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心情複雜,第一反應是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想考?萬一我沒興趣,你不是白跑了?”
沈鶴野拿給她的,正是在秦教授和趙相機口裡,難於登天的蓋章簽字版報名表。
政治部蓋過章。
三名政委會籤。
備註欄清清楚楚寫著思想進步證明:不影響隨軍。
葉驚秋知道沈鶴野不會阻止她報考。
但她都做好準備,應對接下來來自部隊和家庭的雙重壓力。
在她想象裡,思想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肯定會一輪接一輪向她襲來。
沈鶴野應該會站在她這一邊,幫著她一起應對。
接下來是給沈家人一個交代。
興許她和沈鶴野,也要重新考慮一下現在的關係。
這些種種,葉驚秋都想到了。
她甚至暗暗做好了考不了的準備。
她都接受。
葉驚秋對沈鶴野從來沒有埋怨,也不會覺得嫁給他,才造成自己如今的困局。
畢竟當初是她自己選的。
沈鶴野在結婚前,就明確表明自己的態度。
沒有隱瞞。
沒有欺騙。
更沒有走一步看一步。
該對她人生負責的,向來都是她自己。
再說,怨天尤人沒有任何作用。
葉驚秋永遠堅定相信自己,無論什麼樣的境況下,她都能靠自己過上理想生活。
況且她一直覺得,無論是作為神經科學博士生的葉驚秋,還是譯者的葉驚秋,又或者街頭賣小蛋糕的葉驚秋,甚至是什麼都不做的葉驚秋。
永遠有自洽的能力。
永遠珍惜當下每一種生活形態。
神經科學博士生的葉驚秋,會連軸轉奔波在實驗室和工位之間。
譯者的葉驚秋,哪怕磨破雙手,也會咬牙堅持譯完整本書。
街頭賣蛋糕的葉驚秋,會把每一份小蛋糕烤的香香軟軟,帶給每一位顧客甜蜜和微笑。
什麼都不做的葉驚秋,只要能像自己說的那樣,吃想吃的東西,曬最好看的太陽,那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從前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時間慢慢融化。
意識到自己再次擁有幸福的能力時。
葉驚秋已經很為自己感到開心。
誰知命運還饋贈給她出乎意料的驚喜。
薄薄一張報名表,葉驚秋捏在手裡,心裡被滿滿當當的暖意填滿。
沈鶴野神情不變,垂眸凝視她,語氣漫不經心:“沒關係,萬一沒興趣,就當我去師部看了一趟小叔。”
“他馬上要結婚,我去關心關心那個老男人,開解開解他,省的沒出息到整晚睡不著。”
“從前都是聽他嘮嘮叨叨,終於逮到機會,我自然不會放過。”
他半開玩笑,唇角笑意分明,眼底的溫柔徑自漫開到眼角,“別有壓力,順手的事。”
葉驚秋慢慢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但依舊眼睫輕顫。
沈鶴野見葉驚秋半晌都沒有反應,站起身走到她旁邊。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掌,在葉驚秋眼前晃了晃,故作輕鬆繼續開玩笑道:“怎麼了?被我感動到了?你要這樣,那咱們去計生辦簽字的時候,是不是還要哭鼻子?”
話音落,沈鶴野自己先不適的皺了皺眉。
這些話是他去師部蓋章時候,政治部那些人說的,他本意是調侃那些人油膩。
誰知說出來,除了油膩只有不適。
什麼噁心吧啦的話。
沈鶴野迅速改口:“葉驚秋,看著我。你聽我說,我做的每個決定,都是為了自己。”
他一字一句:“還記得我結婚前說過的話嗎?我說,我原本這輩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
“現在,我們結了婚。”
沈鶴野頓了頓,輕緩俯身平視葉驚秋,眼中情緒一明一滅,“我已經很滿足。至於你,無論結不結婚,都是你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
“我能給你的,除了結婚證和固定住所,還有絕對自由。”
沈鶴野表面鎮定,實則說完最後一句,最後一絲理智已經燃盡。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心事。
又需要給自家媳婦吃下一顆定心丸。
著實搜刮了腦子裡能想到的所有用詞。
沈鶴野說完,想留給葉驚秋一人反應時間,於是輕聲道:“我去做飯,你等我。”
話畢,他轉身打算離開。
只是還沒有動作,就被葉驚秋叫住,“沈鶴野。”
葉驚秋抬起那雙漂亮如琉璃般的眸子,紅唇輕啟:“我能抱你一下嗎?”
不知道為什麼。
她現在就想這樣做。
於是就說了。
沈鶴野呼吸一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肩膀繃緊,滾燙氣息裹挾著熾熱情愫,洶湧襲來。
身體先思維一步做出反應。
他點了點頭。
葉驚秋彎了彎眼睛,小心翼翼伸出手,緩緩抱住沈鶴野的腰。
她將臉埋在他的將校呢大衣裡,聲音悶悶:“沈鶴野,謝謝你。”
鄭重而真誠。
無論沈鶴野多麼輕描淡寫,葉驚秋心裡都清楚,能這麼快拿到簽字蓋章版報名表,他的付出都不會少。
那些原本向她襲來的一輪輪思想工作。
沈鶴野已經全部擋在門外。
他一一承受。
原書裡,沈庭上面沒有長輩,根本不用向誰交代。
即便這樣,他也揹負了巨大的外界壓力,甚至影響到前途。
蘇晚不忍心他一人承受,這才選擇了先生孩子再考試。
那沈鶴野呢?
他又用什麼換取這張報名表?
葉驚秋再三追問,沈鶴野始終一個說法:“你別聽趙相機的,他嘴裡有幾句有用的話?秦教授是外面的人,她不瞭解咱們院裡制度。”
“我拿了報名表去師部,只說想要一個大學生媳婦兒,師部的領導都舉雙手支援。”
“大概也有咱家老頭子和小叔的功勞,大家看在他倆的份上,想著小事一樁,做了一個順水人情罷了。”
葉驚秋也發現了,沈鶴野最近話越來越多,整個人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變得比從前明媚有朝氣。
不再看誰都像仇人。
甚至願意開沈庭的玩笑。
只是她不知道。
沈鶴野有一個特點,說謊的時候,話會變得尤其多。
秦教授或許不瞭解院內政策。
但趙相機所說每一句話,都是趙師長親口所言。
不然趙相機也不會那麼嚴肅。
因為他太清楚事情嚴重性,才不由為葉驚秋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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