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像是不知道他的變化。
什麼都沒問。
沈鶴野認真教，她就認真學。
看著媳婦兒繫上圍裙，一板一眼拿著刀學切菜。
沈鶴野心頭髮緊，一把握住她的手，放下菜刀將人緊緊抱進懷裡。
葉驚秋握刀姿勢不正確。
切菜時間稍微長一點。
這幾年養的白白嫩嫩的手總能被硌到。
再繼續下去就是水泡了。
她在做飯上總是缺少天分。
沈鶴野滿臉心疼，抓起她的手揉了又揉，很快又用雙手託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看著，眼裡是化不開的深情：“我媳婦兒，怎麼總是這麼乖...”
乾淨磁性的嗓音裡隱約帶著哽咽。
當初做決定的時候，沈鶴野從來沒想過到了這一天，會這麼難受。
他媳婦兒不會做飯，也沒有洗過衣服。
再說了，天這麼冷，水那麼涼。
一想到她獨自一人在家擺弄洗衣機的場景，她孤獨做飯的背影，她還得自己打掃院子遛煤球。
沈鶴野的心，就像被密密麻麻的絲線纏繞住。
滿是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憐惜。
葉驚秋抬頭望向沈鶴野，看著他因為忍耐而繃緊的唇線，心重重跳了一下。
她其實已經猜到是什麼事，也一直在等沈鶴野主動開口。
葉驚秋抬手，也學著沈鶴野的樣子捧起他的臉，凝視著他的眼睛柔聲問：“你們要上前線了，對嗎？”
沈鶴野眼底劃過一絲詫異。
他媳婦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
沈鶴野艱難的緩緩點頭，“媳婦兒，你放心，無論在哪，我都會照顧好自己，爭取早點回來。”
“我會給你寄平安信，如果有條件，也會給你打電話。”
“家裡的電話，我明天就讓人來裝。”
“到時候無論是學校還是家裡，你一定要來接，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就好。”
他怕葉驚秋會哭。
下意識安慰。
自己卻先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一去一年時間，沈鶴野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她。
這一天還是來了。
葉驚秋有想過時間錯亂，會跟原書不一樣。
所以她上了大學後一直為此做準備。
眼下的情況，已經比預想中好很多。
至少給了她準備的時間。
幾年時間，沈鶴野心裡的結也散了大半。
葉驚秋有信心，即便沈鶴野再經歷跟書中一樣的場景，也不會出現書裡的症狀。
備菜到一半。
葉驚秋不管不顧拉著沈鶴野出了廚房。
她帶他到書桌前，拿起一本本《生物物理學報》給他看上面的論文。
“這篇是霍普菲爾德聯想記憶破譯密電碼，用脈衝神經網路模式可以識別敵軍電臺指紋，提前兩小時預警突襲...”
“這個是技術模組戰地改裝救治案例，EEG異常放電檢測心電監護儀，還有炮彈引信定時器改裝取樣電路預警...”
葉驚秋少見的激動，除了期刊，還拿出許多文件給沈鶴野看。
這些東西沈鶴野不是第一次見。
往常週末，他去學校接她回家，她總是抱著厚厚一沓資料，還會一點點給他講這些科研的實際應用。
沈鶴野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葉驚秋放棄兩大名校，選擇中科大的原因。
他媳婦有著比常人更宏大的世界觀。
沈鶴野很自然的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他的因素在。
葉驚秋毫不避諱承認：“對，我是為了你，但不單單為了你。”
他倆總是在家聊這些。
沈鶴野雖然不懂太過專業的知識，但關於軍事方面，他比葉驚秋在行，給她實驗提供了不少新方向和靈感。
他也是最清楚她研究成果的第一人。
葉驚秋髮表論文的期刊拿回家，沈鶴野會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看，到現在差不多能背下來。
兩人雖然只有週末才能見面。
話題也總是不少。
葉驚秋會跟沈鶴野同步自己的試驗進度，沈鶴野會關注實際應用。
沈鶴野拉開凳子坐下，將葉驚秋抱進自己懷裡，雙手圈著她說：“媳婦兒，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微表情測謊儀，腦波關鍵觸發還有創傷性腦損傷預警，包括神經計算箱，都已經跟錢老那邊對接投入使用了。”
“多虧有你，咱們才能避免許多無謂的傷亡。”
“有你是我的福氣，也是整個軍隊和國家的福氣。”
沈鶴野眼裡藏著化不開的暖意，一點點安撫葉驚秋的情緒。
但他一下子就猜到葉驚秋想做什麼。
接下來的話，語氣不容質疑：“但是，不可以。”
在葉驚秋從他懷裡起來之前，沈鶴野就將她按回去：“不行。”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堅決。
他倆太瞭解對方了。
葉驚秋不斷給他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時，沈鶴野就知道，她這是試圖透過自己的研究成果，說服他帶她一起去。
沈鶴野也知道，錢老課題組的學生有特派權。
無論是為了當下投入使用的儀器，還是為了接下來更好的研究，派一個特別研究員跟去現場，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無論如何，這個人都不能是他媳婦。
沈鶴野經歷過。
明確知道實地和學術的區別。
雖然心裡清楚葉驚秋不是在開玩笑。
他也沒有阻止的資格。
並且，本該尊重她的選擇。
但這次沈鶴野就是沒辦法同意。
他們不斷有人上前線，有流血有犧牲，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妻兒家人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不就是為了人民群眾安定幸福。
他的妻，該排在第一位。
沈鶴野選擇接下高危任務，不是為了把自己媳婦送上戰場的。
他沒辦法接受。
沈鶴野將葉驚秋緊緊抱進懷裡，深褐色的瞳孔彷彿蒙上一層霧，艱難做出決定：“我會找隊裡跟錢老商量，換一個研究員跟著我們一起去。”
“媳婦兒，對不起。”
沈鶴野已經下定決心，無論葉驚秋說什麼，都不會同意她跟著去。
葉驚秋沉默半晌。
沒有再掙扎。
她環住沈鶴野的腰，臉貼在他胸膛上，溫聲道：“好，聽你的。”
葉驚秋的妥協快到讓人措手不及。
沈鶴野並不相信，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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