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平靜地接受了陳昭昭的道歉,雖然他並不覺得陳昭昭需要道歉,但是他知道,這樣會讓陳昭昭更輕鬆一些。
和小時候一樣,他依然相信著陳昭昭。
陳昭昭說自己是人,他就相信陳昭昭是人吧。
阿飛一直堅信,哪怕陳昭昭對他說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是沒有苦衷,那也一定是為了避開什麼麻煩,只是騙騙他,就能讓陳昭昭避開麻煩,這對阿飛而言,實在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陳昭昭並不知道阿飛心中所想,否則還得給阿飛安排上幾堂課,老實孩子還是太容易被騙了。
老實孩子不僅容易被騙,還很粘人,出關後的阿飛整日裡跟在陳昭昭的身側,有陳昭昭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阿飛在。
陳昭昭也不阻止,畢竟再見可能十多年後了。
因著要離開了,陳昭昭開始準備離開後的種種事宜,頭一件就是選繼承人。
在金銀花和林詩音之間,陳昭昭選擇了對醫術更熱愛的金銀花。與大管家林詩音相比,金銀花對醫術更執著虔誠。這些年,她一直留在藥宗修復醫典,治病救人,顯然更符合藥宗的精神。
而林詩音本人,於醫道一途無甚執念,於她而言,藥宗是一個歸宿,家一樣的地方,她願意守護這個家,卻對專研醫術沒有太大的執念,哪怕她跟著陳昭昭學了許多的東西。
金銀花成了繼承人後,被陳昭昭拉著各種特訓,學得金銀花腦袋發昏,整個人看著好似魂魄出竅一般。
林詩音看著這樣的金銀花都憐愛了幾分,她躲著陳昭昭走,生怕陳昭昭要來個長老版的考核,再弄出一個排名來。
學霸如林詩音也不喜歡考試,尤其考試排名還對外宣佈,大咧咧地貼在那裡的時候。
林詩音想逃卻也沒有逃掉,陳昭昭在看到帶著弟子練武的鐵傳甲時,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詩音,本著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陳昭昭不僅把林詩音抓了過來,鐵傳甲也沒有逃過,就連回到中原的李尋歡也收到了陳昭昭的傳信,催他回宗門學習考試。
原本打算回長白山的李尋歡在收到信後,他的馬突然就“病”了,大大地拖累了他回宗的速度。前半生被迫考了太多次試的李尋歡對考試不說深惡痛絕,那也是萬分厭惡,他是真的不喜歡考試。
阿飛倒是很喜歡考試,雖說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練劍,但阿飛畢竟是從小和陳昭昭一起長大的人,醫術雖比不上藥宗的精英弟子,卻也勝過一般的大夫。
林詩音鐵傳甲等人都要考,阿飛自然也跟著考。
“阿飛又進步了,真厲害!”陳昭昭夸人的套路其實就是那麼幾句話,甚至可以說大部分的時候都平平無奇。
但,一個猴一個猴的拴法,阿飛還真就喜歡這樣的誇讚。因此阿飛很卷,特別卷,卷得好脾氣的林詩音都眼神哀怨了。
藥宗的弟子們也跟著開卷,長老和未來宗主都在卷,他們敢不卷嗎?
楚留香便是在這個時候拜訪的藥宗。
他來的時候好似一縷清風,除了陳昭昭外,沒有任何人發現他。
比之十多年前,楚留香的武功更高了,輕功也更精妙,他穿著如海浪一般的藍色長衫,肌膚依舊是陽光一樣的蜜色,四十多歲的楚留香並未留鬍鬚,這讓他看著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似乎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
歲月實在是垂青他,眼角邊雖然多了幾縷細紋,整個人卻好似埋藏多年的美酒一般,越發醇香。
陳昭昭是第一個發現楚留香的人,畢竟楚留香藏得再好,也逃不過外掛,外掛上楚留香的名字是那麼的顯眼,陳昭昭想要不發現都難。
就在陳昭昭還猶豫該怎麼編故事的時候,楚留香便如同一隻輕盈的鳥雀落在了陳昭昭的面前,他笑盈盈的,好似從未分別過一般,“阿昭,許久不見。”
陳昭昭一愣,她沒有想到楚留香竟然認出了她,明明就是完全不同的臉,完全不一樣的武功做派,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阿飛站在一邊,本欲拔劍,可是在看見陳昭昭的笑容後,他慢慢鬆開了劍柄。
“好久不見,楚留香。”陳昭昭沒有否認,認了下來。“我釀了葡萄酒,喝酒嗎?楚留香。”
陳昭昭是不愛喝酒的,但是她記得楚留香愛喝。雖說一直都沒有找到楚留香,但陳昭昭釀了酒,專為楚留香而釀。
她想著若是哪日楚留香從海上歸來後,聽見她的訊息,可以尋跡而來,那樣他依舊能夠喝到故友留下的美酒。
楚留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十多年過去,他的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變,“我沒帶什麼好食材。”楚留香手腕一翻向前一伸,掌心中便多了一枚藍碧璽,如同海水一般的藍色,與陳昭昭曾經的藍眼睛相似的顏色,“以此做酒資可好?”
“碧璽?”陳昭昭瞪大了眼睛,“這是你在海外尋到的嗎?”
碧璽本身就是舶來品,如今這種寶石如今還不叫碧璽,雖說錫蘭的國王向朱棣進貢的東西中就有碧璽,但如今依舊將其與其他寶石混作一物,碧璽確定名字還得在百年後的清朝。
清朝對碧璽愛得狂熱,雖說中國本土也有碧璽礦,可顏色這般漂亮的碧璽大多都是依賴海外。清朝最愛碧璽的非慈禧莫屬,陳昭昭還記得自己看到過的八卦,據說慈禧的倒臺直接導致了碧璽礦的關門。
“我就知道阿昭一定認識,這是在另一片大陸上尋到的寶石。”楚留香輕描淡寫的話裡蘊藏著巨大的資訊量,他略帶惋惜地看著陳昭昭的綠眼睛說道,“可惜只尋了藍色的,我應當再尋一塊綠色的...碧璽...”
陳昭昭接過那塊藍色的碧璽,舉起放在日光下瞧了又瞧,大聲宣佈道,“我要做成手鍊戴在手上。”
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能被友人這般喜歡,楚留香自然是高興的,瞧見陳昭昭這副模樣,忍俊不禁應道,“那我理應多備幾顆碧璽。”
“一顆足矣~”
陳昭昭已經有了想法,她決定打個申請,試試把這顆藍碧璽帶走。
“要什麼下酒菜,我去做。”阿飛忽的上前一步,出聲打斷了陳昭昭與楚留香的交談。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含笑看著阿飛道,“客隨主便。”
“阿飛這是我的朋友,楚留香,這個是阿飛,是我的....”陳昭昭頓了頓,她發現,一時間竟然不能很好地定義她和阿飛的關係,最後她猶豫地說道,“親..人?”
阿飛抿了抿唇,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他只能再次問道,“阿昭,你要什麼下酒菜?”
陳昭昭到底還有點眼力見,她敏銳地感受到了阿飛的急躁與沮喪,“都可以,只要是阿飛做的我都愛吃。”眼見阿飛的情緒並沒有什麼變化,陳昭昭又道,“可以整個冰糖肘子嗎?就是有些複雜。”
說實話,冰糖肘子這種東西和下酒菜一點也不搭,但是這是一道需要手藝的菜,很是耗費時間,想要儘快做好,只能夠使用萬能的內力,頗為複雜,屬於阿飛的拿手菜。
阿飛聽到這個要求後,不僅不覺得困難,反而眉眼舒展,那份急躁都散去了幾分,“好,我半個時辰內做好。”他鄭重地向陳昭昭承諾道,彷彿不是在答應做一道菜,而是在做這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很在乎你。”阿飛走遠後,楚留香這才開口。
陳昭昭有些沮喪地點了點頭,“可是我就要離開了,這次的歷練要結束了,我得回蓬萊。”
“你還會再來嗎?”
“嗯...”陳昭昭悶悶地應了一聲,“可是我不知道下次再來是什麼時候,幾年還是十幾年。阿飛他,從小和我一起長大,他沒有別的親人,也沒有什麼朋友,我....”
陳昭昭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悶悶地又嘆了一口氣。
楚留香卻笑了起來,“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阿昭。”他望著陳昭昭,笑容中帶著幾分認真,“屆時阿昭莫要嫌棄我是個老頭子才好。”
陳昭昭被這話驚得瞪大了眼睛,“怎麼會?我們可是朋友!”
楚留香看著她圓溜溜的眼睛,不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昭昭的腦袋,“對呀,我們是朋友,與朋友重逢的每一日都是值得期待的,是美好的,如果知曉還有一日能與阿昭重逢,那麼接下來的每一天於我而言都是充滿希望的。”
楚留香的聲音溫柔得好似陽光落在海沫上一般,“我是這樣,他也一定是這樣。”
“楚留香。”
“嗯?”
“能認識你這麼一位朋友真的很好。”
楚留香爽朗一笑,“能認識你這麼一位朋友的確很好。”
阿飛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滿滿一桌菜,不適合下酒,但真的很下飯。
飯桌上,陳昭昭的誇讚就沒有斷過,更是身體力行地幹了五大碗飯來表達對阿飛的喜愛,要知道,她平時就吃三碗半的。
“阿飛的手藝又進步了。”
“冰糖肘子真好吃,果然我還是喜歡阿飛你的手藝呢。”
“阿飛真厲害,都好下飯啊!天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飯,怪不得我這麼快樂。”
別管尬不尬,誇就完事了,態度一定要有。
阿飛被誇得面紅耳赤的,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化身啄米小雞,只會點頭。
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但三人都是習武之人,個個飯量都很大,吃得乾乾淨淨,陳昭昭釀的葡萄酒也喝了好幾壺。
楚留香雖然是客人,卻主動請纓負責洗碗的活,跟著熱心的藥宗弟子洗碗去。
楚留香走後,阿飛便拉住了陳昭昭的袖子,他平日裡不怎麼喝酒,今日飲了兩壺葡萄酒,白玉似的面龐上泛著淡淡的粉色。
許是酒精真的能夠給人勇氣,阿飛竟難得在陳昭昭的面前露出委屈的表情,“我沒有寶石...”
陳昭昭不解其意,卻還是安慰道,“沒關係——”
“有關係!”阿飛打斷了陳昭昭的話,他似乎也覺得這樣不好,努力緩和語氣,表情卻越發沮喪,好似被暴雨淋溼的家養犬,他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說道,“阿昭,我一定一定一定能夠認出你,一定一定一定能夠認出你...”
阿飛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他只會揮劍,只會做菜,他送不了阿昭漂亮的藍寶石,他也說不了好聽的話,他努力地想要不給阿昭添麻煩,不要在阿昭的面前露出不好的情緒,引阿昭不開心,可是他還是搞砸了。
他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是他不敢說,唯恐給阿昭添麻煩,惹阿昭擔心。
陳昭昭見他可憐巴巴的模樣一下就憐愛了。
兩人一起長大,阿飛的許多話不用說出來,她便知曉,“阿飛,沒有藍碧璽也沒有關係,對於我來說,阿飛就是阿飛,什麼都沒有了,阿飛也依舊是阿飛。我相信阿飛一定能夠認出我來。”
陳昭昭頓了頓,小拇指一彎對著阿飛晃了晃道,“我也一定會來見阿飛的,我們拉鉤過的,你記得嗎?我可不想變成黑豬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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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就是那種行動大於言語的人,在原著裡,他面對林仙兒時也是,我感覺就是一整個沉睡的丈夫。
阿飛的習慣就是猛猛幹活,昭妹誇他的手藝好,所以他心裡難受,想表現一下自己的動作就是我給你們做飯吧。
阿飛特殊地方在於,他是真的一起長大的,後來昭妹出去遊歷,他也是一起,昭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有的時候不用昭妹說,他自己就做好了,我對比了一下原著,我覺得自己沒有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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