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狗的腿被羽箭射穿,瞬間便倒在了地上掙扎起來,溫熱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紅了地上的花瓣,也染紅了宋昭韞雪白的裙襬。
她跪於地上,雙腿發軟。
“韞娘,能起來嗎?”熟悉的聲音傳來,將宋昭韞拉回來現實。
宋昭韞抬頭,看到了屬於裴京玉的臉。
她正想開口,兩行眼淚卻率先流了下來。
極度恐嚇之下,眼淚是忍不住的。
見女子這幅模樣,裴京玉便沒有多說,一把將宋昭韞抱起。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宋昭韞離開了此地。
看著大哥和宋昭韞的背影,裴令安對裴既明道:“韞娘肯定被嚇到了,我們要不要安撫一下?”
“有大哥在呢,”裴既明道,“大哥肯定也不想我們插手。”
裴令安點點頭:“也是。”
好好的春日宴被一隻獵狗給攪渾了,其餘人這時候也都乘著馬車各自回府。
公主扶了扶額,她也不知今日怎會出現的這樣的事情。關鍵是差點受傷的還是宋昭韞,裴京玉過幾日肯定會過來興師問罪。
*
正是正午,春日的陽光已經變得有些燥熱,烤的人渾身暖烘烘的。
裴京玉將宋昭韞抱出來後,大步走向馬車,對車伕道:“去宋宅。”
車伕見左相懷抱一位女子,低下頭,什麼也沒說。做奴才的哪有什麼異議,自然是主子說什麼便是什麼。
裴府的馬車很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馬車內放著香爐,薰香嫋嫋。坐席是昂貴的絲綢,一看就價值不菲。
裴京玉將宋昭韞抱到坐席之上,宋昭韞的指尖忽然動了動,拉了拉自己的裙子。
裴京玉注意到了她這個小動作,問道:“韞娘,裙子怎麼了?”
宋昭韞小聲解釋道:“裙子髒了,會把坐席弄髒。”
裴京玉動作微怔,即使記憶消失,她的性子竟還是如此。
青年低下頭,溫聲道:“無礙,弄髒了就換新的座椅。偌大的裴府,不至於連這個都要計較。”
他的身量很高,肩膀寬闊,當宋昭韞窩在他懷中的時候,顯得宋昭韞小小一團。
她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裴京玉強硬地按在了坐席之上,掙扎不得。
那舞文弄墨的手好像有無盡的力氣。
“嚇到了嗎?”裴京玉輕聲道。
說起這個,宋昭韞的雙眼又紅了紅,閃爍著點點淚光。她點點頭,在那隻黑色的獵狗向她撲來之時,她真的感覺自己即將要命喪於此。
原來面對死亡是這樣的感覺。
裴京玉輕輕摟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哄道:“現在已經沒事了。”
宋昭韞沒說話,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裴京玉伸出手,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好好休息罷。”
“嗯。”
宋昭韞靜靜地靠在他的懷中。
馬車行駛了片刻,宋昭韞忽地察覺到腳踝處傳來隱隱的刺痛。
這讓她忍不住微微蹙起眉,悶哼出聲。
裴京玉察覺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哪裡不舒服嗎?”
“腳踝很難受。”宋昭韞細聲道。
“左腿還是右腿?”
“左腿。”
聞言,裴京玉徑直撩開了她的裙襬,將她繡鞋和羅襪盡數褪下。
宋昭韞張張嘴,將自己的腳往後縮,書上說,女子的腳是不能隨便給男子看的。
這時,裴京玉的聲音從耳後傳來:“韞娘,你筋骨受挫,若是不及時處理以後可能會留下病根。”
宋昭韞便只能任由他碰自己的腳踝。
裴京玉又道:“剛剛傷的?”
宋昭韞點了點頭。
“好好坐著。”
下一秒,男人就放開了宋昭韞,轉而掐住了她的腰,讓她在席上坐好,自己則跪坐在宋昭韞面前。
宋昭韞哪見到過這種場景,怎麼能讓左相跪著,慌張道:“玉哥哥,你這是做什麼?”
“幫你正骨。”裴京玉面不改色。
隨後又囑咐:“你坐著便好,不要亂動。”
他將宋昭韞的足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之上,用自己的腿穩穩拖住。
帶有些熱意衣料摩擦在女子白嫩的肌膚之上。
宋昭韞抓緊了自己的裙襬,半晌後才道:“……好。”
接著,裴京玉瑩白修長的手指按住了宋昭韞的足,隨後輕輕在上揉壓,一圈又一圈。
宋昭韞剛開始還想著男女之防,可是不想後面越來越疼,骨頭縫裡好像有蟲子在鑽,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呻吟出聲。
“很疼嗎?”裴京玉道,“疼就咬我。”
由於疼痛和驚嚇,宋昭韞驚了一身冷汗,斜斜的倚靠在馬車上,疲憊又虛弱,眼神微微有些渙散。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便察覺有什麼物體徑直侵入的自己的嘴中。
是裴京玉的手。
這如何可以?
她強撐起意識,正想開口說不能這樣,卻瞬間感受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骨頭被強行撬開,讓她快要昏死過去。
這樣的疼痛不容許她多加思考,於是宋昭韞便一口咬住了口中的手指。
她這一口咬的極狠,可面前的男人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語調依舊平穩:“好了,後面便不怎麼會疼了。”
裴京玉從宋昭韞口中輕輕抽出了手指,原本乾燥的手指上此時由於沾上液體而變得晶亮,裴京玉垂首凝望著,有一瞬的出神。
隨後,他拿起宋昭韞的羅襪,為她慢條斯理的穿了上去。
劇痛過後,宋昭韞便恢復了原來的意識,她看到了裴京玉原本漂亮的手指上如今多了醜陋的齒印和猩紅的血絲,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剛剛太用力了。”
“無事,我不在意。”裴京玉道。
馬車內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裴京玉為她穿羅襪的窸窣聲。
此時,察覺到男人手指在自己腳上溫熱的觸感,宋昭韞不免有些忸怩。
這還沒成親呢,竟連腳也被人看了去。
後知後覺,她白淨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些許薄紅。
羅襪穿好後,裴京玉便又坐到了她的旁邊,將她輕輕攬於自己懷中。
宋昭韞有些不自然,忽地不知道自己的胳膊和腿該往哪裡擺。
“韞娘如今可真是害羞,”裴京玉似嘆了口氣,將宋昭韞按在自己懷中,“韞娘果真忘了我們過去的一切,忘了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今日裴令安也問到了她的過去,於是宋昭韞倚靠在他的懷中,開口道:“我們當時真的很親密嗎?”
“那是自然。”
宋昭韞垂下眉,她之前是怎麼喜歡上裴京玉的呢?當時在山中,聽說裴京玉還一身傷,為什麼會喜歡他呢?難不成是因為他好看?
“韞娘當時第一次見到我,就對我說‘你的臉好漂亮’呢,韞娘已經不記得了嗎?”
大腦轟的一聲,宋昭韞的耳尖此刻紅的能滴血。居然真的是這樣,而且她居然這樣直接的說出來了。
雖然說的不錯,但是太不矜持了,怎麼可以這麼直接?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
“我當時真的這麼說了嗎?”宋昭韞怯怯道。
裴京玉沒有回答,只是笑吟吟的看著懷中的女子,對她道:“那韞娘覺得現在如何?”
宋昭韞把臉埋在裴京玉的懷中,不想與他對視,女子悶悶的聲音從衣料中傳出:“玉哥哥確實一表人才。”
裴京玉笑了笑,拿出手帕替宋昭韞擦了擦臉上的汗。
馬車靜靜行駛著,宋昭韞渾身痠軟,便在裴京玉懷中昏昏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之時,睜眼看到的卻是宋月盈圓圓的小臉。
宋昭韞有幾秒的怔愣,隨後便聽自己的妹妹道:“姐姐,你醒啦。”
畫屏也道:“小姐,你終於醒了。”
她記得自己睡前還在裴京玉的馬車上,如今竟已回到了自己的閨房,便問道:“是裴公子將我送回來的嗎?”
“是的。”畫屏回道,“裴公子將小姐帶回來之後,還陪了小姐半個時辰。但是小姐一直沒醒,裴公子便離開了。”
宋昭韞從床上直起身子,心中有一絲慶幸,若醒來再看到他,她真該緊張了。
二人如今的情況,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姐姐,你的腳要多久才能好啊?”宋月盈問道。
宋昭韞摸摸她的腦袋,溫聲道:“可能要十來天吧,姐姐這段時間不能陪你玩啦。”
“沒關係的,月盈只希望姐姐快點好。”
宋昭韞一把拉過她,蹭了蹭她溫軟的臉頰。
接下來一段時日,她便一直在床上修養。因她一直在閨閣中,不能出門,裴京玉來的次數便也比之前少了。
半個月後,宋昭韞才能完全下床走路,這時天氣也入了夏。
*
公主府。
嘉月公主此時身穿常服,髮間不似宋昭韞之前見得那般華貴,而是隻簪了一根步搖。
只見她跪於蒲團之上,身後的僕役之人神情嚴肅,氣氛凝重。
一位宦官手中舉著一張詔書,聲音尖厲:“敕曰:朕聞,禮以範行,刑以肅家。今有嘉月公主,治家不謹,致使狂犬驚擾筵席,上下震動,朕心甚惻。念爾素無大惡,姑從寬宥,於公主府內閉門思過兩月。非有詔命,不得出入。欽此。”
隨後,公主稽首道:“臣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萬歲。”
待宦官走後,侍女杜鵑連忙將其扶起,嘉月公主咬牙:“這一定是裴京玉做的,我要去找太后告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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