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沈奶奶氣的狠了。
沈母口不擇言,說著說著話變得難聽。
沈父拉著她回房。
兩個都很年輕的人組建了家庭,還沒有什麼感情就生了孩子,過著聚少離多的生活。
那個時候‘孝’字能壓垮一個人的脊樑骨。
更何況當時,沈家已經兩代從軍,背後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泥潭。
沈母年紀輕輕結婚,生了孩子沒人搭把手,時常連口熱飯都吃不到嘴裡,也滿腹委屈。
吵架變得順理成章。
沈父無法理解沈母的辛苦,沈母討厭沈父的偏頗。
他們太年輕了,年輕到根本不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結婚生子組建小家。
每個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那方天地。
直到沈爺爺去世,沈父才真正看清母親。
沈父脊背微彎,情緒低沉:“那時候你都記事了,應該還記得你爺爺退休金和撫卹金的事。”
沈鶴野點點頭,“記得,我看到您偷偷哭了。”
沈父:“......”
這倒沒必要說出來。
沈父也有想不明白的事。
直到現在,也沒人給他答案。
那時候沈爺爺去世,但部隊一直有發退休金,每次都是沈父取了拿回來給沈奶奶。
一開始好好的,沒過幾年,沈奶奶突然在家鬧,非說沈父吞了她的錢。
沈父耐心跟她解釋:“媽,錢我都取出來,遞到您手上了。一直都是這樣,我沒有拿過一分。”
沈奶奶就是不信,非說比以前少了。
肯定是大兒子偷偷拿走,揹著她花到別的地方了。
她在家裡大鬧,還叫來了幾個女兒,讓她們給自己撐腰,整治沈父這個不孝子。
只在家鬧就算了,她還要鬧到院裡,鬧到整個軍區都知道。
沈父是硬生生被她氣哭的。
他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自家老孃胡攪蠻纏的本事有多深。
沈鶴野默了默,才說:“奶奶去世後,您和媽的關係,確實比以前好了一些。可是小叔真的不是您兒子?”
沈父拿起桌上的書就想抽沈鶴野,最終還是沒下得去手。
他坐回去嘆了一口氣:“有人丟在大院門口,孩子差點凍死,沒人願意要,你奶才撿回來的。怕他長大會難過,對外說是親生,就算知道真相的人,也不敢當著孩子的面亂說話,因為你奶知道後會衝過去罵他們。”
陸聞時不一樣,人家是烈士遺孤。
也是後來才到家裡的。
沈鶴野更加疑惑了,“奶奶那樣的人,還會好心收養孩子?”
這次,換沈父沉默。
他也不懂。
他媽不但收養了沈庭,還事無鉅細照顧,就連當年跟他鬧著要他爸的退休金,也是因為想留給沈庭。
沈奶奶對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比親孫子還好。
她去世前神志模糊,也要將藏在被子裡的所有錢給這個小兒子,讓他長大了娶媳婦用。
沈父揉了揉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我哪知道,興許你奶老糊塗了,記錯了,以為你小叔是她親生的吧!”
人性複雜。
要是一兩句話能講清楚。
世界上就沒有那麼多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了。
沈父又道:“至於你幾個姑姑,那是因為她們過的苦,她們可是我的親妹妹,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有難,而咱家條件好,卻連伸手幫一把都不願意吧?”
沈鶴野想起小姑。
小姑父在他上小學的時候,就出意外走了。
留下五個孩子。
二姑家窮,表姐婚姻不順,早早嫁人生下兩個男孩,男人還是時不時對她動手。
二姑夫找到家裡去還被掀翻在地。
那時候,好像真的只有父親能頂上去。
大姑父冷漠只顧自家。
大姑兒子遺傳他爸的自私,大姑過的也不容易。
沈父說:“我對兩個兒媳婦也不算好,只是不想重蹈覆轍,我跟你媽吃過的苦,不想再讓你們繼續吃下去了。”
“我們這把年紀,還能有什麼盼頭?不就是盼著家和,盼著兒孫都過的好。”
“我年輕氣盛犯錯的時候,沒有人能提點一把,讓你媽受了太多委屈。”
“你哥脾氣更像我,我不想他以後後悔。”
沈鶴野已經猜到,他結婚的事能那麼順利,有父親的手筆。
這件事還真得感謝老父親。
沈鶴野離開家之前。
沈父滿臉希冀的看著他問:“凌霄,你跟爸交個底,你媳婦兒到底有沒有把握考她填的學校?她填的哪個學校啊?”
他變得話多:“你告訴小秋,一定不要有壓力,有什麼搞不定的事,第一時間給家裡打電話,爸去解決!我在教育系統...”
沈鶴野對他擺擺手,“爸,歇了您那些歪門邪道的心思。”
他悠悠道:“我媳婦哪怕考不上,也有我養。大不了,明年接著考。”
沈鶴野這句話,無疑是給沈父的心態雪上加霜。
什麼?
明年接著考?
那他呢?
他大話都說出去了啊喂!
沈鶴野並未將沈庭不是親生的事告訴葉驚秋。
他誰也沒說。
既然父母守口如瓶這麼多年,那就讓這段往事隨著奶奶離開,繼續深埋下去。
葉驚秋和沈鶴野還抽空去看了一趟孩子。
明明是早產,經過一段時間精心養護,已經變得肉嘟嘟的。
蘇晚上課的時候,孩子是蘇母和家裡阿姨一起帶的。
她下課才接回家,晚上和沈庭一起帶。
蘇晚還好,沈庭臉色肉眼可見的差,一看就是睡眠不足。
他見到沈鶴野,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將孩子往他懷裡塞:“凌霄,快跟你弟弟說說話。”
葉驚秋都為沈鶴野捏一把汗。
剛出生的孩子像是沒骨頭,滑溜溜的沒地方下手,她都不敢抱。
沈鶴野卻是很熟練的一手託屁股,一手護著孩子後頸,輕輕鬆鬆抱了起來。
完全沒有想象中端著炸彈的既視感。
葉驚秋滿臉崇拜:“你怎麼這麼會?”
沈鶴野彎腰,“媳婦兒,你要不要試試?很簡單的。棉棉小時候只在大人懷裡睡,我抱過幾次。”
蘇晚也很意外,接話道:“你小叔都不會,一開始總舉著胳膊,特別僵硬。哥哥,你還記得....”
她想問沈庭還記不記得孩子剛出生那晚。
一轉頭,沈庭已經靠在牆邊,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坐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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