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李昭昭看著外掛上自帶的時間,過了兩個小時,依舊不見嶽不群有什麼動靜,乾脆就用內力附著在聲音上對著那孔道嚎上了兩嗓子,結果喊完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就見嶽不群從孔道中走了出來,“師父,您還好吧?”
那孔道狹窄,嶽不群出來時焦急,形容便有些許的狼狽。
“無妨。”嶽不群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等李昭昭問便主動提道,“這孔道之後有個石洞,石洞中的石壁上刻著各門的招式以及破招,你閒暇無聊時,可用來打發時間,但莫要讓它們誤了你的劍道,那些招式看著精妙卻遠不如你自己所悟。”
李昭昭還以為嶽不群要忽悠小孩呢,沒曾想嶽不群竟然主動提了出來。
此時此刻,李昭昭依舊不知曉,她半真半假的那段話對嶽不群的衝擊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嶽不群成了諸多百姓口中“仁義無雙君子劍”後,包袱有多重,心氣變得有多高,更不知道,她對嶽不群到底有多重要。
“只是那石壁上的劍招你可自己看,卻不能告知衝兒,他年紀尚小,心性未定,不比得你天資聰穎,莫要讓那些招式誤了他。”
“弟子知曉。”
嶽不群拍了拍李昭昭的肩,面上笑意更甚,“天色不早了,先回有所不為軒吧,師父從江南給你帶了些衣裳,你且試試合不合身。”
很尷尬,嶽不群帶回來的衣服並不合身,哪怕他在做的時候已經令人做大兩碼,但李昭昭長得太快了。
李昭昭的成女號體型個個都是大長腿,身型拉到最高,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上一個世界中,扇蘿長大後,身高也有一米七八。
這個世界裡,她長得也很快,尤其是在李昭昭利用神農,採集足夠多的草藥滋補身體後,長得就更快了。
因此嶽不群買來的衣服哪怕是買大了兩碼,袖口依舊短了些許,至於鞋子,則完全穿不進去。
“師父師孃將我養得太好了,來華山後,吃得極好,一下子長了好些呢。”見嶽不群面露尷尬,李昭昭立刻出言緩解氣氛,她拿起那條藍白色綴著玉石繡著道家符文的髮帶,“這髮帶好生精緻,昭兒還是頭回見到這樣的髮帶,謝謝師父。”
嶽不群面色稍緩,“昭兒喜歡便好,這是為師在江南特意找人制作的,你自幼被玉虛真人撫養長大,素日也愛讀道家經典,為師有心替你做幾身道袍,只是未念及你身量,倒是浪費了。”
“師哥只是未想到昭兒長得這般快罷了。”甯中則摸著那幾身道袍,愛不釋手,聽得嶽不群這話,笑道,“這些料子這般好,定然是花了不少銀子,日後留著給靈珊穿也是極好的,不會浪費,昭兒的衣服待來年開春重新再做便是。”
李昭昭的眼光經過一個世界早已經養刁了,嶽不群花大價錢買來的衣服在她眼中也就那樣。
但是她很清楚,這些衣服配飾應當是花了嶽不群許多錢的,看看嶽不群穿的舊斕衫再看看這幾件提花羅道袍,思及華山派一貫的消費水平,李昭昭竟有些受寵若驚。
只是她卻沒打算答應,她尚且做不到親近之人粗布麻衣,自個錦衣玉食。
“師父師孃厚意,昭兒心領,然錦衣玉簪不過外物,素袍亦能遮身保暖,昭兒已隨師孃學了女紅,日後可堪自給,著實不必如此破費。”
“這可不行。”甯中則搖頭否定了李昭昭的話,“你是我華山派這一代的大弟子,行走在外,便是我華山顏面,不可輕忽。”
聽了這話,李昭昭便更不能答應了,雖然甯中則嶽不群是好意,可她卻不算按照他們的意願來。現下應下了,日後呢?她並不打算被這些捆綁。
李昭昭有意做出一副中二犟種的模樣,好讓甯中則與嶽不群不再反對。
“華山顏面,不在華服,而在我手中之劍,待我以劍證道之日,天下鋒芒皆當俯首。縱衣敝履穿,亦足令江湖效之!”這話說得那叫一個鏗鏘有力,周身似有劍意蓬髮。
“錚——”
屋中的長劍好似受到什麼感召一般,顫身低鳴。
“好!”嶽不群撫掌大讚道,“昭兒言之有理!”
他看著李昭昭的目光越發欣賞,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了,嶽不群一手按住微顫的劍身,只覺得自己還是太過淺薄了。
果然,只有這樣的心性,日後才可破碎虛空。昭兒之境界,昭兒之心氣,遠在他之上啊!
嶽不群再次悄悄地把自己的劇本改了改,他覺得華山的修繕,不必修繕得和當初一般精緻威嚴,可適當追求高潔隱士之風。
晚膳後,嶽不群回道有所不為軒,拿出一本空白的冊子,他提筆懸而未決,心中反覆思索,這本未來的傳世鉅作該叫什麼好,效仿《孟子》《老子》?《李子》?不不不,不能叫這個。
良久,嶽不群在冊子上落下了二字——《昭言》。
【三十七年冬,吾與婦欲贈華服於昭。
昭辭曰:“錦衣玉簪,徒為外物。素袍蔽體,何陋之有?且習女紅於師母,願自給之,毋費也。”
婦謂:“昭為華山首徒,衣冠乃宗門顏面,豈可輕忽?”
昭對曰:“華山之重,在劍不在裳。他日以劍證道,縱衣弊履穿,天下當效我形。”
吾深然之。武者當修其心,尊嚴只在劍鋒之上,不在外物之間。】
.......
次日,嶽不群問了眾人喜好,下山買了好些布匹針線,以及各色物什,李昭昭的縫紉技藝有了用武之地,不過如今她還不缺衣服穿,倒也不急於一時。
李昭昭依舊每天上思過崖,裝模作樣地“悟劍”,實則是套了一個坐忘無我後就開始修煉內力。
嶽不群和甯中則也會一起上來,不過兩人大多時候是在石洞內學習各派招式。
偶爾李昭昭修煉內力乏了,也會進石洞練一練那些劍招,她有過目不忘之能,這些劍招看一遍就記住了,連帶著那些破招,越看李昭昭越是有一種極強的既視感。
只覺得似曾相識,左思右想,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了。
不是招式見過,而是破解的方法見過。
還是段氏的時候,她曾同巫行雲學過《天山折梅手》,這天山折梅手包含三路掌法與三路擒拿法,能化用天下各類武功招數。既是化用,便也是連那些破劍招也一併化用了去。
如此便能見天下武功的影子,亦可用天山折梅手將將這些武功一一破去。
李昭昭單單練內力或者揮劍也會覺得無聊,畢竟這種機械式的重複總是令人疲憊,她乾脆以劍去使出那天山折梅手,試圖將天山折梅手改成純陽劍式。
且不管改變能不能成,總比干巴巴練劍來得有趣。
一整個冬日至立春,李昭昭都在演練這套劍法,哪怕是大年初一那日,她都未曾停歇過,依舊來思過崖練劍。
思過崖上除了風聲,再無其他聲音,若說一開始李昭昭是衝著暴露外掛來的,到了最後卻覺得這的確是個練武的好地方。
風清揚在看李昭昭練劍,他對氣宗之人甚是厭惡,從不踏足氣宗所在的核心區域,可是從李昭昭踏入思過崖後,他卻沒有辦法不在意對方。
這樣的良才美玉,風清揚是越看越心驚。
驚才絕豔,心性極佳,不過七歲,卻十分耐得住寂寞,日復一日地練劍,修煉內功,不見絲毫懈怠。
風清揚一時間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現身於李昭昭身前,讓李昭昭繼承劍宗衣缽,直至李昭昭練劍的時候使出太虛劍意的招式,他沉默了。
劍宗之精妙在其劍招,可正如嶽不群告誡李昭昭的那般,劍招於李昭昭不過小道爾,莫要分心在那些劍招上,如今李昭昭的武學之路才是正確的。
嶽不群能夠看出來的事情,風清揚自然也能夠看出來。
他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個孩子,才習劍不過一年,便悟出了劍意,其劍意煌煌若大道,那是風清揚窮極一生都未曾見過的劍意。
風清揚自己便是江湖最頂尖的天才人物,直至見了李昭昭,他方才知曉,何為真正的天才,如這樣的良才美玉相比,他不過瓦礫,瓦礫如何配指導美玉,豈不是令美玉蒙塵?
氣宗...氣宗真是好運氣吶!
一時間,風清揚嫉妒得咬牙切齒,夜晚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壓根睡不著!
至此,風清揚開始暗戳戳地窺視李昭昭的生活,不單單是練劍,他甚至還違背以往誓言下了思過崖幾次,在李昭昭下廚的時候甚至還被那香味迷惑,偷偷嚐了一口。
這下,他就更嫉妒了。
天殺的,氣宗怎麼能夠好運成這樣?
風清揚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李昭昭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令他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頭。
七歲的李昭昭開始演練劍法,這番演練落在風清揚的眼裡便是自創劍法,這劍法看得風清揚眼前一黑。
風清揚最得意之學莫過於承自前人獨孤求敗的獨孤九劍。
獨孤九劍,只攻不守,料敵機先,破盡天下武學,若想學只求個悟性高低,於筋脈資質的要求倒不是特別的高。
而李昭昭所“創”的劍法,可融入天下劍招,於筋脈內力都有要求,就連真氣運用的法門也有所不同,是一門比獨孤九劍要求更高的武學。
單論強度而言,這套劍法不如獨孤九劍,可風清揚看得出來,這套劍法的潛力不止於此,如今能夠融入的只有劍招,他日呢?七歲便創造出這樣的劍法,他日創造出能夠融入天下武學的功夫不過是時間長短罷了。
況且,創造出獨孤九劍的是獨孤求敗又非他風清揚,他只是學會了獨孤九劍,而不是創造出獨孤九劍,他能夠創造出這般融入天下劍招的劍法嗎?
他不能!
如此,他還好意思自稱劍宗嗎?劍宗之劍為劍招,可如今一個氣宗傳人所創的劍法比劍宗以往所有都更精妙高深,他們劍宗竟然在劍招上輸給了氣宗傳手。
一時間,風清揚心神大震,難以自持,對著崖邊長嘯數聲,亦未能緩解心中鬱悶。
李昭昭被這“嗷嗷”的聲音嚇了一跳,收劍循聲望去,風清揚的名字還是綠名,放心了不少。
風清揚以為自己躲得很好,但有外掛的李昭昭早就發現了他,如果不是李昭昭故意,風清揚壓根就偷吃不到李昭昭做的飯。
朝陽峰中的嶽不群聽到這附著內力的陌生嘯聲頓時面色大變,提劍不要命似地就往思過崖上衝,薄薄的紫氣覆於其面,一雙眼睛通紅,怒髮衝冠,甚至連牙齒都微微顫抖著,他華山派的希望,華山派的紫微星,可千萬不能有事!
嶽不群一輩子都未曾如現在這般拼命過,他已然想好,若是昭兒有個三長兩短,他將用盡手段將對方拖之地獄,同歸於盡在所不惜。
然而,待衝到思過崖上後,卻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白鬚垂胸,身著陳舊破損的青色長袍,面龐削瘦如刀刻,身形卻挺拔如青松。
“風師叔?”嶽不群大步上前,立刻擋在了李昭昭的身前,“昭兒快走!”
風清揚是劍宗前輩,亦是劍宗頂尖高手,當年劍氣之爭,風清揚被氣宗使計調離了華山,氣宗這才慘勝劍宗。
如今陡然再見風清揚,嶽不群只當對方是來尋仇的,生怕自家鳳凰蛋有任何閃失,連忙對李昭昭喊道,“走得遠遠的,下山去,莫要回來!”
無論如何,李昭昭這個華山的希望必須保住。
風清揚見狀,不由嗤笑了一聲,“我若是要動手,你能攔得住?”他看著李昭昭,眼睛都紅了,酸的,真就越想越酸,憑什麼氣宗有這麼好的運氣啊?憑什麼啊!
“你嶽不群這般奸佞虛偽小人竟也有如此豁得出去的時候?”他擠出了一個笑容,“孩子,這嶽不群教學簡直就是狗屁不通,不若你拜於我門下,繼承我劍宗衣缽如何?”
李昭昭握緊了手中的鐵劍,冷臉道,“師父於我有活命之恩,便是您也不能侮辱我恩師。我拜師父為師,不為學高深武學,只為叩謝師恩。況且...我不覺得您能教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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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九劍和天山折梅手,哪個高哪個低不好說,昭妹練的劍法脫胎改編於折梅手,屬於折梅手的一部分,自然是不如獨孤九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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