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頭也不抬:“她守了一晚上,這會兒在睡覺。”
參謀長:“......”
他是這個意思嗎?
這小孩,怎麼看也不像天才啊!
但看著他手裡算盤噼啪作響,飛快的在草稿紙上寫著長長的計算公式。
又不得不承認。
這孩子分明就是天才!
謝彥快要頂不住這麼多目光時,身後傳來低冷沉肅的嗓音:“行了,先開會。”
參謀長閉了嘴。
第一個走過去搬了彈藥箱當凳子。
昨晚這一戰。
無論是對他還是沈鶴野,其實都是第一回。
同時向六部發起團級規模突襲,已經是雨季以來最大規模的地面進攻。
這一仗,他們打的很漂亮!
早在總參派來的科研同志打電話之前。
沈鶴野就專門問過換防進度。
參謀長翻開日誌彙報完,又忍不住說:“咱們很多戰士已經連續值守超過三十小時,大家疲勞度都很高,三營還差四個哨位,凌晨兩點才能到位。”
“凌霄,你太緊張了,仗不是這麼打的。”
“咱們換防已經差不多,全員全部到位,現在陣地上還是雙倍兵力。”
“一個蘿蔔兩個坑,敵軍情報再靈通,也不敢這時候撞上來。”
實話說,給如此年輕的團長當副手,他心底是不服氣的。
參謀長至少比沈鶴野多吃了十年食堂。
年輕人單兵作戰能力強,不代表實戰指揮就可以。
沈鶴野卻說:“雨季是最好的進攻時候,炮火支援受限,能見度低,滲透更容易。”
“老兵累了,新兵不熟悉地形,交接總有空白。你那麼認為,敵人也那樣認為,換防期永遠是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參謀長並不認同他的看法,搖著頭語重心長道:“你看外面這霧,跟倒了一鍋漿糊似的,三十米外親爹都認不出來。這時候炮火就是睜眼瞎,他們拿什麼衝?用腦袋撞咱們得鐵絲網啊?還是拿胸口頂咱們的機槍眼?”
“他們是傻子啊?這種天氣發動進攻,炮彈不要錢?”
“他們的兵也是人,也在雨裡趴著,凍得打哆嗦。這時候衝鋒,戰鬥力得先打對摺啊!”
參謀長抬頭看向沈鶴野,加重語氣道:“再說了,大家都知道敵軍擅長小股偷襲和特工滲透,而不是這種雨天大霧搞正面強攻。”
“這不符合他們三十年游擊戰積累的戰術記憶嘛!”
參謀長皺眉做出總結:“以我的判斷,今晚最多會是小股特工摸哨。營級以上大規模全線進攻不可能!”
“咱們沒必要讓全團繃這麼緊,戰士們需要休息。”
參謀長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完拿起旁邊水壺咕嘟咕嘟喝水,眼神卻一直放在沈鶴野臉上。
對方面無表情,眼神深邃幽暗,顯然是沒聽進去他的話。
參謀長放下水壺,無聲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年輕人的弊端!
急於建功立業,根本不把底下人的命當命嘛!
沈鶴野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飛快畫著。
他嗓音平淡,眼神卻凌厲逼人:“如果我是他們,不會直接用重火力,而是人。”
“第一波用輕裝特工滲透,先摸掉你們的前沿哨。今晚的霧和雨。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第二波,就用步兵連強攻,用絕對兵力在區域性撕開口子。這個時候不需要炮火校準,只要衝到五十米內,用衝鋒槍和手榴彈就行。”
“第三波,再用預備隊擴大戰果。目的,就是逼你們調動二線部隊。到時候炮兵開火,專打你們的增援路線。”
“最後集中絕對優勢兵力,全線壓上,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沈鶴野放下鉛筆,看向參謀長道:“他們賭的不是天氣,是大家的思維定式。”
“我們覺得天氣差,勝率低,他們就不會來。換防兵力多,他們就該怕。”
“老劉,你別忘了,對面打了三十年仗,最擅長的就是在你覺得最安全的時候,把刀插進最想不到的地方。”
沈鶴野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箭頭,“區域性突破,我們會立刻調動預備隊堵口子。但全線同時猛攻...”
參謀長臉色變了變。
沈鶴野繼續道:“我們會懵,指揮系統會在第一時間面臨超負荷。哪裡最危急?預備隊往哪投?炮火優先覆蓋哪個區域?每一步決策延遲,都是他們撕開缺口的機會。”
就像同時朝一個人扔十個火把,反而不知道該先撲滅哪個。
參謀長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問:“那你怎麼確定就是今晚?”
沈鶴野搖搖頭,“我不確定。”
他的聲音很平靜:“戰場上沒有百分百,但我知道,他們來的可能性,比不來高至少三成。”
除此以外,剩下的都是他的直覺。
還有他對戰友們的負責。
戰士們的命,就是沈鶴野腦子裡的一根弦。
現在,這根弦繃得快要斷了。
它在告訴沈鶴野,刀已經出鞘,正在霧裡朝著他們脖子抹來。
沈鶴野出門前,對參謀長說:“老劉,如果我是錯的,最多全團白熬一夜,我寫檢查,但如果我是對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
參謀長也懂了。
如果他是對的,今晚會少犧牲很多人!
外面雨越來越密。
戰壕裡積水能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咕嘟作響。
大半夜,沈鶴野還是堅持親自巡防。
他是第一個發現雨打芭蕉聲音不對的,正常應該是啪嗒啪嗒,有起有落,有輕有重。
但當他站在哨位上,聽到的分明是唰唰唰連成一片的聲音。
這聲音太輕微,需要仔細分辨。
沈鶴野問身旁有經驗的老兵:“兩點鐘到四點鐘方向,聲音是不是不對?”
老兵豎起耳朵,很快胳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是!那一片都在抖,少說有兩個排!”
去年就是這樣的雨夜,芭蕉林聲音不對勁,他們沒在意,結果讓敵軍一個排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沈鶴野沒有架子,願意聽他們這些老兵說話。
那人就無所顧忌的說了:“團長,我的老班長說過,79年打涼山,敵軍一個團摸上來之前半小時,他左胳膊就這麼跳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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