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說著，葉母已經拿著掃帚走過去，一點點掃起來。
葉母輕聲道：“他爹，別踢。”
簡短的四個字。
不知道觸碰到葉父哪根敏感的神經。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葉母一腳就踹了過去。
院裡頓時傳來一陣尖叫。
不是葉母。
而是葉迎春尖叫著衝到葉父面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衝著葉父喊道：“你幹什麼？！我媽只是讓你別踢垃圾桶，她哪句話說錯了？”
她雙目赤紅，憤怒的瞪著葉父。
葉父看到三女兒的樣子，自己臉上的憤怒反而消散了一些。
他冷笑道：“以後不及時收拾，我還繼續踢。”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差點將葉迎春氣炸。
他爸總是這樣，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有時候失手打碎桌邊的杯子，第一反應竟然是怪母親沒有放好。
再比如剛剛的垃圾桶，他不覺得自己踢翻垃圾是問題，問題出在母親身上，只怪母親不提前收拾？
簡直不可理喻！
葉驚秋將院裡的鬧劇盡收眼底。
她知道，葉父是故意的。
他沒辦法對自己發火，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氣撒在葉母身上。
就是想告訴她，他手裡有她在乎的人。
葉驚秋等他鬧完才拉著沈鶴野進院，她徑直往屋內走，“哥，爸喝多了，你帶他回去睡覺。”
“我們就先回去了。”
她聲音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安撫，像是面對無理取鬧的熊孩子。
這份平靜，終於激怒葉父。
剛扶起來的垃圾桶，‘咚’的一聲又被他踹倒在地。
葉父眼裡全是怒火，指著葉驚秋的鼻子，一字一句罵：“我就是對你太好了，你太不知足，我才養出來這麼一個白眼狼！”
“我付出了這麼多，你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大晚上，原本鄰居們對別人家吵架的事並不感興趣。
但誰讓物件是老葉和他最引以為傲的女兒。
那人立刻搬了凳子，站在牆頭問：“老葉，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好好跟孩子說，你閨女大半年沒回來了，別一回來就吵架。”
有人遞梯子，葉父立刻冷哼一聲順杆爬：“好好說？她結婚這麼久，不說給家裡打個電話，就是一封信從來都沒有寫過！”
圍觀鄰居越來越多。
葉父看向葉驚秋，一樣樣控訴：“你心裡都沒有想過爹媽兄弟嗎？要不是你哥去京市找你，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
“你有想過主動聯絡家裡人嗎？過年過節，不說生日，就是我和你媽生病，你有想過問候嗎？”
“回趟孃家就這麼難嗎？”
“你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就沒有一點思想嗎？你太差勁了！”
“你打聽打聽，看看別人家的閨女都是怎麼當的！”
“你以後也是要當孃的人，你就沒有想過，你的孩子要是也這樣對你，你養兒養女寒不寒心！”
葉父站在道德制高點，越說越激動，“哪有你這樣的閨女，從不關心孃家人是死了還是活著！”
“你是不是當孃家人都死光了？！”
葉父說完，像是被氣的狠了，喉嚨裡發出一陣陣粗喘。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就是故意將話說的難聽。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無形的硝煙味。
鄰居們一聽，都是當父母的，自然最能共情父母。
站在牆頭的隔壁大叔第一個開口：“穗穗，不是叔說你，你這一走一半年，不給家裡來封信的，確實說不過去。”
“是啊，你爸對你真是沒得說，你們還沒回來，他就已經張羅著買魚又買肉。”
“他們平時哪捨得吃這些，這還不是看你回來了。”
“你也別怨你爸，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快想想，哪裡又惹他生氣了？趕緊哄哄。”
有嬸嬸心眼好，有意給葉驚秋臺階下。
葉驚秋很自然的學著葉父，順著臺階往下走。
她面帶微笑，溫聲道：“好，都是我的錯，我哪裡都錯了，行了吧？”
葉父一聽這敷衍的語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只是他沒來得及發火，就聽二女兒繼續說：“爸，我知道您是擔心女兒，等我回了京市，一定每月都給家裡寄信，每週都給您打電話。”
她又看向說話的嬸嬸，一臉無奈道：“我爸這是氣我呢，剛剛在屋裡，我說我家條件不好，就不辦酒席不要陪嫁了。”
葉驚秋輕輕嘆氣，“我爸不肯，他就是太放心不下我了。”
眾人一聽，都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葉父的眼神都變了。
合著這半天，這父女倆故意逗他們玩兒呢！
還以為是吵架。
原來是故意秀父女情深！
有人不信，反問：“穗穗，我怎麼聽你哥說，你晚上要去住招待所？你看你，明明是咱們衚衕里長大的孩子，怎麼還嫌棄起孃家來了？”
那人像是抓到把柄，“還有啊，你媽前段時間生病的事，你知道嗎？有管嗎？你爸是不是因為這事，才氣你呢？”
“你這孩子，可不能避重就輕啊！都是一家人，你爸說的對，別寒了當父母的心！”
葉驚秋還沒有開口，葉迎春就率先衝著那人皺眉道：“誰說我姐不管的？！我姐一回來，東西都沒來得及放下，就問媽咋樣了。”
“媽說自己沒事，我姐還不信，非要明天帶她去醫院再檢查檢查！”
她一番話，噎的那人不知道說什麼。
葉父幽幽問：“你姐問了？我怎麼不知道？”
他語帶威脅。
葉迎春仗著人多，直接回：“爸，您也沒問啊，只知道拉著姐夫灌酒。”
葉父：“.......”
葉驚秋回答那人最後一個疑問。
她站在院中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至於我為什麼要住招待所，那是因為我晚上還得學習，我明年要參加高考。”
“家裡人都要休息，沒辦法開燈一整夜。”
她不管眾人是什麼反應，自顧自說：“作為鄰居，大家應該都知道，我第一年為什麼沒去參加高考。因為我棄考，老師專門跑來我家，她說以我的分數上本科沒有半點問題。”
“要是家裡人肯讓我專心學，我努力努力，重點大學也有可能。”
葉驚秋嘴角帶笑，但眾人心中皆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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