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一個回家哄媳婦，一個接媳婦。
悄無聲息進了家發現客廳沒人。
沈母去了廁所。
兩小隻圍在廚房嘰嘰喳喳，一人手裡捏著小嬸嬸給的一小塊麵糰玩。
葉驚秋幫陳曼擇菜。
兩人也在聊婚姻。
陳曼問：“小秋，你說到底什麼樣的婚姻才算合格？”
她最近很迷茫，不好意思跟別人聊這些，更不好意思問婆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很自然的開啟話匣子。
葉驚秋擇菜動作不緊不慢，聲音平靜道：“大嫂，有句話叫誰的婚姻都經不起推敲。”
她知道，陳曼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認同。
關於婚姻這個話題。
葉驚秋還真研究過。
當初因為懷疑爸爸對媽媽的感情，她瘋狂翻文獻，看到裡面說：“情感研究中有一個婚姻四支柱理論，分別是信任、尊重、溝通、支援。”
但這太教科書了，一點也不落地。
也太過理想化。
再繼續看，又有人提出，合格的婚姻至少要做到三無。
無暴力、無控制、無背叛。
其中暴力包含冷暴力。
這三無是婚姻生死分水嶺，但凡有其中一點，都要果斷掉頭離開。
首先是人身安全。
一旦涉及家暴或者冷暴力致鬱，又或者成癮失控，即黃賭毒酒導致財產損失過大。
無論這個人往常表現多好，都要及時抽身。
其次是警惕靈魂滅絕。
那就是出軌或者長期精神絞殺。
前者好判斷，後者更隱形，比如打壓自信或者社交隔離。
最後則是生存根基崩塌。
枕邊人轉移資產或者惡意製造鉅額債務陷阱的事，在後世網路發達的時代屢見不鮮。
沈鶴年和陳曼的婚姻，遠沒有觸及這三條線。
誰的婚姻都經不起推敲。
這句話是葉驚秋看了許多研究案例後，得出的理性判斷。
任何婚姻在絕對理性的審視下，都會顯得很脆弱，原因是婚姻制度和人性本質的錯位。
婚姻要求永恆承諾，而人類情感天然流動多變。
神經科學證明愛情激素最多維持十八個月。
後續更多則是靠責任維繫。
婚姻又承載了太多社會功能，本來應該是情感契約，卻被附加經濟互助、階層鞏固、生育保障等等重任。
這些附加項，往往比感情更容易引發衝突。
既要保持浪漫激情，又要承擔現實壓力，本身就是悖論。
承認婚姻的脆弱不是否定，而是維護它的起點。
就像知道生命有限，反而會更珍惜當下，有限的事物總是更珍貴。
婚姻就像薛定諤的貓。
不去仔細推敲就能活在宏觀態幸福裡。
用放大鏡一遍遍查詢，那就只能觀測到微觀態的裂痕。
陳曼很驚訝葉驚秋說出這種話。
她喃喃道：“弟妹，你就別安慰我了，你跟小弟關係有多好，我們都看在眼裡。”
葉驚秋笑了笑，問陳曼：“大嫂，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回到你跟大哥相親那天，你還會選擇跟他結婚嗎？”
陳曼沉默著猶豫了一會兒。
好半晌，她認真思考後才說：“會。”
再來一次，陳曼也沒法否定曾經跟沈鶴年美好的點點滴滴。
更何況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
這些，輕易就將吵架時的痛苦比下去。
就是因為有回憶，她才沒有辦法去選擇沒有他們的生活。
陳曼這樣想著，蹲下身將兩個孩子緊緊抱進懷裡，一人親了一口，“媽媽因為有了寶貝們，才變得好幸福好幸福。”
木木低頭認真捏麵糰，還抬手擦了擦臉，又轉頭對著陳曼笑了一下。
棉棉也玩的專注，轉過圓圓的臉蛋，‘吧唧’一口親在陳曼臉上，“媽媽，我在忙，等會兒愛你，行嗎？”
陳曼被棉棉逗笑，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也笑了回去，“好，那媽媽等你來愛。”
陳曼回到灶臺前，看向神色淡定的葉驚秋，突然好奇問：“弟妹，那你呢？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會改選小弟嗎？”
她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畢竟小弟和弟妹現在的生活，誰看了不說一句模範夫妻，誰不羨慕？
哪知弟妹想都沒想，直接回答：“不會。”
從陳曼問什麼是合格的婚姻開始，沈鶴年跟沈鶴野就已經站在門口了。
裡面兩個女人，其實總共也沒說幾句話。
起初是沈鶴年擋著沈鶴野不讓進去，因為他想聽陳曼後不後悔選擇自己。
答案出乎意料。
沈鶴年激動的眼圈都紅了。
剛要進去，他又被沈鶴野拉住。
得到的答案依舊出乎意料。
沈鶴年擼起袖子就要往裡衝，被沈鶴野眼疾手快拽著出了家門。
沈鶴年氣的哼哧哼哧，為弟弟打抱不平：“弟妹這是什麼意思？她都跟你結婚這麼久了，難道心裡還惦記著別人？！”
“不行，哥幫你去問清楚！”
他說著，就要往家裡衝。
沈鶴野一把拉住他，迅速遮掩掉眼底的受傷和失落，強打起精神說：“大哥，我媳婦兒年紀小，她或許以為，沒走過的路更好，這也正常。”
“你別去，不要嚇到她。”
沈鶴年本來是回家哄媳婦的，媳婦面都沒見到，就被沈鶴野趕回部隊。
他說：“你改天再回來，不能讓我媳婦兒知道，咱們今天回來過。”
沈鶴野怕她難堪。
他腦子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回了家，只能透過忙起來，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沈鶴野不斷想著各種藉口，想要撫平心裡的躁鬱。
他給葉驚秋找理由。
首先是當初他態度惡劣，是個女孩子都會害怕，都不會選他。
其次是陸聞時比他好。
陸聞時在部隊是公認的好人緣，他對人禮貌謙恭，一身紳士風度。
新兵都願意親近他。
而自己，那些小孩看到他恨不得繞著走。
歸根結底還是他的錯。
思來想去，沈鶴野下定決心，那就是不管媳婦心裡怎麼想，現在他們才是一家人。
葉驚秋哪裡不滿意，他都可以改。
心裡這樣想著，等真正看到人回來，又是關心他有沒有吃飯，又是注意到他的情緒。
沈鶴野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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