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殺人了。”
十歲的孩子,要是放在聶昭昭長大的那個世界,殺人簡直是駭人聽聞,但如果是在這個世界,就很正常了。
斷浪第一次殺人,手都不帶抖的,他吃完飯才提起這件事,就和自己今天採了什麼花什麼菜一般,非常之淡定。
“你殺了誰?”聶昭昭一愣,這冰天雪地的,斷浪能殺誰?
“就是姓趙還是陝西人的那個男人,師父說他就是帝釋天。”斷浪說著,聲音都要抖成波浪線了,“我看著他受了重傷,就..就殺了他。”
聶昭昭不是那種覺得孩子需要保護,所以什麼都不和孩子說的人,相反,她幾乎每件事都會和斷浪說清楚,哪怕是千秋大劫這樣的事情,她也會和斷浪提起,讓斷浪知道,她在做的是拯救世界的事情,讓斷浪幫忙一起養小鳳凰,以此來培養斷浪的責任心。
所以,帝釋天的事情斷浪也很清楚,他甚至知道在無雙城的那一次是帝釋天安排的人下手。
因此,斷浪對帝釋天的仇恨值極高,在遇到重傷的帝釋天的時候,確定了帝釋天的身份,他自然會選擇結果了帝釋天,仇人不殺留著過年嗎?
只是雖然殺了人,還裝成大人的模樣,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回了家,事實上,斷浪心裡慌得不行,這是他第一次獨自殺人。
在這之前,斷浪遭遇追殺,與阿飛一起對敵時殺過人,只是那時候,他不過是輔助阿飛,儘量在對手手下保住性命,並沒有真正親自了結他人的性命。
可這一次,他自己動的手,對手已然毫無還手之力了,他就這樣一劍殺了對方,沒有一點猶豫,只是等轉身離開之後,心裡頭那點異樣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可是他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過軟弱,所以他學著記憶中阿飛的模樣,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聶昭昭不由嘆了口氣,起手就是一串糖葫蘆塞到了斷浪的嘴裡,斷浪不受控制地說道,“謝謝昭昭姐姐,昭昭姐姐是好人。”
話說完,斷浪都愣了,他在喊什麼?
造成這一切的聶昭昭卻無良地笑了笑,又給斷浪塞了幾串糖葫蘆,“這糖葫蘆能夠放很久,你放好了,以後見著小孩就給對方喂,保準喊你哥哥。”
斷浪:......
雖然一直都知道自家師父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是這種強制喊“哥哥”、“姐姐”的糖葫蘆是不是還太古怪了一些?
再想到自己被戲弄了,不由皺起了一張臉。
聶昭昭看到他這樣,揉了揉他的腦袋,“對了嘛,小孩子,喜怒就該形於色,不要學你阿飛叔叔,你阿飛叔叔這縱橫江湖多少年了,你才幾歲?殺人本來就是一件沉重的事情,你會覺得難受是因為你尊重生命,這是一件好事,不必學你阿飛叔叔。”
“師父,你怎麼知道我學飛叔叔的?”被聶昭昭寬慰了兩句,斷浪咬著冰糖葫蘆,神情倒不是剛才那樣的“淡然”了。
“我同你飛叔叔認識多少年了,我還不瞭解他嗎?”
“那飛叔叔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樣的?”
聶昭昭想了想,搖頭道,“你和你飛叔叔不一樣,你飛叔叔比你還小的時候,已經開始在冰原上殺狼了,人兇殘起來,比豺狼更甚,對於你飛叔叔而言,殺人和殺狼是一樣的。”
阿飛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麼反應,小時候的阿飛有一種很強的非人感,在阿飛看來,人類和狼其實是一樣的。
殺人和殺狼對阿飛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
和阿飛相比,斷浪的心性就是普通的孩子,是真的沒有必要非和阿飛比。
“那師父,你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樣子呢?”
聶昭昭一愣,不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了,說實話,她是真的記不大清楚了,“我不大記得了,那時候很小,不過你不能和我比,我比較特殊。”
如果說阿飛的非人感重,聶昭昭的非人感更重,她穿越自帶系統,殺人的時候對面都是畫素小人,聲音都變成了懶羊羊的聲音,可以說和在遊戲裡殺人沒有什麼區別。
她在遊戲裡都不知道當過多少次“極道魔尊”了,等穿越後,因為有外掛,她其實一直都沒能太體會到殺人到底是個什麼感覺。
斷浪皺起了臉,“就我是普通小孩嗎?”
聶昭昭屈指敲了敲他的腦袋,“你的天賦又不普通,更何況,普通小孩可不會像你這樣果決,你今日做的很棒,殺人雖然不好,但是有的人就是必須要殺的,若是不殺,只會危及自己以及重要之人的性命。”
聶昭昭沒有教斷浪不要殺人之類的話,在這個世界,普通世界教小孩子的那一套不適合斷浪。
斷浪被聶昭昭表揚了,有些不大好意思,又有些高興,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的他最後只能舉著糖葫蘆問道,“師父,小鳳凰能夠吃糖葫蘆嗎?這糖葫蘆可真甜。”
“你去餵它試試,看它吃不吃。”
斷浪舉著糖葫蘆害羞地跑了,他走後,阿飛突然道,“我去過大理。”
聶昭昭頓感不妙,像生鏽的機器人僵硬地轉過腦袋,看向阿飛。
阿飛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我還見過護國長公主的雕像。”
不妙的預感靈驗,聶昭昭瞬間紅了臉,當初那些人怎麼吹她來的,聶昭昭已經不想去回想了,但是那種社死的感覺,至今回想起來,仍然叫她起雞皮疙瘩。
“哈哈,是嗎?”
聶昭昭乾笑了兩聲,她知道阿飛穿越過的世界,她也會去,譬如在《絕代雙驕》的時候,阿飛就先她到了那個世界,只是沒有想到她穿越過的世界,阿飛會去就算了,竟然還會只隔那麼點時間,短暫到江湖中關於她的傳聞還未能消散。
“那是阿昭第一個去的世界嗎?”阿飛穿越過不少世界,其中好幾個都是有過“昭昭”存在的,但是阿飛莫名地覺得,大理應該是聶昭昭第一個去的地方。
“嗯。”聶昭昭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猜出來的?”
“我覺得應該是。”阿飛擁有格外敏銳的直覺,而直覺這種東西往往都是沒有道理的,他的眼睛更彎了,“我聽到許多關於阿昭的傳聞,阿昭很可愛。”
傳聞中的護國長公主無所不能,很是厲害,可是阿飛只覺得聶昭昭可愛,方才聽斷浪問起聶昭昭第一次殺人,阿飛便想起了自己在大理時的見聞。
“無論是在大理的阿昭,還是在華山的阿昭,亦或者在任何地方,阿昭都很可愛。”
最動聽的情話,往往是最樸素最真摯的語言,聶昭昭的臉紅得厲害,她反握住阿飛的手道,“我也看到了移花宮中你留給我的信,很可惜,我只看到了這麼一封,但是我知道,你絕對留給我的不止一封,都寫給我看好不好。”
“好。”
“不用一下都寫給我,要每天給我寫一封。”聶昭昭強調道,“以後每天醒來都能夠看到你寫的信。”
“好。”
在聶昭昭的面前,阿飛永遠都是百依百順的,不是那個高傲冷漠的飛劍客,只是阿飛。
兩人的黏糊勁看得斷浪想要捂眼睛,他孃親離開的早,還真就沒有見過長輩們相愛是什麼樣的,但是他看著聶昭昭和阿飛,卻有一種莫名的糖太甜吃得太多被齁住的感覺。
最後斷浪選擇提劍去練武,談戀愛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還是好好地練劍吧,馬上就要到他與聶風在樂山大佛凌雲窟前約戰的日子了,這一次,他一定要將聶風遠遠地甩在後頭。
要知道聶風可是同時還練著腿法的,如果這樣他還不能夠將聶風甩在後頭,他都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師父和阿飛叔叔教出來的弟子。
在斷浪的刻苦練劍中,時間如流水一般劃過,聶昭昭記得斷浪和聶風的約定,收拾了東西,給笑三笑留了信,帶著小餅乾和小鳳凰一起前往凌雲窟。
這一次,已經完成任務的聶昭昭倒是沒有一路走一路給人算命了,只是遇到閤眼緣的人會出聲提醒一二,譬如在路過鳳溪村的時候,下船補給,遇到了正蹲在路邊一邊吃糖葫蘆一邊看螞蟻搬家的小姑娘,聶昭昭便主動和小姑娘搭訕道。
“小姑娘,要不要來算一卦?”
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歪了歪頭,另一隻手在自己的兜裡摸出兩個銅板,“能給我算兩卦嗎,我一卦,我爹爹一卦。”
聶昭昭接過對方手中的兩個銅板道,“可以呀,那我先給你算吧。”她擺出架勢,裝模作樣地掐算了一番,“你叫於楚楚,你爹爹叫於嶽,我說的對不對?”
於楚楚的眼睛瞬間瞪得圓溜溜的,忙不疊點頭,她好奇地看向聶昭昭,“你好厲害,我爹爹就叫於嶽,我就是於楚楚,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還沒有遭遇那些事情的於楚楚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半點都沒有懷疑聶昭昭,反而覺得聶昭昭厲害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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