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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陰溼權臣強取豪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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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痴傻(一) “阿梨,我

今年九月十五, 是阿喜七歲的生辰。

秋高氣爽,金桂飄香。

宋昭韞為阿喜做了一身鵝黃色蝴蝶羅裙,穿起來與滿樹桂花極為相襯。

女孩扎著雙螺髻, 簪著珠花,一張小臉生得粉雕玉琢, 似一個粉糰子, 動作間環佩作響。她穿著羅裙轉了一個圈, 綻開的裙襬像是盛開的花朵。

琴兒道:“夫人為小姐做的裙子真好看。”

宋昭韞笑笑:“阿喜喜歡就好。”

阿喜聽後連忙抱住了宋昭韞,在她臉上親上一口:“我當然喜歡了!謝謝阿孃!”

望著瓷娃娃一般精緻的女兒,宋昭韞愛憐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嗓音溫柔, “你可是孃的心肝,自然是你要什麼娘就給你什麼。”

每年生辰, 一家人都會在場,今年也不例外。房間內都是裴家的孩子和女眷。

裴懷瑾見到一身黃裙的阿喜, 誇道:“阿喜妹妹今天好像玉兔公主。”

裴言澈年齡小, 還不會完全說話, 便跟著裴懷瑾道:“玉兔公主玉兔公主, 阿喜姐姐是玉兔公主。”

安沁晚也誇道:“阿喜今日甚是可愛,長大了越發漂亮了, 尤其是這雙眼, 真像大伯哥。”

裴令安卻是神色一滯,趕忙拿了一塊雲片糕餵給裴言澈:“阿澈, 來吃雲片糕。”

但是這“玉兔公主”還是被宋昭韞聽見了, 她內心一動,打量著裴見微的頭髮道:“若是有個兔耳朵的珠花,那便更像玉兔公主了。”

說罷, 她便感到一陣鑽心的頭痛,彷彿有什麼呼之欲出。

她不著痕跡的蹙了蹙眉,強壓著沒有表現出來。今日是阿喜生辰,她不想讓人擔心。

但這還是被一旁的琴兒卻發現了,女子連忙扶住她,低聲道:“夫人,怎麼了?”

宋昭韞扶了扶額:“我沒事。”

裴令安喂完裴言澈,看著阿喜的裙子誇道:“阿喜今日穿的裙子真是漂亮。”

阿喜仰頭笑道:“是阿孃為我做的,給我的生辰禮。”

“嫂嫂的手藝越發好了。”裴令安轉頭對宋昭韞道。

“阿喜十歲生辰,自然要好好重視。”宋昭韞笑笑,“我可就這唯一一個女兒。”

話音剛落,在場的人都靜了一瞬,面露震驚或是疑惑之色。

阿喜今年十歲嗎?

女孩聽後抬起頭望向宋昭韞:“阿孃,我今年才七歲啊。”

宋昭韞面色一愣,是啊,阿喜才七歲,她怎麼說成十歲了。

“對不起,是阿孃記錯了,阿喜七歲生辰自然要好好待。”她哄道,“阿喜原諒阿孃好嗎?”

安沁晚見此便引開話題,她開啟一枚精緻的木箱:“小叔一家為阿喜準備的禮物,是一枚玉佩。阿喜快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阿喜的注意力果然被玉佩吸引了,她奶聲奶氣道:“喜歡!多謝小叔叔和小嬸嬸。”

裴懷瑾見此得意洋洋:“阿喜,這可是我為你挑的,你難道不要感謝我嗎?”

阿喜轉過頭:“竟是哥哥挑的?”

生辰宴上,這個小插曲就此揭過,沒有人記得這件事情。

翌日下午,宋昭韞又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房畫畫,琴兒在一旁替她研墨。自從家中請了夫子後,她的空餘時間便多了很多,不像之前每日大部分時間都陪著阿喜。

窗外陽光透過雲層,天氣清爽,空氣中浸滿著桂花的香氣,一片靜謐之景。

“嘎吱”一聲,門忽然被人開啟。

阿喜一路小跑,衝到了宋昭韞面前,朗聲道:“阿孃!今天夫子不在,不用上課,外面天氣很好,有小蝴蝶在飛,陪阿喜一起盪鞦韆吧。”

宋昭韞經常在這裡畫畫,阿喜見怪不怪,她知道自己孃親最喜歡的事情便是筆墨丹青。不過只要她來找孃親撒撒嬌,孃親便會立馬放下手中的事情來陪她,孃親會滿足她的一切願望。

“孃親,你最好了,快陪阿喜一起出去玩罷。”她又道。

但這次,她連說兩遍,拿著狼毫筆的宋昭韞卻一點反應都沒。女人表情專注,彷彿全身心都在桌上的畫中。

“阿孃,陪阿喜去盪鞦韆吧。”阿喜又重複了一句。

可是宋昭韞還是沒反應,阿喜不禁感到有一些奇怪。

她一手扶著紫檀桌,轉過臉,試圖與宋昭韞對視:“阿孃,你在聽阿喜說話嗎?”

琴兒也覺得奇怪,在一旁試探道:“夫人?夫人?小姐想要您陪她一起盪鞦韆。”

以往不管小姐想要什麼,基本只要向宋昭韞撒撒嬌,宋昭韞便會立馬陪她。

可是這一次,卻有些不一樣。

無論二人怎麼說,宋昭韞都好似沒有聽見。彷彿沒有看到身邊這個人一樣,只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

直到阿喜上去搶她的狼毫筆,宋昭韞才有了反應。

女人的動作很慢,她抬起眼慢慢望向面前的女孩,眼神有一絲呆滯,隨後是疑惑,沒有以往的溫情,好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為何要拿我的筆?把我的筆還給我?”宋昭韞緩緩道。

阿喜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宋昭韞,不由得一愣,但她還是拿著毛筆不放手:“不要,阿孃要陪阿喜一起盪鞦韆。”

“我不想盪鞦韆,我只想畫畫。”

“不行,陪阿喜盪鞦韆。”

“我為什麼要陪你盪鞦韆?”她掀起眼皮,眼中是阿喜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淡漠,直接將阿喜釘在了原地。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孃。

半晌後,阿喜才開口:“因為你是我阿孃,阿孃就要陪阿喜盪鞦韆!”

“我不是你阿孃,快還我筆。”宋昭韞冷道。

話音剛落,阿喜的雙眼霎時便紅了。

什麼?阿孃說她不是阿喜的阿孃?阿孃怎麼可能不是阿喜的阿孃呢?阿孃就是阿喜的阿孃啊。

見女孩還是緊緊抓著毛筆,宋昭韞也沒了耐心,猛地用力一拽,阿喜年齡小,力氣不如她,便被她拽的向前一撲,幸虧琴兒和阿喜的貼身丫鬟心兒眼疾手快地將阿喜扶住,否則她定要摔倒。

阿喜長這麼大從未被人這麼對待過,尤其是這個人還是自己親孃,自己那無論如何都溫柔可親的阿孃,終於“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宋昭韞對身邊嚎啕大哭的女孩卻無甚反應,拿起毛筆轉頭就是畫畫,絲毫不在意身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阿喜,畫紙上一張惟妙惟肖的兔子旋即出現。

琴兒一驚,不知夫人今日是怎麼了。夫人難道是生病了?

不過不容她多想,隨後她就和心兒一起手忙腳亂的開始哄阿喜。

阿喜也倔,她今日就想和宋昭韞一起玩,卻莫名受到宋昭韞這種對待,不知發生了什麼,便在書房一直哭,無論琴兒和心兒怎麼哄也不停。

待裴京玉回來後見到的便是這一幕。

阿喜一直哭,嗓音都哭啞了,小臉通紅,身邊站著兩位侍女在不停地哄。而宋昭韞卻旁若無人的低頭畫畫,甚至他回來後也沒有抬頭,更沒有說話。

阿喜見到他回來後,委屈道:“阿爹……”

“今日這是怎麼了?”裴京玉蹲下摟住阿喜,直接用衣袖替她擦了擦眼淚,“眼睛都哭腫成這樣了,嗓子也啞了。”

“阿孃……阿孃不理我……她不陪我去盪鞦韆,還說不是我的阿孃……”阿喜泣不成聲,“阿孃怎麼可能不是阿喜的阿孃……”

裴京玉聽到這句話後動作頓了頓,他轉頭望向專心畫畫的女子,雙目微沉,阿梨這是恢復記憶了?

父女二人說話之時,宋昭韞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什麼聲音都不能打攪她,彷彿這世間沒有人與事比她的畫畫還重要。

“韞娘。”裴京玉喊道。

宋昭韞沒有反應。

直到他開口喊“阿梨”,宋昭韞才堪堪抬起眼,頭微微動了動,雙眼慢慢睜大,黑色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眼神有著說不出的空洞與呆滯。

裴京玉心頭一顫,放下阿喜,走到宋昭韞身邊,雙手攀住她的肩膀:“阿梨,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女人歪了歪腦袋,眼神中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真。

“記得啊,你是阿梨的夫君。”她咧開嘴笑了笑,神色猶如六歲孩童。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這個人呢?她的腦子裡全都是這個人的臉,她的夫君。

“那你還記得她是誰嗎?”裴京玉將阿喜抱至宋昭韞身邊。

裴見微這時已經停止了哭泣,雙眼紅的像兔子,呆呆地望向宋昭韞,她不知道阿孃怎麼了。

“是月盈,是盈姐兒嗎?”宋昭韞問道,腦海中有一張女孩的臉,哭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與面前女孩的臉重合。

話音剛落,裴京玉便覺晴天霹靂,渾身血液凝固。

而在場幾個人中,除了他沒有人知道盈姐兒是誰,畫屏早就離開了,而如今宋昭韞身邊的侍女無一人知道宋月盈。

裴見微張了張嘴,又開始哭了起來:“阿孃,我是阿喜啊,我不是盈姐兒,我是你的女兒阿喜啊。”

“阿孃,你不記得我了嗎?”她一邊說話,一邊去拉宋昭韞的胳膊,就像她每次撒嬌一樣,“我是裴見微,是你的女兒,是你的心肝兒啊。”

宋昭韞任由她拉自己,也不說話,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這時,裴京玉彎下腰對阿喜道:“阿喜,你今日先回去,讓阿爹陪阿孃一會兒。”

“好。”裴見微點點頭,她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她明白,阿孃今日不對勁。

“你們都下去吧。”裴京玉對琴兒等侍女道,“對了,讓長青去把許太醫和陳大夫請來。”

“是,大人。”

片刻後,書房內便只剩下裴京玉和宋昭韞二人,瞬間靜了下來,安靜到連呼吸聲都可以聽見。

宋昭韞這時也沒畫畫,她在發呆。

盈姐兒是誰?為何這麼熟悉?

“阿梨。”裴京玉坐至她的身邊,將她抱到了大腿之上,所幸宋昭韞沒有反抗,應該還是認他這個夫君的。

不過她的眼神證明了她依舊不關心外界的事情,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阿梨。”裴京玉又喚道,可是宋昭韞還是沒有反應。

他便捧起宋昭韞的臉,在那紅潤的唇上留下一個吻,宋昭韞這時才抬起眼看他。

“夫君。”她細聲叫道。

“你還愛我嗎?”裴京玉環住她纖細的腰。

宋昭韞眨了眨眼,緩聲道:“愛。”

說罷,裴京玉便埋入了她的脖頸,將她緊緊摟住,彷彿要將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也像一位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你還記得我,那就好。”男人的聲音很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真的很怕失去阿梨。

宋昭韞這時卻好像發現了什麼,她欲從裴京玉的懷中掙脫出來,可無奈裴京玉摟地太緊,便叫道:“放開我……你放開我……”

裴京玉聞言便放開了她:“怎麼了?”

誰料女子竟又抱住了他,在他的胸口嗅了嗅,然後又拉著他的袖口嗅了嗅,最後道:“你好香啊。”

裴京玉一愣,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摩挲著她的肌膚:“阿梨喜歡就好。”

隨後,他扶著宋昭韞的腰,與面前烏黑的眼對視道:“今日那個小女孩是你我的女兒,裴見微,小名是阿喜,你還記得嗎?當時阿喜還是你為她取的,說希望她可以平安快樂的長大,所以叫阿喜。”

“阿喜?”宋昭韞跟著重複道,“阿喜是我們的女兒?”

“是啊,阿喜是你懷胎十月才生出的女兒。”裴京玉撩了撩她額前的髮絲,“你想起阿喜了嗎?”

宋昭韞眼神真摯,誠實地搖搖頭:“沒想起來。”

裴京玉於是換了個說法:“那阿梨現在記住了嗎?阿梨可以記住阿喜是我們的女兒嗎?”

宋昭韞沉默了片刻,裴京玉也不急,把時間留給她慢慢消化,最後宋昭韞終於開口:“記住了,阿喜是我們的女兒。”

“嗯,阿梨真聰明。”裴京玉誇道,隨後他又道,“那阿梨知道一位孃親要為自己的女兒做什麼嗎?”

宋昭韞眨眨眼:“阿梨不知。”

“孃親要陪自己的女兒一起玩樂,陪女兒一起長大,將她當作自己的心肝……”裴京玉循循善誘道。

“孃親要陪自己的女兒一起玩樂?一起長大?”宋昭韞喃喃道。

“嗯,孃親要一直陪著自己的女兒……”

可誰知裴京玉話還未說完,下一秒宋昭韞竟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宛如一位幼童,絲毫不亞於下午的裴見微。

滾燙的淚水滴到了裴京玉的手背之上,打溼了他的衣襟。他拿起桌上的手帕,一點一點地為宋昭韞擦乾眼淚。

“阿梨,怎麼了?”他輕聲道,“可以和夫君說說嗎?”

宋昭韞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裴京玉連忙輕拍她的背,為她順氣。

“好了,等會再說,等哭完再說。”裴京玉將她摟在懷中,不斷安撫她。

不知過了多久,宋昭韞終於停止了哭泣,她哽咽道:“那阿梨的阿孃呢?誰來陪阿梨一起玩?誰來陪阿梨一起長大?誰來將阿梨當做心肝?為什麼沒有阿孃一直陪著阿梨?”

望著女子通紅的眼眶,一向在朝堂上擁有三寸不爛之舌的裴京玉也犯了難,他第一次不知該說什麼。

之前宋昭韞生病的時候也會喊“阿孃”,原來這麼久,她的心中還是有那位他沒見過的女人。

他終究抵不過她。

阿喜也抵不過。

半晌後,他才擦了擦宋昭韞眼角的淚:“阿梨,你是我的心肝啊,我的明珠,我的卿卿。”

“我一直陪著你。”

男人的嗓音無限繾綣,卻又含著無盡的悲傷。

宋昭韞聽話後停止了哭泣,用手揉著眼睛,抬頭望了望裴京玉,男人面容昳麗,眼黑而亮,鼻高而挺,長長的烏髮傾瀉在肩頭。

她抓起裴京玉的一縷黑髮:“可是,你是男子啊,你不是阿梨的阿孃啊。”

說著,她又哭起來:“阿梨沒有阿孃!為什麼阿梨沒有阿孃?!怎麼沒有阿孃來陪阿梨!”

“阿梨不哭阿梨不哭。”裴京玉哄道,“阿梨想要孃親陪阿梨做什麼?夫君也可以陪阿梨一起做。阿孃能陪阿梨做的,夫君也可以。”

“要阿孃陪阿梨一起做什麼?”宋昭韞的聲音已經有了一絲啞,她想了想後說,“要阿孃陪阿梨一起讀詩。”

“讀詩?”裴京玉內心微動,“那夫君陪你一起讀詩好不好?”

宋昭韞遲疑地點點頭:“好。”

裴京玉去書架上拿了一本《詩經》,將書本給宋昭韞攤開,然後又將宋昭韞抱到自己懷中,他指著書頁上的字道:“南山有臺,北山有菜。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疆。”

宋昭韞跟著他一起道:“南山有臺,北山有菜……”

讀了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宋昭韞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裴京玉懷中沉沉睡去。察覺到懷中的女子沒了聲息後,裴京玉低頭望向她,宋昭韞睡著後很乖巧,只是她的眼睛仍舊通紅。

裴京玉心如刀絞,阿梨為何會變成這樣?

隨後他在宋昭韞的眼角處輕輕一吻,抱著她回到了房中。

幾位大夫早已在澹懷堂等著了,聽裴京玉說完了症狀後,許太醫道:“夫人此等症狀是痴傻的症狀。我剛剛摸了夫人的脈相,和常人無異。不過……”

他停了停望了望裴京玉的眼色。

裴京玉面色沉鬱:“但說無妨。”

“不過考慮到夫人曾經食用過兩次忘憂草,有可能是忘憂草的後遺症,記憶混亂引發的痴傻。”

“既然有此等後遺症,太醫當時為何不說?”

許太醫將腰彎的更低:“忘憂草本就世間罕見,許多大夫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株,是以夫人這種情況在下曾經也沒見過,請大人恕罪。”

裴京玉閉了閉眼:“可有治療痴傻的法子。”

“可以吃些活血化痰的藥物,只是夫人這痴傻的原因不清楚,無法對症下藥。在下建議先觀察一段時間,不要太刺激夫人。”

“我知道了。”裴京玉道。

真的是忘憂草導致的嗎?

阿梨如今這樣,難道是上天給他的報應?

夜風獵獵,吹起了裴京玉的袍子,卻吹不開他眉間的鬱色。

他和阿梨難道就不能擁有一個好的結局嗎?

就不能像一對尋常夫妻一樣一直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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