中提起過!
那是男女主結婚第二年。
彼時女主懷孕快生了,男主一直都陪在身邊,但有一天突然要回一趟一號大院。
說是家裡大哥的二兒子出事了。
也就是那天女主突然發動。
她沒有辦法,找了鄰居幫忙,路上偶遇陸聞時出任務回來,二話不說抱著將人送去醫院。
女主在產房的時候,陸聞時讓人給男主送了信。
男主匆匆趕來。
他十分內疚,但還是被陸聞時揍了一拳。
男主默默承受並未還手。
後來母子平安回到病房,女主看出男主的自責,為了讓他安心,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問:“你小侄子怎麼樣了?”
男主滿臉惋惜,“也在醫院,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
兩人一起聊天。
男主告訴女主,侄子是從諒山戰場上抬下來的,他帶著衝鋒的一個先鋒連,只剩下三人生還。
女主很驚訝的問:“他不是團長嗎?”
男主沉默。
書裡寫女主猜想,應該是他自願的。
女主暗暗感嘆,男主侄子往常看著冷冰冰好嚇人,但不得不說是一名極其優秀的軍人。
醫生說他侄子這種情況,有極大可能不能再繼續當兵。
因為除了忘記親人姓名。
他發病的時候,還會撕掉所有紅色物品。
不發病的時候,也時常呆坐,一坐就是一天。
葉驚秋對這段記憶深刻。
她的專業是計算神經科學,作為一個高強度交叉學科,她和同門們總是在‘理論派’和‘實驗派’之間掙扎。
導師曾經說過:“成功的秘訣是保持雙焦視角。”
男主侄子對她而言,則是一個鮮活的極端案例。
這類人的症狀,能為她提供珍貴的研究樣本。
比如觀察到海馬體在閃回時的實時鈣訊號變化。
男主侄子的治療過程,還能驗證葉驚秋提出的神經計算模型。
而治療中遇到的困境,比如書中年代和傳統療法侷限,導致結果失效,又能推動她的演算法創新。
為此她還特地去查了一下資料。
這場戰爭,戰線長達一千四百公里。
男主侄子參加的諒山戰役,是最慘烈的攻堅戰。
喀秋莎火箭炮的覆蓋射擊。
巷戰中的平民混雜。
亞熱帶雨季的腐爛環境。
特別是敵軍利用婦孺掩護的戰術,會讓那些軍人陷入道德困境。
當時還有一種名為‘菠蘿彈’的特殊武器,殺傷機制獨特。
菠蘿彈是反步兵地雷的俗稱。
這種彈有一個最臭名昭著的特點,是不致死但致殘。
它不會立即殺人,但會炸斷雙腿,透過傷員的慘叫和呼救,打擊對方士氣。
同時還能消耗醫療資源。
葉驚秋當時查完資料渾身毛骨悚然。
只覺陰毒至極。
這種非常規武器,也容易引發持久心理陰影。
其次地理影響。
諒山喀斯特地貌的溶洞像怪獸巨口。
這種環境意向,會強化創傷記憶。
溶洞回聲放大槍炮聲。
會讓人產生聽覺閃回。
還有那些被炮火炸飛的鐘乳石,在閃回中可能變成戰友的骨骼。
他們經歷的伏擊和屠殺。
就發生在這樣退無可退的險要之地。
那地距離友誼關只有十八公里,站在那裡就能望見祖國領土。
這種視覺衝擊,會加深他們‘在家門口作戰’的焦躁。
葉驚秋看過老兵訪談資料,裡面許多人提到,看見祖國炊煙時最易情緒崩潰。
這些都是引發創傷應激障礙的重要誘因。
道德衝突會使ACC活性超載。
血清素耗竭,前額葉調控則會失效。
之後自我懲罰就會啟動。
再加上這些人,大多還經歷過特殊十年的暴力。
戰場刺激會啟用原有的童年創傷印記。
這比單一創傷更難治療。
複合創傷大概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應激急性期,有自毀傾向或極易攻擊他人。
第二階段是抑鬱混合期,有閃回症狀。
第三階段則是男主侄子那樣,解離性木僵,日均靜坐高達22小時。
那會兒‘男主侄子’是書中的紙片人。
葉驚秋勉強可以在心痛後,繼續自己的研究。
眼下知道這人是沈鶴野。
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是同她一個屋簷下,和平共處大半年的名義丈夫。
也是...她心裡的朋友。
她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絲線纏繞住。
渾身僵硬、喉嚨發澀。
這一瞬間,葉驚秋像是數九寒天,被人扔進冰窖一般,渾身冰涼。
耳邊一切聲音離她遠去。
腦中一片空白。
“媳婦兒?”
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掌伸過來,堅定的握住她冰涼的手。
沈鶴野感受到她的異樣,歪了身子靠近,聲音又低又磁:“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屋裡太冷,我再幫你換一杯熱水,你暖暖手。”
他說完,又立刻否定道:“算了,等等我,我去找一個空吊瓶。”
沈鶴野說完就要起身。
完全不顧眾人正喜氣洋洋,圍著沈庭問終身大事。
這次,換葉驚秋拉緊他的手不放,她低聲說:“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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