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宅。
春光明媚,新芽吐綠,院內花香嫋嫋。
一隻粉蝶不知從何飛來,顫巍巍地停在窗前的西府海棠上,日光透過縫隙灑下一片片斑駁的樹影。
一旁的書房內,紫檀桌上放著一盆盛開的蘭花,一名少女正伏案作畫。
只見她白皙的手指拿著一隻黑色的狼毫筆,神色專注,對身邊的侍女道:“畫屏,把昨日新得的那盒徽墨拿過來。”
侍女輕聲道:“是,小姐。”
待墨拿來之後,女子又專心作起畫來。
不過半個時辰,桌上便出現了一張栩栩如生的風竹圖。
畫屏看到後立馬道:“這麼快便畫好了,小姐在畫畫這一事上可真是有天賦。”
宋昭韞輕笑,嗓音清甜:“還是你會誇。”
女子抬起頭來,便見她生了一張芙蓉面,兩彎細眉似柳葉,雙眼如寒星般閃爍,身著一身月白團花襦裙,頭簪翡翠步搖,活脫脫一副高門貴女的模樣。
畫屏眼角微彎:“可不是我會誇,左相大人若是見著了,肯定向我們來要小姐這幅畫。”
一聽到“左相”這個詞,宋昭韞便微微紅了臉。
“畫屏,莫要玩笑,這種畫哪能入左相大人的眼。”
畫屏笑道:“小姐害羞了。上次左相大人來的時候,可是找我們要了一份小姐的海棠圖呢,小姐忘了嗎?還有之前小姐抄的詩詞,左相大人可是也要了一張呢。”
宋昭韞聽後臉更紅了,便佯裝怒道:“畫屏,你莫編排我。”
恰在這時,一名穿著華麗的貴婦人走了進來,髮間的珠釵閃爍著微光,她嗓音輕柔:“說什麼害羞呢?”
“我們在開玩笑呢,娘。”宋昭韞接道。
“馬上就要嫁進侯府了,你得有些大家閨秀的樣子。”婦人道,“教書先生只是今日不來,你可莫要懈怠,下午記得和嬤嬤一起學禮儀。”
“是,娘。”宋昭韞道,“女兒一定謹遵孃的教誨。”
“來,這是你大哥今日出門買的些鳳梨酥,快來嚐嚐。這是如今京城最流行的張記的糕點。”杜氏道。
說話間,便有一位侍女呈上一盤糕點。方方正正,表皮是誘人的金黃色。
“多謝孃親。”宋昭韞撲到了婦人的懷中,在她的懷中蹭了蹭,鼻尖縈繞著一股香甜的脂粉氣息,令她十分安心,“還是孃親和哥哥對我最好。”
杜氏紅了眼眶,也輕輕回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額頭,道:“傻孩子,孃親和哥哥自然會對你好。你流落在外十九餘年,我們都不知該如何補償你才好。你這才剛剛回了宋府,馬上卻又要嫁入侯府,孃親這心啊像割了一塊肉一樣,捨不得啊。”
聽著這話,宋昭韞的雙眼也不由得一紅,囁嚅道:“娘,我就算嫁了人,也會經常回宋府來看看的。”
杜氏嗓音哽咽:“韞兒你有這份心便好,不過,若是真進了那裴府,你不必日日往孃家跑,免得被人留下了話根。進了裴府後你便是裴府的人了,以後就要好好侍奉你的夫君,什麼事情都要以夫君為大。知道嗎?”
“嗯,女兒明白。但韞兒一定不會忘記父母和哥哥的恩情的。”宋昭韞道,“父親母親和哥哥的恩情韞兒沒齒難忘。”
“好孩子,莫傷心了。來,先嚐嘗你哥哥買的這鳳梨酥吧。”婦人撚了一塊糕點餵給宋昭韞。
酥潤的糕點在舌尖化開,宋昭韞覺得自己的心像舌尖一樣甜蜜。
聽畫屏說,她失憶了。
她原先是宋府的大小姐,卻在三歲時被人抱走,流落人間,從此不知父母,獨自在山中生活。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去年,她在山中救了當今的永定侯府世子,也是如今的左相——裴京玉。
裴京玉發現她身上的和田玉佩價值不菲,像是來自達官貴人的家庭,便多留了一個心眼,調查後發現她竟是太府寺卿多年前走失的女兒!
這一訊息放出後,全京城譁然。
太府寺卿宋知風和其妻杜氏看到玉佩之後痛哭流涕,連忙將這位失散多年的女兒認了回來。
再加上裴京玉今年二十有二,卻至今未娶。
陛下見此,認定這是天賜良緣,便直接給二人賜了婚,將二人的婚期定在了今年六月初六。
杜氏走後,畫屏上前道:“不知今日左相大人還會不會來?”
宋昭韞垂睫:“也不知他今日忙不忙。”
窗外黃鸝鳴翠,春水潺潺。妹妹宋月盈正在外放風箏,看到她後便乖巧的喊了聲“姐姐”。
“盈兒,慢點兒,別摔著。”宋昭韞笑道。
“姐姐什麼時候陪我放風箏?”宋月盈跑到窗前問道。
“姐姐今日有事,明日再陪你放風箏好不好?”
宋昭韞下午還要和嬤嬤學習禮儀。
“好,姐姐要說話算數。”
看著妹妹玉雪玲瓏的模樣,宋昭韞寵溺的笑了笑,她這小妹妹甚是可愛。
“嗯,姐姐說話算數,明日便陪你放風箏。”
雖然她已經忘記了過去,忘記了當時在山中是如何一個人獨自生活的,也忘記了自己是怎麼救的世子殿下,但是她現在很幸福。
她有愛她的父親母親和哥哥,還有一個冰雪可愛的妹妹。
而且,她馬上還要嫁給如今的左相——裴京玉。
裴京玉雖貴為侯府世子,卻不倚靠家世,年方十九便在科舉中奪得狀元,又在廢除藩王中有功,再加上是如今年幼陛下的太傅,所以年紀輕輕便登上了左相之位。
但那“左相”兩個字如一座大山,宋昭韞也會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過去而被人看不起。
畢竟曾經的她長於山野,大字不識,這樣如何能配的上左相大人。所以被宋家認了回來之後,她便努力的學習禮儀和功課,只希望未來在夫家不要太給夫君丟面子。
思及此處,宋昭韞便越發努力的練起字來。
她喜歡這種汲取知識的感覺,不用多說,她曾經在山間一定沒有這樣的條件。
“小姐,左相大人到了。”畫屏忽然輕聲道。
宋昭韞動作一滯,連忙抬眼看去,果見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掀開珠簾,隨後露出了一張俊臉。
“阿韞,又在練字麼?”男人嗓音溫潤,如水濺玉石。
是裴京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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