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 林子中不時傳來一道道鳥叫聲,路邊的各色野花隨風飄蕩,而與此靜謐場景不同的是, 地上一片血腥,幾十位新鮮的屍體橫倒在路邊, 將綠草染紅。
裴京玉的肩膀和大腿皆受了箭傷, 他面色蒼白, 臉上鮮紅的血跡分外突出。
“你衣服上怎麼會有血?你受傷了嗎?再讓我檢查下。”裴京玉回頭看向宋昭韞,尾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女人小小的一團,被自己護在懷中,青衣被染紅了一片。
宋昭韞搖搖頭:“不是我的血。”
她的身子止不住的抖動, 隨後撕下自己衣裳上的布料,為裴京玉包紮傷口。
“裴京玉, 你感覺怎麼樣……”
裴京玉眼前發黑,只覺宋昭韞的聲音越來越遠, 遠到他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宋昭韞眼眶一紅, 繼續道:“我剛剛發現這箭上有石菖蒲, 和你之前吃的仙藥有反應, 你現在有哪些不適?”
裴京玉忽地伸出手,宋昭韞的臉在他面前逐漸模糊, 漸漸遠去, 他撫摸上她的臉頰:“我想看看你的臉。”
說罷,他便暈在了宋昭韞懷中, 原本想觸碰宋昭韞的那一隻手也垂落到了地上。
“裴京玉!裴京玉!”宋昭韞崩潰大喊, “裴京玉!你醒醒……”
可無論她怎麼喊,裴京玉也沒有醒來。
這次出行隨身的四名護衛,有三人死在了這次刺殺中, 還有一位也傷的不輕,一瘸一拐的下去找救兵,所以便只有宋昭韞和裴京玉留在這山中。
宋昭韞很怕,她怕裴京玉真的會死。而且這麼多屍體在山中,血腥味濃重,很有可能會引來野獸,到時候他們的情境會更加危險。
將男子包紮好後,她便揹著他往下走。裴京玉雖然瘦了很多,但還是個精瘦的男子。她走的很是艱難,便只能走一會歇一會。
她忽地想到,十六年前,她也是這樣揹著裴京玉下山,命運可能在當時便早已註定。只是,她如今的體能已經遠遠比不上當年了。
好在,她沒走多久,長青便帶人找了過來,這山距離他們的營地並不是很遠。
“夫人,大人就交給我們罷。”長青上前接過裴京玉。他不敢相信,裴京玉竟傷成了這般模樣。明明早上還好好的,如今卻血肉模糊。
宋昭韞點點頭,滿眼淚花。
“娘子,你受傷了嗎?”平安聽說二人遇刺,便求長青帶著自己一起過來,長青思及侍衛中都沒有女子,便沒有拒絕,將平安帶了過來。
平安看到渾身是血的宋昭韞,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扶住她。
“不是我的血。”宋昭韞低聲道。
回到營地後,宋昭韞已經冷靜了很多,她用沸水替裴京玉清洗了傷口,他左肩和大腿上的傷口很深,深可見骨。除此,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小傷。大大小小,根本數不清。
她在裴京玉身邊守了一晚,但整整一夜過去了,裴京玉也沒有甦醒的跡象。
考慮到這邊的醫療條件,她便讓長青送她和裴京玉、平安一起回了離州城。
回到祝氏醫館,宋昭韞查遍了醫館內的醫書,都沒有找到結果。羽箭上的毒不止石菖蒲,還摻雜了許多其他的毒藥,難以一一分辨出來。
宋昭韞皺著眉頭,她望著牆上笑吟吟的畫像,立即拿出了一張紙,紙上寫著:姐姐姐夫輕啟,小妹祝離有要事相求。
然後她將信交給了長青,讓他去滄州找一對醫師夫婦。
長青走後,宋昭韞依舊憂心忡忡。
望著男人緊閉的雙眼,蒼白的雙唇,宋昭韞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想他死。
她靠在榻前,端起剛剛煎好的湯藥,一口一口的餵給裴京玉。
她現在根本說不清自己對裴京玉的感情,自她在梨花山救下他後,二人糾纏了十六年,愛過,恨過,還有了阿喜。
如今,看到昏迷不醒的裴京玉,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塊,冷風便從這個口子裡灌進來,刮的她渾身發冷,彷彿置身寒冬臘月,她一點都不想裴京玉死掉。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裴京玉會死。
他一直高高在上。
在京城,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人敢忤逆他。每次出門,他身邊也有許多侍衛保護。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被刺殺。她更沒有想過他居然會為了救她命懸一線。
“你真傻。”宋昭韞泣道,烏黑的眼中泛出淚水。
喂完藥後,她終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與裴京玉身子不一樣,她沒有吃那些亂七八糟的仙藥,如果那箭真的射中了她,她也只會受傷,而不是像裴京玉這樣,生死不明。
“你為何要替我擋那幾箭?”宋昭韞握住裴京玉冰冷的手,拂在自己的臉上,哭道,“你快醒來啊,你不是說要當我的阿孃嗎?你為何要替我擋箭?你為何要替我擋箭?你快醒來……”
“你曾經不是說要陪我一輩子嗎?你總是這樣自私,從來都不會考慮我,永遠只考慮自己,如今又要將我一個人丟下……”
宋昭韞覺得自己現在無藥可救,她曾經那麼恨裴京玉,而現在只想要他活。
“你不能死,你還要做我阿孃呢……你不能死……”
事到如今,她終於承認,她還愛著裴京玉,她再也騙不了自己。
*
三日後,祝夫人便和長青一起來到了醫館。
女人穿著一襲樸素的白衣,一如宋昭韞印象中的端莊。
一見到她,宋昭韞便忍不住雙眼一紅:“夫人,你可終於來了。”
宋昭韞這些日子照顧裴京玉,不分晝夜,眼下是明顯的烏黑,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阿離,是何事?讓你大老遠來找我們。”祝夫人直接開口,她明白,如果不是很嚴重的事情,宋昭韞不可能專門去找他們。
宋昭韞道:“有一位病人,我治不好他。只能勞煩你們過來了。”
說著,她便走向內室,祝夫人跟在她的身後,大概明白了,便問道:“具體是何情況?”
“他之前亂吃了許多仙藥,藥裡應該是有石菖蒲之類的成分,前些日子又被塗了毒藥的羽箭射中,那毒藥中可能有穿心蓮、龍膽草、天門東等毒素,便一直昏迷不醒,已經有六日了。”
祝夫人眯起眼:“這倒是奇怪,且讓我仔細看看。”
宋昭韞將她帶到自己房間,祝夫人打量著裴京玉,男人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暈倒了好幾日,隨後開始為他把脈。
宋昭韞為祝夫人倒了杯熱茶,端坐在一旁,內心忐忑,她擔心連祝夫人都沒有辦法。
若是真到那時候,她只能帶著裴京玉一起回京城找太醫了。
“拿銀針給我,我要為他施針。”
“好。”
半個時辰後,祝夫人才堪堪將針施好,她對一旁的宋昭韞道:“他的情況有些複雜,體內太多藥物與毒素了,我也不確定能否可以治好他。”
宋昭韞紅了紅眼,啞聲道:“有希望便好。”
望著她憔悴的模樣,祝夫人開口問道:“榻上這男子是誰?”
宋昭韞抿抿唇,半晌後道:“是我的夫君。”
祝夫人按捺不住驚訝:“你成婚了?”
宋昭韞又道:“是我曾經在京城的夫君。”
祝夫人這才想起:“原是你之前說的官人。”
宋昭韞低下頭:“他為了救我所以才受了傷,我不能見死不救。我當年確實因為想逃離他才獨自跳下灤河,我在離州躲了他四年,但我現在只希望他能快點好,這才讓人去滄州請了夫人……”
她說了半天,語無倫次,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祝夫人皺了皺眉,她並不知宋昭韞和這男子具體的事情,但看著宋昭韞如今的模樣,知道她肯定很是焦急,便點頭道:“我會盡力一試。”
一日過去了,裴京玉還沒醒。
宋昭韞幾乎徹夜不眠,一日睡不到兩個時辰。她曾經覺得她的眼淚早就在裴府流乾了,其實並沒有,一到深夜,只有她一人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哭出來。
她真的不想裴京玉死。
十六年的糾纏,讓她早已習慣裴京玉。他教她讀書習字,他為她穿衣餵飯,他與她一起遊湖泛舟,他帶著她與阿喜一起放煙花。
他們一起度過那麼多的時光,他在她的生命中無可替代。
她的心空了一塊,只有裴京玉醒來才能將那一塊填滿。
她覺得她瘋了,愛是囚籠,而她如今心甘情願被他鎖住。
*
祝夫人一連給裴京玉施了三日針。
第三日,宋昭韞按部就班的為裴京玉喂藥,待他喝完後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藥漬,卻見他的睫毛微微顫動。
宋昭韞立即將藥碗放於桌上,緊緊盯著他的眼,控制不住地喊道:“裴京玉,裴京玉,裴京玉……”
剛要走進的祝夫人聽到了宋昭韞的聲音,連忙加快了腳步,她摸了摸裴京玉的額頭,又在他的xue位上紮了一針。
男人眉頭微微蹙起,嘴唇蒼白,似是在忍受無比的疼痛。
宋昭韞連忙過去拉住了他的手,慟道:“裴京玉,我在這。”
男人的手動了動,片刻後,他那雙鳳眼終是睜開了。
“阿梨?”他輕聲喊道。
“我在這。”宋昭韞緊緊抱住他,“我在這。”
隨後,她看向祝夫人,道:“是祝夫人將你救活的,快與我一起謝謝祝夫人。”
裴京玉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沙啞道:“多謝夫人……”
祝夫人笑了笑:“先生剛剛才醒,道謝的事情以後再說罷。”
說罷,她便走出了房間,房中便只留下了宋昭韞和裴京玉。
“你要喝水嗎?”宋昭韞為他倒了一杯溫水,再送於其嘴邊。
裴京玉喝下水後,望著宋昭韞眼下的青黑,忍不住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頰:“你怎麼憔悴成這樣?”
宋昭韞歪過頭欲避開他:“還不是因為你一直不醒。”
而裴京玉卻有些強橫的拽過她:“不要躲,讓我好好看看你。”
宋昭韞轉過頭,二人額頭貼著額頭,肌膚貼著肌膚,距離不過一尺。
半晌後,裴京玉才開口:“那一日我真怕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一說起這個,宋昭韞便忍不住埋怨他,泣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你吃的仙藥有毒素,再碰到其他毒素肯定會有反應。你不該接那隻箭的。”
裴京玉看著她絮絮叨叨的樣子,將她抱在了懷中,吻了吻她的唇:“沒有什麼該不該的,只要我在你身邊,我就不可能讓你受傷。”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被陰溼權臣強取豪奪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8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