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野還算悠著。
那些更狠的話,他顧慮著過年,不想把氣氛搞太僵就沒說。
他最清楚,他媳婦翻譯的書稿,加起來都有將近二十斤重。
用來砸人比大表嫂的酸話疼多了。
疊起來比大表哥家的祖墳都高。
二十斤書稿砸出來的坑,比他們兩口子臉上的褶子還深。
真是耗子舔了貓屁股,找死也不挑個輕巧活。
雖然沒說,但沈鶴野幾句話,還是氣的大表哥出氣如牛。
大表嫂語調都帶上哭腔:“大舅!你看看錶弟,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啊!”
往年遇到這種情況,沈父總是向著他們。
哪怕是做樣子,也會訓斥沈鶴野幾句,最後結果是表弟甩袖子走人,過年都不在家吃飯。
他還能趁機說幾句沈鶴野壞話,比如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
誰知今年風向變了。
沈父聽著沈鶴野貶損兩人,依舊笑容滿面,只慢悠悠道:“哎,小強啊,你表弟說話是不好聽,但也不是全無道理。這文化人的門檻,你大舅都不奢望能踏進去,更別提你倆了!”
“算了算了,回頭多看看書,沒文化以後是要吃大虧的!”
大表哥差點氣炸了。
大表嫂當場嚶嚶嚶哭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大表哥作勢在後面追。
兩口子想著好歹過年,一屋子總有人出來主持公道吧?
誰知他倆互相演戲都到了沈家大門口,屋裡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連他媽都坐著沒有動。
大表哥面子掛不住,一張臉漲成豬肝色,衝著屋裡吼了一聲:“媽,回家!現在就回家!”
沈大姑看了外面一眼,抓起一把瓜子磕起來,衝著兩人擺擺手:“你們倆想回就回去。”
她抬手,像模像樣看了一眼手腕上並不存在的表,站起身往屋內走。
“慧芬!慧芬!你別急,我們一起做飯!”
沈大姑說著,雙腿倒騰的飛快。
那樣子好像生怕兒子拽她回去。
大表哥氣急,拉著媳婦頭也不回就走了。
他心裡清楚,現在不走,以沈凌霄的性子,今天還有好果子等著他。
從前大舅向著他們,三兩句話就能讓那小子吃虧。
現在大舅不向著他們,他在那小子手下討不到什麼好,萬一動起手來,得吃大虧!
有大表哥的例子在前,個別蠢蠢欲動,有別的想法的人,也歇了所有心思。
他們都能看出來,事情根本不像外面傳的那樣。
沈家所有人都很在乎這個新進門的小媳婦。
包括沈凌霄本人。
當然,大多數親戚還是好的,看到小輩過的好,她們跟著高興。
幾個姑姑看著沈鶴野長大。
如今看到他成家,由衷欣慰,尤其是在見到葉驚秋本人後。
沈母說的半點沒錯,這閨女太招人疼,長的白白淨淨惹人疼惜就算了,說話做事也是他們心目中最理想閨女的樣子。
文化人都有脾氣。
小秋半點不沾,依舊好性子。
不像她大表嫂,掙了點錢,就覺得所有人都是打他家秋風的窮酸親戚。
捧高踩低。
那兩口子一點人事不幹。
提起來就讓人心煩。
走了也好!
不然一年團聚一次,飯桌上還要聽他倆把牛往天上吹!
幾個姑姑往廚房走,葉驚秋也要跟著進去。
她本來就打算幫忙做飯打下手。
家裡男人們並沒露面,這麼多人吃飯,大嫂和母親得忙成什麼樣。
葉驚秋連廚房門都沒踏進去,就跟大嫂一起被轟出來。
幾個姑姑義正言辭:“不用,我們這麼多人,哪裡用的上你們小輩!等我們老了,做不動了,再輪到你們不遲!”
“是啊,你們媽都說了,小秋的手是握筆桿子的手,曼曼的手還要留著救死扶傷。”
“我們姑嫂要說話,你們年輕人不愛聽,放假了就出去玩,飯點叫你們。”
葉驚秋一臉乖巧:“姑姑,我可以坐在廚房門口打下手,需要擇什麼菜我來,剝蒜的活我也都能幹。”
她確實沒什麼事。
真的想幫忙乾點力所能及的。
說實在的,她很喜歡這種節日氛圍。
從前過年總是孤孤單單一人。
身邊能有人說話都是奢望。
她甚至貪戀這種周圍充滿歡聲笑語的環境。
光是坐在旁邊,感受大人們開懷的笑,心情也跟著澎湃。
興許別人覺得家長裡短很聒噪。
她卻愛這種煙火氣。
陳曼也跟著道:“我也可以,煎炸烹炒樣樣行!”
她嘿嘿笑,“別趕我倆走啊,你們聊什麼,我倆也想聽。”
於是兩人被安排在廚房門口,一個剝蒜,一個剝蔥。
沈鶴野跟其餘幾個表哥寒暄一番,走過來就想端走葉驚秋的蒜碗,被她一把護住。
葉驚秋眼神警惕,“我不用,你可以幫大嫂。”
她今天就坐在這兒了。
誓死守護最佳八卦位。
姑姑們和媽聊的話題比她想象中還有意思。
明明看似保守的年代,聊起的事卻一個比一個炸裂,震的她三觀跟著一顫一顫。
陳曼咻的一下將蔥都護在身後,“我更不用,小弟,你要真想幫忙,自己進去領活。”
她聽的正起勁兒呢!
這些事,她在醫院也見過,但到底是老一輩的傳說更吸引人。
沈鶴野進了廚房,還真領出來一個剝豆子的活。
他挨著自己媳婦坐,順便將豆子換給葉驚秋,自己剝蒜。
蒜剝多了,手會疼,還會有味道。
三人一邊動手,一邊豎起耳朵聽裡面,小姑剛講到一個八卦的關鍵處,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
“讓讓,都讓讓啊!”
三人齊刷刷朝著掃興的人看去。
只見沈鶴年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都是拔了毛燙好的,甩著甩著就往廚房衝。
陳曼直撇嘴,偷偷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接著,沈庭和陸聞時也拎著處理好的魚,一本正經進了廚房。
這兩人比沈鶴年沉穩,處理好的活物看著都更乾淨。
本以為他們只等著吃飯。
原來都在後院幹活。
就連沈父,也跟一個表哥抬了一大筐柴火進來,大喊:“慧芬!慧芬!柴火放哪裡?”
沈母罵罵咧咧出來:“放灶臺前!問的這都什麼話,你第一年在這個家生活啊?放我手裡,放我懷裡!來,放菜盆裡!放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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