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聽到動靜，連忙站起身往蘇晚身邊走。
有人比她還快。
蘇雨衝過去，一下子就注意到蘇晚蒼白的臉色，她額角已經佈滿細密的汗珠。
蘇晚有些脫力的往一旁倒去。
蘇雨毫不猶豫，拉著她的胳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問：“你怎麼了？”
這一靠。
她的淺色衣服立刻沾染上紅色汙漬。
蘇雨看都沒看，臉上只有焦急和擔憂，“堅持住，我送你去衛生所。”
她說著，就試圖將蘇晚從地上拉起來。
蘇雨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她既沒有懷過孕，也從來沒有注意過身邊懷孕的人是什麼樣的。
她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蘇晚，你說句話，別死啊！”
她沒幹過體力活，力氣也不大，咬牙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蘇晚扶起來。
蘇晚頭暈目眩，剛站起身腿又是一軟。
兩人差點一起砸回地上。
葉驚秋及時過來，從另外一邊扶住蘇晚，她說：“衛生所不行，直接去醫院。”
兩人一左一右，勉強攙扶著蘇晚下了樓梯。
葉驚秋知道這樣不是辦法，當機立斷，迅速半蹲在蘇晚身前，“快扶她上來。”
蘇雨有些猶豫：“你行嗎？”
幹部子女培訓班所在的辦公樓，地處大院最深處，葉驚秋看著也瘦。
真要揹著出去，只怕她先累暈。
說話的功夫。
葉驚秋已經拉著蘇晚的胳膊，穩穩將她背起來往院外趕。
她甚至還能小跑，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我可以，你先往外走，找人來幫忙。”
這會兒已經下課下班。
這棟樓除了她們，別人都走了。
這裡距離大院門口太遠，得趕緊找人，最好是開車進來。
蘇晚的情況耽擱不得。
兩人雖然不懂懷孕和吐血有什麼關聯，但能看出蘇晚的狀態很差。
蘇雨拔腿就跑，一手指著路邊的石凳說：“背不動別逞強，就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
往常的她，一向都是高傲從容的。
這會兒身上裙子皺巴巴，還帶上血跡，經過接小孩回家的軍屬身邊，將人嚇了一跳。
那人扯著嗓子問：“蘇同志，你這是咋了？”
蘇晚理都沒理，腳下步子也沒停，呼哧帶喘，看起來多少有些狼狽。
路上還有小孩子指著她背影問：“媽媽，她是誰？瘋子嗎？”
小孩媽媽連忙捂住孩子嘴。
蘇晚目標明確直奔門口崗哨，先找了一人進去接應葉驚秋，隨即讓他們給團部打電話調車。
再然後，自己衝到馬路上，看到車就伸手攔。
另外一邊。
蘇晚無力的趴在葉驚秋背上，劇烈的喘息著。
她已經痛的說不出話。
冰涼汗溼的臉頰貼在葉驚秋同樣汗溼的後頸上。
葉驚秋有些心驚，蘇晚背起來輕飄飄的。
懷了個孕，這是瘦了多少。
表面看著沒那麼明顯。
大概是因為她本來就瘦。
葉驚秋每一步走的都很沉穩，在此基礎上儘量加快腳步。
她聽著背後人痛苦的呻吟，溫聲安慰：“晚晚，別怕，抱緊我脖子，馬上就到了。”
葉驚秋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晚痛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虛弱的點頭，擠出一個字：“嗯...”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蘇晚模糊中鼻頭一酸，眼淚大顆大顆湧出。
好在下一秒。
前方就傳來汽車嗡鳴聲。
一輛軍綠色吉普衝著她們的方向開過來，剎車聲刺耳。
還沒停穩，車門就開啟。
前後座先後跑過來兩個人，蘇雨和陸聞時。
來不及寒暄。
陸聞時從葉驚秋背上接過蘇晚，將她打橫抱著放進後座。
蘇雨和葉驚秋一左一右上車。
吉普車咆哮著離開大院。
車廂內，顛簸讓蘇晚的痛苦加劇，每一次震動，都能引發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呻吟。
她蜷縮著靠在蘇雨身上，雙手死死抵住胸口下方，身體因劇痛而痙攣。
葉驚秋半跪在後座，一手幫忙固定她的身體減少顛簸。
另外一手用車上僅有的軍綠色半袖捂在蘇晚口鼻下方，防止血塊嗆咳。
她語氣鎮定：“晚晚，別用力，放鬆。跟著我深呼吸。”
陸聞時將車開的飛快，也在儘量保證平穩。
他從後視鏡往後座看了一眼。
目光在葉驚秋滿是汗的額頭停頓一瞬，又很快收回。
車子終於一個急剎停在軍區醫院門口。
陸聞時抱著蘇晚就走，提前接到電話的醫護人員推著車衝來。
急救室的門在幾人眼前開啟。
又砰的一聲關上。
紅燈亮的刺目。
門外三人動作一致的站在牆邊，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蘇雨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也不管髒不髒，眼神空洞的盯著急救室的門，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手上身上都沾了血，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要是往常，一定嫌棄的立馬衝回家，將這身衣服全扔了。
再從頭到腳認真洗三遍澡。
然而此刻，蘇雨手指頭都沒動一下，整個人被巨大的震驚和恐慌包裹住。
她終於意識到。
原來懷孕真的是會要命的事。
葉驚秋也站著沒有動，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一旁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擦一下吧。”
陸聞時將手帕遞到葉驚秋面前，眼眸清澈溫潤，又解釋了一句：“乾淨的，你頭上都是汗。”
葉驚秋並沒有接，搖搖頭說：“不用了，我去洗洗。”
她轉頭，看向坐在地上的蘇雨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蘇雨沒有焦距的眼睛慢慢恢復清明，她抬起臉，“我腿軟，你拉我。”
說話聲音都有一絲顫抖。
葉驚秋伸手，蘇雨立刻抓著借力才起身。
洗衣房水聲嘩嘩。
衣服上的血跡擦不掉，葉驚秋就只洗了手和臉。
她一轉頭，發現蘇雨手伸在水龍頭底下，任由水流沖刷著，又開始發呆。
葉驚秋輕聲道：“你慢慢洗，我先過去。”
蘇雨看起來像是被嚇到了，她應該不想別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葉驚秋剛想回避。
蘇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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