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沉夜夢鬼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怎麼知道我對你無男女之……

聽到師兄的話, 銀梨的腦袋像卡了殼。

她懷疑自己幻聽了。

“師、師兄……”

銀梨結巴半晌,才從口中吐出字來。

“你……我……可是師兄你,對我應當並沒有那種情愫吧……你我是師兄妹, 感情固然深厚, 但論起男女之情……”

在雲舒師兄說要給她推薦解鬼信物的人選時, 銀梨腦海中轉過許多人的身影,但唯獨沒有想過,師兄會說他自己。

銀梨語無倫次時,雲舒就像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面上是一貫的從容鎮定。

他微笑著問:“你怎麼知道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

“可是……”

雲舒這一句話, 將銀梨問得更懵, 只覺得大腦一團漿糊。

她頭腦中不斷浮現出往事的種種記憶,可受到的衝擊太大,反而越想越亂, 理不清思緒。

*

在水潭被雲舒救了以後,銀梨與這位師兄的關係, 其實還是不遠不近。

不過, 出於好奇,銀梨開始有意無意地注意他,從師兄可能在的地方經過時,她也會不禁多看幾眼。

師兄的居所, 是一個被池水環繞的木屋。

這幾乎是觀真神女府邸的最偏僻之處, 師兄獨住, 且拒絕了其他人照料和接近, 堪稱離群索居。

他的生活極度簡單,大部分時候足不出戶,門扉緊閉, 外人全然見不到他的人影。

不過,不時會有訪客上門,恭敬地請求見雲舒神君。

師兄有時會見,並早早等候;有時不見,且未等對方上門便已躲開,悄無聲息地消失無影。

那些有幸能與師兄會面的人,來時通常憂心忡忡,而走時,有人喜上眉梢,有人則更為愁雲慘淡,表現不一。

唯有對雲舒師兄,他們無一不是千恩萬謝,充滿敬畏。

在天水境,實則有不少關於雲舒師兄的傳聞。

有人說,他天生異眼,洞察天道,早已跳出三界之外,所以對俗世閒人都不感興趣,世間無人能理解他。

有人說,雲舒神君洞察萬事,沒有什麼能瞞得住他,他足不出戶便可知天下,自然不必再做無意義之事。

有人說,雲舒神君天性薄涼,不喜喧囂,因此主動避世,不欲參與世間紛爭。

在眾人的言談中,他高高在上,遠離世俗,是個生來就不受紅塵約束的渺遠之人。

這樣一位師兄,銀梨固然好奇,可也不敢輕易接近。

那時,銀梨有自己的課題要克服。

從水潭裡被救上來以後,又調整了一段時間,銀梨覺得狀態好一些了,開始安心投入到觀真神女佈置給她的修行當中。

銀梨以前沒怎麼多想,到了天水境,她才發現她的情況其實還挺複雜的。

她是神女月嬋用靈玉雕刻而成的九尾狐。

她並非人身神,但由於姐姐是人身,她接觸的大多是人身神的理念習慣,見到的凡間生靈也大多是凡人。

她的認知大多來自於人,哪怕知道世上有許多草木獸禽的精靈,她也並無融入其中的概念,自己更沒有很強烈的族群認識。

另一方面,儘管她的主要形象是會蹦會跳的九尾狐貍,但由於是靈玉雕刻而成,與那些生來渾然天成的血肉狐貍又有區別,不能將九尾狐的修煉方法照單全收,卻也不能完全套用玉石精靈。

由於這種種情況,銀梨的修煉屢屢碰壁,總摸不到與自己完全契合的門路。

這時,觀真神女便耐心地指引她道:“銀梨,你既不是人,也不必將自己當作純粹的九尾狐或者一塊靈玉。

“這世上本就沒有兩個生靈是完全相同的,你的每一個特質,都是你身上的一部分。

“你就是你,外在的這些,它們全都是你,但也全都無法代表全部的你。

“你不必強行將自己套入哪一種身份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你要找到的,其實就是真正的自己。”

師尊讓她不必拘泥於一種身份,最好是遺忘掉過去固有的思維和習慣,找到自己最舒適的狀態。

在師尊的建議下,銀梨索性連人身都不維持了,整日當一隻小狐貍跑跑跳跳,有時也會變回最純粹的玉石狐貍的樣子,一動不動地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在天水境,這樣的行為十分正常,倒不如說,純粹的人類反而比較少見。

銀梨在盡力感受自己的天性。

只是,從這以後,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經常會碰見雲舒師兄。

有時候,是不經意回頭,她剛修煉完,就見雲舒師兄獨自從不遠處路過。

有時候,是在金瓊師姐院中,她去找金瓊師姐討論功課,正說著自己的問題,就發現雲舒師兄也來旁邊坐下。

有時候,只是偶爾在廊下遇見,她拖著尾巴經過,與雲舒師兄對上視線,對方便會對她微笑點頭。

次數多了,銀梨心裡有了些感覺,發覺師兄是在她修煉遇到困難時出現得多,不太像偶然,似乎也並無惡意,只是不知何故。

師兄常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難搭話,銀梨對雲舒師兄又存著些特殊的敬畏,不敢打擾,既然他未曾主動開口,銀梨也沒找到機會詢問,便將這般不冷不熱地維持著距離。

直到一日,銀梨叼了自己的手劄到後山,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照著手劄上記錄的師尊教她的吐納靈氣的技巧,獨自練習。

經過這段日子的練習,她疏導靈氣的感覺已經比最開始好了許多,只是還有什麼關鍵沒找到,似乎總差一點。

那天的陽光太過和煦,暖風燻人,銀梨練習了一會兒,便有些困了。

師尊說,她現在不必太努力,反而順其自然更容易找到訣竅。

於是銀梨並未強求自己,順著感覺打了幾個哈欠,見難以清醒,索性將自己盤成一團,在草垛上睡了。

迷迷濛濛的睡夢中,銀梨覺得有人經過,手放在她眉心,沒有碰到她,卻和緩而禮貌地疏開了她身上的靈氣。

好友善的氣息,即使是做好事,也保持著恰當的分寸和距離感。

銀梨耳朵一抖,一動不動地配合,總覺得對方比自己更容易受到驚嚇,或許一睜眼,來人就要跑掉了。

好在她本就昏沉,不知不覺,便睡得更深了。

……

等醒來時,已是黃昏。

銀梨一睜眼,便發現身體十分輕盈,她睡前只疏導了一半的靈氣,竟被整理得十分平順通透,簡直煥然一新。

這種感覺自從她修煉瓶頸以後,已經許久不曾有過。

銀梨驚奇不已。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拂開了她面前手劄的書頁,她才發現裡面還夾了一張字條。

端正雋逸的字跡,針對她的手劄寫了數條改進的方法,直切要害。

銀梨疑惑地拿著字條回屋,正翻來覆去思考時,她身後倏地冒出一隻手,將字條抽走了。

銀梨轉頭一看,才發現是金瓊師姐。

“師姐!”

銀梨高興地打招呼,尾巴狂甩。

她解釋道:“師姐,我下午在後山修煉時睡著,醒來這張字條就夾在我的手劄裡了。你可知是何人所為嗎?”

羽螭蛇擅長卜算,銀梨的本意是讓師姐替她猜猜,誰知金瓊一看字條,馬上就道:“這不是雲舒的字跡嗎?”

“……師兄?”

銀梨意外。

仔細想想,雲舒師兄的住處的確離後山不遠。

而且,她最近總碰到雲舒師兄,對方疑似是在觀察她,或許正因如此,才能將她的欠缺之處一一點出,並給出如此透徹的建議。

只是……

銀梨不解:“我很常見到師兄,既然師兄他有意指點我,為何不在我清醒的時候,當面跟我說,而是留個紙條呢?”

“唔……”

金瓊摸著下巴,看著紙條若有所思。

忽然她眼神滴溜溜地一轉,故弄玄虛地道:“你想知道?”

銀梨點頭。

金瓊卻笑嘻嘻地道:“那你自己去問問他吧!要不然,你可以自己猜猜。”

金瓊對她眨眨眼:“你要是猜中了,我也獎勵你,幫你好好疏導一下靈氣,還送你一把好看的劍。”

銀梨看師姐嬉皮笑臉的表情,覺得她應該不會告訴自己了,只是金瓊師姐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像心裡有什麼主意,倒讓銀梨忐忑得很。

不是為了獎勵,也真想弄個清楚。

於是,隔了一日,銀梨來到一直從未真正步入過的水上木屋,頭一次鼓起勇氣來敲雲舒師兄的門,想直接問問。

結果,門內沒有響應。

銀梨以為自己和那些上門求教的人一般被避而不見,便沒有強求,離開了。

過了三天,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應當向雲舒師兄當面道謝,又來了一次,卻還是沒有回應。

又過三天,她再次到來,還未想好要不要敲門,便發現院中的花草有些打蔫了。

雲舒師兄的院中也有不少花草。

不如金瓊師姐那裡種得多,也不如金瓊師姐種得好,但應當是雲舒師兄親手所植。

雲舒師兄畢竟也是羽螭蛇,他在栽培上的才能不如姐姐金瓊,世人更只談論他的神眼,但歸根結底,他還是有親近草木自然的本能。

旁人或許不知,銀梨卻有觀察到,雲舒師兄十分心愛院中的植物,即使哪裡都不去,他也會常來院中檢視。

雲舒院中的花草精神不振,十分異常,而且最近幾日,她都不曾聽聞有人遇見雲舒師兄,她自己也沒有看見。

銀梨隱隱感到古怪,權衡之下,她試著推了推門,竟發現門並未鎖閉,一推就開。

銀梨索性直接開門,看向屋中——

只見,雲舒正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師兄!”

銀梨急忙衝過去,一觸他的身體,便發現他面色蒼白,體溫冰涼,卻滿身虛汗,衣物都被汗水浸透了。

聽到銀梨的聲音,他虛虛抬起眼皮,清冷的面龐比平日更為脆弱。

他似乎還有意識,被銀梨扶起,他眯著眼盯了銀梨很久,才遲疑地道:“……師妹?”

“師兄,你認不出我嗎?”

銀梨微訝。

她知道這位師兄似乎因為神眼之故,視力欠佳,但從前幾次接觸的情況來看,應該並沒有這麼不好。

此刻二人面龐之間頂多隔著七八寸距離,師兄竟沒馬上認出她。

雲舒遲疑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他解釋:“我在蛻皮。”

“蛻皮?”

“是。”

雲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我的雙眼,需要經歷六次蛻皮,才能真正成為神眼。

“每蛻一次皮,我的視力就會減弱一分,但我真正能感知到的東西,也會更多一分。

“我剛剛經歷的,是第五次蛻皮,還有一次,我就會擁有真正的神眼了。”

銀梨這才看到,在師兄的不遠處,是有一張淺金色的蛇皮,不知已經褪下來多久,看著有些乾癟。

師兄本人的皮膚,彷彿也比平時要薄,白得不見血色,像新生出來似的。

銀梨張了張嘴。

她好像是聽金瓊師姐說過有這麼回事,但未曾想到會親眼看見。

從方才的情況來看,蛻皮的過程必定痛苦兇險,最好是有人照料陪伴的。

但云舒師兄沒有對任何人說,他本就深居簡出,足不出戶十分正常,大門一關,更難有人發現了。

若銀梨不來,他不知道還要自己在地上倒多久。

銀梨問:“師兄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要蛻皮了吧,既是這般重要的事,何不告訴其他人,好讓其他人來照顧你呢?提前打過招呼,或許就不至於一個人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雲舒聞言笑了笑,道:“你不是來了嗎?”

“啊?”

“我的神眼還未完全長成,但我已經能看到大部分未來了。”

雲舒淡淡地說。

“我早就知道自己會倒下,也知道你會過來。既然早知沒事,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專門找人說呢?”

他說得從容不迫,但銀梨聽完,默了半晌。

總覺得他的話雖符合他的邏輯,可又有哪裡不對。

銀梨說:“可是,上回我落水,師兄不是專門在池邊等待,儘快將我撈上來了嗎?換作師兄,也是同理,若有人知道,我們便可早些將師兄扶起來,師兄不是可以少受些苦嗎?”

雲舒道:“有些不同。”

“哪裡不同?”

“前者我一人即可,不必有什麼解釋。後者卻並非如此。”

“……?說一聲就行了,不算需要解釋吧?”

雲舒偏頭:“?”

銀梨:“……?”

兩人四目相對片刻。

銀梨盡力琢磨著雲舒這做事風格背後的本質區別。

思來想去,銀梨忍不住道:“師兄,你該不會,其實挺不擅長人際交往的吧。”

作者有話說:雲舒:_(:з」∠)_

如果您覺得《沉夜夢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92.html )