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看看這個。”
葉驚秋將厚厚的報告放到沈父面前。
報告封面上，印著醒目的標題：《初級視覺系統資訊處理中的臨界態動力學特徵與仿生光電感測模型初探》。
葉驚秋站在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依舊沉靜：“這是我最新研究課題的核心成果。”
“爸，我知道鶴野一定跟您說了什麼。沒有您的首肯，即便我拿著這些東西，軍區也不會同意我的申請。”
“所以，我先來找您。”
沈父目光久久停留在申請書上，心頭思緒翻湧。
片刻後。
他抬起頭看向葉驚秋，語氣滿是關切和憂慮：“小秋啊，爸知道，你的課題成果價值非凡。但前線可是真槍實彈的戰場，炮火無眼，太危險了！”
“爸已經跟錢老透過電話了，他說你留在京市，繼續深化研究，無論是理論突破還是未來可能的工程轉化，都大有可為！”
“你的安全，你的學業，以及咱們國家的科研前途，可都在你們這些人才身上！”
“你們身上的擔子也很重，你們的根應該紮在最安全的土地裡。”
“無論老二同不同意，咱們家人都不會同意。”
沈父嘴上說著強硬的話，眼神卻不自覺發虛。
他都奇了怪了。
二兒媳光是站在這裡，明明依舊是沉靜的性子，但身上就是有一種近乎燃燒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彷彿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妥協。
大概是這孩子向來主意正，做事也有分寸，反駁她的決定，總讓沈父有種自己做錯了的感覺。
不過沈父深知不能妥協。
無論是為了兒子的囑託還是國家的未來。
再說了，因為兩個兒子上前線的事，老太婆到現在都不理他。
他想了許多招，才換來如今不冷不熱的局面。
真要讓二兒媳也離開。
今年餃子都不用買餡了。
“爸。”
葉驚秋等沈父說完，才溫聲開口：“我去前線，要進行的是混沌邊緣動態感知預警系統的實戰環境測試，還有資料採集。”
“我的研究，它的根不在實驗室潔淨的空氣中，不在示波器穩定的波形裡。”
“它的根，在戰場。”
她不急不躁，輕聲解釋著，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堅定，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穿透力。
葉驚秋翻開桌上的報告，指著系統結構說：“我這個系統，它的核心靈感來自於對高效自適應資訊處理的追求。而這個追求，最原始最殘酷也最迫切的舞臺，就是戰場。”
“我們的戰士在貓耳洞裡，需要對抗的不僅僅是看得見的敵人，還有無孔不入的疲憊和黑暗、恐懼以及複雜環境下，對危險訊號的漏判和誤判。”
“我的系統，是一個能提前幾秒，甚至十幾秒預警異常狀態的系統。”
“您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一定最清楚，無論面對敵方偷襲還是意識模糊，僅僅幾秒，失去的可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葉驚秋深吸一口氣，“爸，您的兒子們此刻都在往陣地趕，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裡的殘酷。”
“我的實驗理論，它只是在實驗室裡證明了它對微弱訊號的超常敏感性，但實驗室模擬不了戰場真實的硝煙和炮震。”
“更何況還有複雜電磁環境和生死壓力下的生理極限。”
葉驚秋說著說著，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爸，不去前線，不把裝置放在戰士們身邊，不在真實槍炮聲和生死邊緣去採集資料，不去實地驗證模型，更新演算法，我的研究就永遠停留在紙上談兵！”
那是她的研究，沒有人比她更懂。
每一個細小的失誤，就有可能造成流血和犧牲。
這樣的情況下，她又怎麼能安心的待在家裡，笑著歡度春節？
如果是那樣，她的研究價值，又怎麼真正兌現守護國土和保衛戰士的力量？
葉驚秋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表明自己的立場。
她想告訴沈父，自己做的每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更不是個人主義。
葉驚秋選擇去前線，沈鶴野是原因之一。
但依舊不是唯一。
沈父長長嘆了一口氣：“可是小秋，我答應凌霄，要保證你的安...”
“爸。”
葉驚秋不等沈父說完，面色自若道：“我的丈夫，您的兒子們，千千萬萬的戰士，他們每天都在直面死亡。”
“與之相比，我的那點危險算什麼。如果我的知識不能在最需要它的地方發光發熱，不能保護我最在乎的人，那它們又有什麼意義？我的學業和前途，更是無用的廢紙一張。”
“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盡自己最大努力保護自己，更會竭盡全力讓我的知識，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
書房裡久久寂靜無聲。
窗外，冬日裡第一場雪悄然飄落。
潔白的雪花洋洋灑灑，彷彿預示著新的開始。
沈父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二兒媳。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超越學術天賦之外的東西。
一種家國情懷與科學理想交織的赤誠，一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毅。
璀璨奪目。
沈父拿出紙筆，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如同戰鼓的前奏。
軍醫院屬於戰役保障部隊。
比主攻部隊晚一到兩天開拔。
葉驚秋在總參三部的安排下，跟著第11軍野戰醫院一起前移。
同時。
錢老那邊安排了兩個副手跟她一起。
沈父說：“老趙那邊會安排安保人員跟你一起，記住，一定不能單獨行動。”
葉驚秋鄭重應下。
但她沒想到，部隊派來的安保幹部會是喬朗。
喬朗開車到大院門口接她。
葉驚秋有些驚訝：“怎麼是你？”
喬朗還沒說話，後車窗探出一個腦袋，“還有我。”
喬朗一本正經：“葉同志，上車說，我們要先去和大部隊匯合。”
上了車，自然有人跟她解釋。
“保衛科的核心職責就是保護醫護人員、藥品器械和傷員安全。”
蘇雨一改往日精緻裝扮，穿著臃腫的棉軍裝，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有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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