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家庭長大的情感過度共情者,內裡都是小苦瓜。
母親假開朗。
父親純推諉。
有愛,但不健康。
小苦瓜們多半做不到徹底決裂,因為他們能感受到被愛著,他們易共情的特質,能感受到的愛還會很多。
付出之後被背刺。
清醒之後想要遠離。
但又因為那些愛而心懷愧疚,道德感和秩序感一直在心裡反覆橫跳。
小苦瓜們永遠在自我和各種感情里拉扯。
一邊不要,一邊想要。
一邊原諒,一邊自我救贖。
小苦瓜們高共情的特質,讓他們沒有辦法去怪母親。
因為母親也沒有得到愛。
一個人多半給不出她沒有的東西。
如果沒有自我覺醒,這種模式會無限迴圈下去。
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靈魂永遠缺兩角。
一角是父親沒給過的安全感。
一角是母親透支的自我。
他們終其一生,要麼把自己練成鋼鐵,要麼活成流淚的補丁。
從神經科學角度來看,似乎更絕望。
長期高壓會改變杏仁核和海馬體結構,讓創傷反應成為生理本能。
那些懂事的孫輩,其實是被植入祖先的痛苦記憶,就像基因裡的倒刺。
代代勾住新生的血肉。
大概真正的解藥,在於拒絕繼承。
不是反抗父母,而是清醒的割斷那根輸血導管,停止用自身心血餵養家族的幽靈。
吃過午飯,家裡仍舊鬧哄哄的。
沈鶴野一早就發現葉驚秋的沉默。
他以為是人多,她開始不適應或者覺得無聊,於是抱著煤球、拉著她離開沈家。
此刻兩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半山腰。
涼亭裡的陽光很溫暖。
他們坐的位置,能看到山下的大院,看到遠處的農田,安靜又愜意。
沈鶴野暗暗觀察。
發現他媳婦眉眼舒展,唇角也慢慢上揚,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他看了兩眼葉驚秋的手腕,偏過頭問:“要我幫你揉揉嗎?”
之前她手腕紅腫。
非常時期貼膏藥應急,後來用藥水則需要揉開。
一直都是沈鶴野幫忙。
葉驚秋抬眸,便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墨色眼眸。
陽光灑在沈鶴野身上。
莫名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張稜角過分銳利冷峻的臉,也變得清雋俊朗。
“好啊。”
葉驚秋毫不猶豫將手伸過去,笑意溫軟:“你要輕一點。”
沈鶴野鄭重點頭,“嗯。”
從前他們一個屋簷下兩間房,偶爾碰面空氣裡還會泛起絲絲尷尬。
現在獨處在無人地,即便不說話,感受到的也只有寧靜平和。
葉驚秋溫聲開口:“沈鶴野,為什麼你每次喝水,都要留一口?”
這是她長期觀察到的現象。
如果沒猜錯,這是創傷代際傳遞,通常體現為強迫症或者飲食障礙。
聞言,沈鶴野先是停下手中動作。
很快又繼續,聲音慵懶隨意:“媳婦兒,你是不是看錯了?我每次都會喝完。”
葉驚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但她沒有選擇跟沈鶴野爭論這一點。
因為她已經確認。
創傷代際傳遞的形成,是潛意識對父母強權的一種反抗,更是自我救贖。
葉驚秋輕輕笑道:“對,應該是我看錯了。”
或許沈鶴野總是把家裡打掃的一塵不染,廚房裡碗筷都要擺的整整齊齊,並不是單純的愛乾淨。
煤球喜歡扒拉飯盆,又時常叼著狗窩玩。
沈鶴野每次路過,都會彎腰將狗窩和飯盆放回原位,甚至還會把好不容易挪到門口的煤球抱回它的窩裡。
做完這一切,他再環視一圈堂屋,才一臉安心離開。
這分明就是作為應對機制的強迫行為。
不過幸好,還達不到強迫症的標準,普通人多多少少都會有。
要說強迫行為,是心理防禦的繃帶。
強迫症,則是傷口已經滲血的病症。
這兩者的區分也很簡單,就是當某種儀式能維持基本生活時,它只是傷口的結痂。
但要是這個痂開始阻礙肢體活動,比如生活中有人洗手洗到脫皮,仍然覺得髒,那就需要考慮治療了。
判斷強迫行為是否需要治療,首先是時間標準,有沒有超過每天一小時,是重要分水嶺。
其次是痛苦程度,是否伴隨強烈焦慮。比如出門前檢查了好幾遍門窗,依舊心神不寧覺得沒有關好,做什麼事都不能靜下心來。
最後則是功能損害。
比如因此導致上班反覆遲到。
葉驚秋想到這裡,心裡已經清楚該怎麼幫沈鶴野。
強迫行為雖然不是病症。
但也不能放任。
因為放任強迫行為,會不斷提高一個人的焦慮閾值。
比如以前出門,會返回檢查門鎖一次。
後面就有可能發展成三次。
儀式升級後,侵入性思維就會不斷滋生,最終強迫行為會變成強迫症。
就像對漏水水管貼膠帶,短期來看是阻止了滲漏,但長期下去則會爆管。
葉驚秋這樣想著,視線一轉就看到沈鶴野在扒拉煤球。
他倆帶煤球出來是拴了狗繩的。
狗繩是葉驚秋專門做的,特別長。
沒有人的時候可以放開讓它到處玩。
煤球想跑出涼亭,沈鶴野堅決阻止,非要毛孩子留在他們身邊。
葉驚秋往沈鶴野身邊湊去。
她今天起床忘了戴手錶。
沈鶴野坐在葉驚秋左手邊,他的手錶戴在左手上,葉驚秋從他懷裡探頭,才能看到時間。
沈鶴野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的一動不敢動。
他稍稍低頭,就能看到懷裡的人白淨的側臉,以及搭在他腿上的纖細手指。
只是這種悸動,很短暫的持續不到三秒。
葉驚秋很快重新坐好,微微仰頭看向他,眉眼間暈開淡淡笑意:“沈鶴野,三分鐘。”
沈鶴野整個人都慢了半拍,滿臉疑問:“什麼?”
“我說,你能不能讓煤球從涼亭出去,讓它在外面玩兒三分鐘?”
葉驚秋好聲好氣跟他商量:“我幫你計時,超時咱們就追它回來。”
時間容器可以緩解失控感。
果然,沈鶴野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聲音很輕的解釋:“外面危險,我只是怕它走丟。”
葉驚秋神情平靜,溫聲道:“我知道,你開啟繩結,另外一頭還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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