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想都沒想,毫不猶豫回答:“老師,我丈夫不是那樣的人,他會尊重我的選擇的。”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樣的自信是哪裡來的?
有了年前那瓶酒,秦教授對沈鶴野印象還不錯。
據她丈夫說,那瓶酒雖然價格沒有茅臺高,價值卻遠超尋常。
根本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酒可以相提並論的。
他們沒捨得喝,打算珍藏起來。
這麼珍貴的東西,沈團長毫不猶豫拿出來給妻子做人情禮。
只能證明在他心裡。
妻子份量很重。
但支援妻子在家做一些副業,和放任她讀大學離開軍屬院,並不是一個性質。
這些年,秦教授見過太多例子。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
人性根本經不起考驗。
只說他們學校,去年就有已婚女性為了參加高考,選擇跟丈夫離婚。
好不容易考進來。
入學當天就被前夫當街潑硫酸報復。
人生盡毀。
她還聽別的老師說過,有考生懷孕三月,為了參考而墮胎,結果考場大出血死亡。
新政策一出。
即便已婚身份可以報考,普通人家也要經過街道辦或者村委那一關,多的是家庭怕女人因此拋夫棄子,吵著鬧著不讓去。
秦教授已經打聽過。
已婚生報考,得先去計生辦籤‘入學不生’承諾。
再者,大學宿舍也是配額制。
教育部只會按照未婚學生數,撥批宿舍建設費。
美其名曰階級淨化。
確保大學生思想純潔性。
隱晦表達已婚身份就是社會汙染源。
79年的時候,他們學校就有已婚女生在校懷孕,後來被開除的事件。
陰影影響至今。
因此,已婚生只能住校外,自費租房。
這對普通家庭來說又是一筆不小開銷,許多人會因此望而卻步。
葉驚秋涉及軍屬身份,情況只會比普通已婚女性參加高考更復雜。
軍屬政審表比普通人多三欄。
“等報名成功,明年三月參加預考,預考過了才能去統考。”
光是預考,就能刷掉百分之八十的社會考生。
秦教授十分耐心,生怕影響葉驚秋心態,開解道:“小秋,高考是大事,要一步一步慢慢來,不要急。要是遇到什麼困難,來找老師,老師幫你一起想辦法。”
“如果能搞定前面所有事,接下來的學習,老師能幫你。”
秦教授已經將葉驚秋當成自己的門生。
但家庭問題,只能她自己去解決。
葉驚秋這樣的身份,畢業分配也是隨軍籍繫結,以後多半會留在京市。
只能說有利有弊。
從秦教授辦公室出來,趙相機和伍靜立刻圍上來。
“秋姐,老師是不是跟你說高考的事呢?”
“驚秋,你要參加嗎?”
高考太難了,伍靜都忍不住為她捏一把汗。
兩人拉著她去樓下說話。
趙相機找了一個空曠的,別人不能隨意偷聽的地方,迫不及待道:“秋姐,你真的想好了?”
葉驚秋點點頭:“嗯,有這個機會,我就去試試。”
經過半年沉澱,她發現自己還是更想做回一直在做的事。
雖說國內目前還沒有計算神經科學專業。
但她可以先選生物物理。
到了明年,正好處於國內神經科學萌芽期,到時候搭建基礎框架,她從前學習的知識就能派上用場。
這是‘洗白’她研究成果的必經之路。
伍靜看向葉驚秋的眼神滿是崇拜,拉著她的手星星眼,“驚秋,我真的好羨慕你啊,想做什麼就去做了。最重要的是,你每次都能做到最好。”
葉驚秋彎了彎唇,語調清淺:“靜靜,你也可以,只要想,什麼時候都不晚,更何況我年紀還比你大。我都行,你為什麼要給自己設限?”
伍靜垂下眼,“我嗎?我不行的。”
她又不是沒參加過高考,心裡對自己有幾斤幾兩,有清晰的認知。
更何況她現在有廣播站的工作。
這個工作,還是小姨好不容易幫她爭取的,她得珍惜。
伍靜很快調整情緒,唇畔漾起笑意:“驚秋,不管怎樣,我支援你!晚上等我回家,我幫你找找,我的書應該都還在。”
這年頭教材不好找,她的都沒捨得賣。
葉驚秋萬分感激,半開玩笑道:“好,謝謝靜靜,明天請你吃食堂哦~”
“跟我還客氣,請食堂就不用了,多貴!還是請國營飯店算了,我要吃紅燒獅子頭!”
兩個女生聊天的時候,趙相機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插話。
這次異常沉默。
等她倆聊的差不多,趙相機再不忍,還是開口道:“秋姐,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參考的事,應該沒那麼簡單。”
她很有可能連名都報不了。
趙相機以為葉驚秋聽到這些話會激動。
哪知她只是隨口一應:“怎麼說?”
彷彿在談論的,不是跟她切身相關的大事,而是別人家的八卦。
趙相機難得正經,思考了兩秒後,甩了甩頭,“算了,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聽誰說不是說!報紙訊息登出來的時候,咱們軍區也發了內部文件,要求嚴控軍屬離職求學。”
“除此之外,區招辦對部隊考生單獨設立報名視窗,這不是開小灶,而是變相...”
趙相機有些說不下去,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還有,秦教授應該也告訴你了,需要師級政治部政委簽字。這次,是三人會籤。”
總結來講就是能考,但難如登天。
趙相機只是說了幾點現實情況,還有幾點非政策原因,他都沒敢提。
除了政策壓力,當務之急是家庭壓力。
一旦秋姐全身心投入學習,院裡難免有人看不下去,第一個要小心的,就是舉報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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